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齐一离开,宋弗往流苏和夏鸢看了一眼。 流苏会意,带着夏鸢一起宋李元齐出去。 院子外,李元齐回头看了一眼,而后上了马车。 他昨夜悄悄的来,这会回去也不能让人知道。 马车上,李元齐离开的时候,还撩开车帘又看了一眼。 他心里闷闷的。 这种闷,并不是生宋弗的气的闷。 而是宋弗可以理直气壮的跟他说那些话,而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受着。 还有就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愿意让宋弗远嫁,就在刚刚,他甚至又一次再想,可以怎么把宋弗留下来。 半年就半年,一年就一年,但是,当他想到自己要做的事,他又不能说服自己把宋弗留下来。 按照他的安排,宋弗只要到了大周太子的身边,他们就一定能圆房。 那么好的机会,那么好的棋子,他不能不用,更不能就此放弃。 他心中十分慌乱,也十分纠结。 更清楚的明白,这样的情绪不对,他不能这样,他需要改变,但是事实又告诉他,他根本改变不了。 这种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感觉,在每一次面见宋弗之后出现。 想见宋弗的期待和愉悦,和不得不放弃宋弗的憋屈,让他心里乱成一团。 李元齐心情沉重,皱起的眉头,从屋子里出来,就再也没有散开过。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一点一点的蚕食和折磨他。 他没有找到办法消弭,更没有找到办法解决,只能生生忍受。 这让他的痛苦又更深一些。 宋弗的屋子里。 李元齐一走,宋弗便做了几个深吸,稳住心绪。 每次见着李元齐,情绪都有些不可控制的情绪流泻。 在人前,她能伪装得好。但是人后,一下就会暴露出来。她也不是神仙。 稳住情绪,她三两步走到了窗口,往四周打望。 陆凉川说会来,便一定会来,但是刚刚她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 心中担忧。 宋弗刚刚探出了头去,陆凉川便从房梁上飞身而下。 宋弗吓了一跳,往里间的方向看去。 心道陆凉川实在大胆,若刚刚李元齐进了里间,一定能发现房梁上的人。 陆凉川下来,看向宋弗,见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从另外一张桌子上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看着她喝下,又倒了一杯过来。 宋弗摇头,陆凉川放下杯子,放到她面前。 他握住宋弗的手,感觉到了宋弗身体本能的颤抖,轻轻的把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让你面对这样的事情。” 宋弗听到这样的话,微微垂眸,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陆凉川知道她和李元齐是仇人。 “是,不过,我对他厌恶,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自责。” 陆凉川紧了紧自己的手臂,把宋弗抱得更紧。 察觉到她的情绪放松下来,才往后退了一步,松开她。 宋弗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陆凉川在她对面坐下。 “好些了?” 他发现了,宋弗每次见到李元齐,情绪都会有些不稳定。 那种恨不得吃肉喝血的恨意,有时候掩盖都来不及。 他不知道李元齐感受到没有,但他看出来了。 他和她相处那么久,知道宋弗在提起其他人的时候,永远是十分理智的。 除了他之外,只有在说到李元齐的时候,情绪一定会有波动。 从前他会有些吃味,现在他只有心疼。 宋弗摇摇头:“我没事,以后也不会再有多少机会见面了。” 陆凉川:“嗯,是的。不想见以后都不要见面了。” 宋弗:“你回去吧,一会儿我去前殿上炷香,等回来,收拾收拾,太师府也差不多要派人接了,到时候我会跟着太师府的马车回京城。” 陆凉川:“嗯,一路上我会陪着你,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现在我再陪你坐一会儿,我知道你能很好的自己消解情绪,但是我想要陪你。” 宋弗往陆凉川看过去,切身体会到了他的关怀和用心,在每一处细节。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窗外。 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陆凉川把对面的茶壶提过来,多拿了一个茶杯。 给宋弗续上茶。 现在正是七月盛夏,森林郁郁葱葱,满目翠绿。 长风穿林而来,让人看到,这生机勃勃的景致,内心似乎也生出几丝希望。 陆凉川对她嘱咐了几句,也把回了太师府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宋弗听着,有些感觉自己像是不能自理的孩童,原来,被照顾被呵护,是这般滋味。 她承认,她的心在疯狂跳动了,不敢看陆凉川。 只敢在陆凉川说到哪一件事的时候,囫囵的应一声。 陆凉川也并不在意宋弗如此的态度,反而语气更加和缓,眼神也越发的温柔。 二人临窗,坐了大约一刻钟,大都是陆凉川在说,宋弗在听。 这时候,流苏来敲门: “小姐,该上香了。” 每日上香,都有吉时,不能错过,以示晚辈对长辈的敬意。 宋弗终于看向陆凉川,嘴角露出一个笑意: “你回去吧,我没事,我会照顾好自己,哪怕在太师府,还有流苏和夏鸢,没事的。” 陆凉川伸出手,握了握宋弗的手: “好。” 宋弗想到什么,嘱咐道: “等到了太师府,你不要再来,经过了上次的事,李元齐定然盯着太师府,不要冒险。 “我们……,来日方长。” 宋弗说完这句话,低下了头,轻轻咬住下唇,暗道自己不该说。 她原本没想说的,但是一想到陆凉川有可能会去,便一时嘴快直接说了出来。 说出来了才后悔。 后知后觉,不由得心跳飞快。 陆凉川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听到宋弗说的这句:来日方长,内心狂喜。 重重的点了点头,语气温柔的不像话:“好,我听你的。” 宋弗鼓起勇气,抬起头,脸颊发热,朝他露出一个微微的笑意。 起身目送他离开。 等陆凉川离开,宋弗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面若桃花的女子,微微有些愣怔。 流苏进门,才反应过来,赶忙用手遮了遮脸颊,按了按,深吸了一口气,放松心情,这才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扶着发髻,顺了顺额发。 确认没有问题,又重新蒙上面纱,走出了门,流苏跟着一起出来,外头夏鸢在等着,见宋弗出来,微微福身,主仆几人往前头大殿而去。 宋弗跟往常一样,去前殿上香,一应流程都再重复做了一遍。 从大殿回来,刚刚进了院子,便碰到了太师府来接的人。 来人是惯常跟她传话的嬷嬷。 见到她来,恭恭敬敬的行礼,语气也十分恭敬: “三小姐,七日祈福时间已到,今日该回府了。 “圣上有旨,明日准备一日,后日一早辰时吉利,正好出城。” 嬷嬷言简意赅,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不知道的,只说是太师府是规矩人家,知道的就清楚,嬷嬷是一步都不敢行差踏错,一句都不敢说错,一旦错了,便有性命之忧。 宋弗点点头:“有劳嬷嬷,稍等片刻,等流苏和夏鸢去收拾一番,便可以出来。” 嬷嬷不敢说不:“自然,小姐请便。” 宋弗略微颔首示意,带着夏鸢和流苏进了屋。 要带的东西,夏鸢和流苏昨夜里都已经准备好了。 只几件夏鸢准备好,宋弗早上可能会戴的首饰。 宋弗站在窗前,往外头望。 听到身后夏鸢说话,才回过神来。 “小姐,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宋弗点点头,有些留恋的往后看了一眼,这才随着流苏和夏鸢一起往外头走去。 外头,嬷嬷正候着,见人出来,恭敬的站在一侧。 马车早已经驶入了院门口,宋弗上了马车,马车出了落霞寺,下山往京城而去。 此时,已经挨着辰时。 朝阳普照大地。 把天地万物都渲染上一层金边,暖色的光,看着便让人心生舒畅。 今日起得早,此时宋弗也并不觉得困。 倚着车,打开马车的帘子,望向外头的景色。 想到过两日就要去边境,对于边境,生出一些期待之意。 从前,她只在书上听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戈壁一望无际,烈日炙烤大地。壮阔荒凉,无边无际,旷野无垠,草浪夕阳…… 书里描绘的边境,总有一种壮阔而悲壮的美。 她马上便有机会去看看不一样的人文风景,还有喜欢的人相陪,心中的期待愈发浓郁。 马车行了一路,宋弗便看了一路的风景, 到进京城时,才落下了车窗的帘子。 马车一路驶入了太师府。 太师府。 大门口早已经挂上了红灯,显出几分喜庆之意,马车进入内院。 她的院子,全部都用了红绸装潢,宋弗看着有些陌生。 原本经过了上次刺杀事件,她换了院子,住了没两日,便离开去了落霞寺,如今再一装红,更显得陌生了。 嬷嬷前来来带路:“小姐,里面请,小心门槛。” 宋弗站在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这才随着嬷嬷进了屋。 接下来的大半日,宋弗在屋子里都没有出门。 陆凉川说得不错,所有的事,都有其她人去规整了,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中午用过午膳之后,睡了一觉。 今日起得早,又来回两趟落霞寺,确实有些困,刚刚一沾软塌,没过一会儿,宋弗便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斜。 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宋弗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流苏听到动静,赶忙上前递上茶水。 宋弗接过茶水,愣愣的喝了一口,这才找回了一些反应。 流苏温声道:“小姐,可是不适应。 “小姐再坚持坚持,只要过了这两日就好了,过了这两日,咱们便往边境去了。” 宋弗点了点头,眉头舒展了一些。 过了一会,流苏带了个小匣子进来。 一脸的神神秘秘: “小姐,公子送过来的,” 宋弗打开,是一本小话本。zwwx. 上面还有一封手写的信: “怕你无聊,给你找了一本好笑的,打发时间。” 看着小话本上的书名:《霸道掌柜娇娇女》,宋弗一时哭笑不得。 她脑中回想起这几日,跟陆凉川的相处。 这是上天对她的恩赐。 若……往后情况并不太好,有了这几日的相处,她也了无遗憾了。 现在,她有且只有一个愿望: 如果欢颜暮没办法,那么,希望有生之年,能看着陆凉川登基为帝,看着大周的旗帜伫立在城墙上。 想到这里,宋弗深吸了一口气。 看了一眼小话本的封面,又把小话本放回了匣子里。 然后拿出纸笔,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为了这个目标,接下来,她能做什么?可以做什么?如何做才是最好的? 从前她在京城,消息及时,一应安排也可以以最快的吩咐下去。 现在她和陆凉川都去了边境。 有些事情多少不会太方便。 虽然说,现在几乎大局已定,但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李元齐和大魏皇帝,都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大魏一派,大周一派。 大魏这边,皇帝和李元齐有分歧。 但是以她对李元齐的了解,李元齐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太久。 他一定会尽快的结束这种状况。 宋弗猜测:他会做的事情,一是让皇帝跟他一路。但是这几乎不可能,皇帝怎么会受制于他。 二是:采取一些特殊手段,让皇帝不能发表意见。 宋弗更倾向于这一点。 若真的有一日,出现这种情况,那么现在她给皇帝送几个人,便十分有必要。 在皇帝眼里,林望甫,盛毅,王桨……都是他的人。 那么现在,她正好让他们作为她在京城的手和眼睛。 再加上有楚先生在,定然没问题。 让皇帝做她的剑,和李元齐两败俱伤,那是最好的结局。 让皇帝对李元齐有意见,那么她在不在京城,结果是一样的。 只要李元齐不杀了皇帝,那就足够她从中做文章了。 宋弗想到这里,当即传了几封信出去。 让这些人在她离开之后,全力“帮助”皇帝。 至于具体如何帮…… 宋弗沉思,停下笔,笔上的墨汁滴在宣纸上,也浑然未觉。安绵绵的第一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