程稷南蓦地心尖一动,抬眼看过去,缺见她又扭头看向别处。 明明脸上挂着笑,偏偏眼眶里又有什么在一闪一闪地打着转。 最后,还是控制不住,沿着脸颊落下来,透明的两颗,挂在下颚两侧,欲坠不坠地。 他忍不住想替她抹泪,抬了抬手,却发现够不着。 齐郁发现了,又靠前两步,缓缓蹲下身,乖乖地闭上眼睛,仰起脸凑过去。 这份主动令程稷南微微吃惊,略一抬手就,悬在她脸上的那两滴泪就被他轻松抹了去。 齐郁旋即又睁开眼,像只撒娇的小猫一般,在他的手心里轻轻蹭了蹭,笑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晨光在那一刻从窗外洒金洒落进来,她听到他轻声问了句:“还会离开我吗?” 第169� 偏爱 程稷北从外面刚推开一丝门缝,刚好听到程稷南问出那一句话。 他的声音是从没有过的温柔。 程稷北就从没听过他对谁这么说过话。 搭在门把上的那只手,像被烫了一下,向后一缩,门又关上了。 他背靠在门上微微喘气。 他只是听到那样一句话,不知道里面的情景如何。 虽然也明白,以程稷南现在的身体状况,他什么也做不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单单那一句话,就弄得他耳根有些发烫,仿佛撞见了什么不该他看见的场面似的。 程稷北忍不住心里苦笑起来。 他其实并没有昨天说得那样,看得开,放得下。 他知道,他和齐郁再也回不到从前,两个人之间横亘的太多。 但如果只是外界因素,程稷北是有信念可以为了齐郁,去搏一搏的。 但是如果,你想要为之而对抗全世界的人,心里有了别人呢? 似乎一切就都变得没有意义。 那天在丧礼过后,江心媛大闹一场,齐郁在听到程稷南出事后的反应,一点不漏地全都看在眼里。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程稷南在她心里的分量很重,已经超过了自己。 这个事实,有些让他难以接受。 毕竟,从他得到的信息里,程稷南和齐郁的开始,是程稷南蓄谋已久,齐郁像猎物一般,一步步掉进圈套里。 所以,猎物怎么能爱上猎人呢? 多么让人匪夷所思? 但齐郁对程稷南的感情似乎就是这样,爱而不自知。 程稷北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才会特意从稷城赶过来,一是因为听说程稷南受了伤,具体情况不明。 程稷南不在稷城,父亲程佳年和二叔程佳华要留下来守着程氏,老爷子年纪大了,更不可能过来。 程稷理最近在忙些什么也不清楚,三两天都不见人。 杨铭正好有个官司要打,能抽出时间来去葬礼上帮忙,已经很难得。 一圈算下来,只有他是个闲人,能陪着陆令薇和程佳岁来永川。 程稷北没告诉任何人的是,他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听说齐郁也在永川。 他想亲眼确认她平安无事,还要把他心里的想法告诉她。 如果她真的喜欢程稷南,那他就成全他们。 他知道,齐郁跟程稷南在一起,阻力会比和自己在一起时更多。 这条路已经很难走了,他不想连自己也和外界一样去为难她。 程稷南的情况没他们想象中严重,但也没好出多少。 永川这边的医疗资源差,爷爷执意要让程稷南转回稷城。 爷爷有多看重这个孙子,全家上下都知道。 每个人的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不同程度的偏爱。 就像爷爷对程稷南,陆令薇对程稷北。 程稷北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他从不嫉妒爷爷明显对大哥的偏心,而他这个大哥,却总是对他们的母亲夹枪带棒,冷嘲热讽。 后来再长大一点,他忽然明白,因为母亲对于每个孩子来说,意义都是不同的,爷爷可以有很多个孙子孙女,对哪个偏心一些也无所谓,但是每个孩子都希望母亲对自己的爱是全部的。 程稷北有时候甚至会想,假如没有自己,假如母亲只生了大哥一个,是不是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身后的门一开,程稷北回过神,转头望着从里面出来的齐郁,视线又越过她,朝里面看了一眼。 齐郁轻轻“嘘”了一声,说程稷南又睡着了。 毕竟刚做完大手术,身体再好的人,此时此刻也会虚弱无力,需要多静养休息。 所以,齐郁并不是很赞成程稷南在这个时候转院。 但是,她是他的什么人呢? 没有任何立场掺和程家人的决定。 程稷北点了下头,又瞥见她的脸色,示意她坐下来歇会儿。 齐郁坐下的时候,又顺口问了句,手续办好了没有? “主任开会去了,母亲已经去找他签字,估计快好了。” 她闻言点了点头,继而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怎么没看见你姑姑和杨铭?” 提到他们,程稷北的眉头一皱,瞥了眼紧闭的病房门,低声道:“我告诉你,你别告诉他。大哥这一出事儿,爷爷着急上火,昨晚上血压就高了,半夜进的医院,姑妈和表哥他们得了信就回稷城了。” 齐郁吓了一跳,忙问:“老人家没事吧?” 程稷北摇头:“要住院详细检查一下,毕竟年纪大了,很多事情说不好。爷爷是看着身子骨硬朗,其实都是靠心气儿撑着,各种小毛病不断。我这几年虽然都在国外,也听说他每年都要住院调养几次。只不过这回严重些。” 齐郁呐呐地点了点头:“看来,在老人家心里,对他真的挺看重的。” 程稷北笑了笑:“毕竟是长孙嘛,又是从小带在身边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齐郁,“你很能理解这种感受吧?我记得,你也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 “嗯。”提到自己的爷爷奶奶,齐郁的情绪也变得低落起来。 血缘这种东西很奇妙,不是说和谁的血缘最近,感情就最深厚的。 像齐郁和许静,母女俩从小就不生活在一起,感情就难以维系。 但是爷爷奶奶就不同,那是齐郁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最温暖的存在,谁都代替不了。 “所以啊……”程稷北向后一靠,幽幽地感叹道,“爷爷在大哥的心里位置极重,从小到大,我就没听说过,大哥做过什么违逆爷爷的事儿。家里人都说,就连大哥的婚姻,也是要爷爷拍板才能定下的。可能外人听见了,都会笑一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但没办法,谁也改变不了。所以,齐郁,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你和大哥未来的路,不太好走。” 齐郁听到他这么说,神色也不由郑重起来。 虽然,她和程稷南从没谈过以后,但就连程稷北都心知肚明的事儿,程稷南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不提,要么就是他压根就没有和她结婚的想法,要么,他就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扛下所有压力。 第170� 好意 齐郁并不知道程稷南心里真实的想法,她不是那种聪明到会看透人心的人,程稷南更是会伪装。 她又不想乱猜,因为她发现,自己猜来猜去,没有几次猜对过。 良久,程稷北听她长叹了一声。 “我根本,就没想过和他有未来。” 他惊讶地看向她。 没想过未来? 她是不敢想,还是不想? 齐郁见他那么看自己,眉眼一弯,笑道:“怎么了?不可以吗?” “没有……”程稷北摇头,很想问她一句,那当年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想过以后吗?她想过要嫁给他吗? 可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 有什么好问的呢?既然已经决定放下过去,就不应该再苦苦纠缠。 “其实,我是真的没有想过。我有自知之明啊,你们程家门楣那么高,我算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我甚至想过,等什么时候,他要结婚了,我就远走高飞,环游世界去。前些年不是流行过那么一句话吗?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其实,这两年来,为了秦氏,我一直都感觉自己被压地喘不过气来。如今,继父走了,秦氏对于我来说,存在与不存在,都无所谓了,除了要安顿好没剩多少的员工,他们在最艰难的日子都陪我咬牙坚持过来了,不容易。” 程稷北点了点头,“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我可以看看,让人安排一下,让他们进程氏工作。” 齐郁闻言,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稷北却笑言:“怎么?怕我还没进程氏,说话不够分量?放心好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姓程的。” 齐郁不知道自己除了谢谢,还能说什么。 毕竟,人家是一番好意,想替她分忧。 而且,程氏可不是一般人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齐郁知道,他们的招聘条件极为严苛,当然,待遇也是相当不错的。 如果秦氏的那些员工都能过去,她也能去块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