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嘉身上披着不合身的大氅。 “可还能走动?” 秦恒沉声询问。 洛嘉勉强平息情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其他。 她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透露自己险些被太后处死,这是在打秦恒的脸,对她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 而两人如此默契沉默的模样,落在赵琦眼中,也恍然让她忆起了心中梗了许久的坎。 赵琦本是不喜欢洛嘉的,除却对方早时的乖戾荒唐,还有便是赵琦总觉得这兄妹二人的相处,让人看了不舒服。 但今日她再顾不上旁的,她虽然不知洛嘉在颐和宫后来如何了,但看如今模样,以及她与父亲被迫哄走时的场景,太后应当没给洛嘉什么好对待。 她不忍多问。 “杜太医已经在你院中候着了,你赶紧回去,刘召也在等着,让厨房备了暖汤热水……不论有什么事,先好好照顾好自己。” 赵琦握住洛嘉的手。 洛嘉微微一顿,下意识朝着旁边的秦恒看去,只见秦恒正神色淡淡与亲兵布置起他回京后的事宜,又与王府的大管事随意吩咐了几句,似乎并没有在意她们这里。 洛嘉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本想回握住对方,奈何她的手上满是药汁与血污,从未如此狼狈扰人过,她竟有些羞愧地强笑出来:“多谢嫂嫂。” 随即她顿了顿,轻而快速地问道:“嫂嫂可看到我的人回来了?” 赵琦微微顿挫,点头:“郑侍郎已将虞统领和其他人找了回来,伤者已在医治。大概是对方只顾着捉你,侍卫们大多没有性命危险,虞统领还带回了行凶的头领之一,应当能更好为你作证当年之事。” 洛嘉稍稍放了一半心,随即她抿了抿唇,难以察觉地呼吸紧促了几分: “那云铮呢?” 赵琦面色微凝。 洛嘉原本不欲反握对方的手,此刻却倏然握紧了。 在殿中险些被太后的人戕害的时候,她全凭着心中的一抹执念在支撑,此刻也自然而然追着那抹执念执拗起来。 她害怕、以及不信任秦恒会善待她的人。 赵琦突然更意识到,或许洛嘉并不愿与秦恒多有沾染。 “那侍卫名叫贺云铮?”秦恒低沉的声音难辨悲喜的在她们身后响起。 从刚刚还未察觉的寒意倏然从脚底涌上,身上披着的大氅也宛若注入了钢铁,沉重而冰凉。 洛嘉转身看向站在她身后的秦恒。 秦恒神色平静,漆黑的眼眸却如同隼鸠般:“他擅自拦路求援,该治冲撞之罪。” 第65� 对待 秦恒的车, 自他十四岁时起杀过第一个人后,就再无一人敢拦。 却没想,在他奔袭万里的回府路上, 竟有不长眼的东西敢拦在了路中间, 还毫无仪态, 满身血污, 连脸都看不清楚。 他出征一年, 京中就变了规矩不成? 当时亲兵腰间的刀都已经出窍了, 然而那濒死的侍卫却胆敢张着嘶哑的口, 气壮山河般跪地吼道—— “求王爷开恩, 营救郡主!” 当时亲兵就变了脸色! 果不其然, 原本根本不会在意一只蝼蚁性命的秦恒骤然勒马, 终于垂下眼,森冷的目光落在了贺云铮的身上。 洛嘉挺直在风雪中的背, 几乎要被脑海中假想的这般场面催弯。 她终于抬起眼眸,对上了秦恒沉戾的视线。 “可兄长, 他是我的人!”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 秦恒眼中的冷意如同实质一般将洛嘉包围。 他无惧贺云铮是谁的人, 终归只是个侍卫, 太后宫中的嬷嬷就在半个时辰前都死在他的刀下。 何足畏惧!? 洛嘉同样知道对方的秉性, 她嘴唇颤抖,明知这人有多狠厉无情,却不得不再迈一步: “我不是白丁, 我的人,犯了错也该由我来责罚……” 她顿了顿, 勉强给这冷硬的要求加上委婉,“由我给兄长一个交代。” 赵琦在一旁突然便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之前怎么就会讨厌洛嘉呢? 明明此刻看来, 洛嘉也不过是个,在秦恒手下勉强挺起腰板,想过得有尊严一点的妹妹罢了。 然而她还没想好该不该出言相劝,秦恒又问:“你要如何给与交代?” 洛嘉心中蒙上阴寒。 她撑着平静,勉强作出云淡风轻:“待他伤好了,打一顿,再发卖?” 贺云铮的身契虽被太后退了回来,可他蠢狗一般咋咋呼呼要给她重新立个回来,当日说这事儿的时候恰好被一波下人听到,其中真假便一时难以查证。 而且多的是不经官府私下买卖的家奴,秦恒难道还会因为这件事与自己掰扯不清? 洛嘉只想从这片刻中,截回贺云铮的一线生机。 况且她此刻放松冷静后思索,想起这趟秦恒是秘密回京,他手中必然有很多要紧事要处理,不一定会死盯着贺云铮。 除非,他对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或事…… 她默默抿紧嘴唇,没有继续深想也未再开口。 赵琦终于看不下去,大步走来:“今日风大雪大,王爷刚远行回京,洛嘉也受了这么大一顿惊,有什么不能回府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