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黛心中一暖:“多谢你。” “别这么客气嘛,”殷蝶道,“我还指望你教我让剑速变得更快的窍门呢!” “那我现在就教你?”云黛确实没有藏拙的意思,她也希望殷蝶能变得更强,在这个修真界中,只有拥有绝对的实力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殷蝶却惋惜地叹了口气:“今天是不行了,我晚上还要去后山干杂活呢,还是改日吧。” 殷蝶这一提醒,云黛倒也想起来了。 “我今晚也没空,大长老让我赶紧去把云珠池收拾出来。” 和殷蝶分别后,天色便彻底黑了下来。 夜色将铺了一地的雪衬得更加冷郁,云黛慢吞吞地走着,思绪飘得很远。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到甚至让她的认知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见到了前世的熟人,也见到了前世从未有过交际的人,她知道这一天对她而言有着非凡的意义。 她人生的轨迹在变化,那是一种天翻地覆的变化,从这一天开始,她已经彻底走上了和前世完全不同的道路。 她要变强,变得最强,就像沈长玉说的那样,这本来就是她该走的路。 云黛深深吸了口气,将那些混乱的思绪都从脑海里赶了出去,她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做,她必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这般想着,便迅速掐起了轻身诀,化为一道遁光,向某个方向飞略而去。 若殷蝶在此,一定会发现云黛飞的的方向并不是云珠池,而是万仞阁的医馆。 没错,云黛要先去医馆一趟,不是为了封离,她要找的人……是叶兮颜! …… 灵竹墟深处的竹屋中。 油灯的火光跳动着,将青年的影子倒映在挂于门梁的竹帘之上。 系于青年额间的赤色抹额被他随手取了下来,扔到了一旁的桌子上,他的头发完全散开了,显得有些凌乱,整个人都透着股懒散的气质。 此时的沈长玉正随意地倚靠在竹榻上,借着火光,翻看着一本残旧的剑谱。 看了一会儿,他又将剑谱放下了,撑着下巴,琢磨着今天那个小姑娘。 “真不知道她怎么混的?她那剑术在同辈之中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平,不说掌门了,就是我们当初那一辈最杰出的玄诚子,在她那个年纪,也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都这样了还能被传出瞎话来,居然还搞得大家都以为她真是个废柴,她是不是人缘太差了点?” “嘶,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都会有点缺心眼?” 沈长玉又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今日相处下来,人好像是有那么点儿呆……不过也不讨厌啊?” 正在这时,从侧旁突然飞出了一把漆黑的剑,重重地撞在了沈长玉的后背上。 “喂!”他不满地叫了一声:“你发什么脾气?我又没说她坏话。” 沈长玉一把将墨驰剑抓了起来,气哼哼地道:“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墨驰在沈长玉手中不甘示弱地震动了起来,一副丝毫不惧怕他的模样。 “不是,墨驰,你不是向来讨厌别人摸你吗?那小姑娘虽然挺有意思的?但你有什么理由这么喜欢她?” “……” “什么?你说你就是喜欢她?”沈长玉垮下了脸,“墨驰,不地道啊,你我一人一剑,相伴百年,我一心一意地守着你,从来没找过别的剑,你就这么对我?” 黑剑剧烈震动了一下,沈长玉皱着眉头听着,半晌,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诡异。 “你疯了吗?她是我师侄!师侄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我是她师叔的意思,我是她长辈!哪有师叔娶师侄的?” “……” “你没病吧?你让我嫁过去?我把她娶回来,和我嫁过去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要我说多少遍,我是她长辈!这是伦.理.道德的问题!” “哎呀!行了!你闭嘴吧!我跟你一把剑有什么好说的!” 沈长玉一脚将墨驰踹下了床,骂道:“今晚你自己睡!” 第22� 执念 云黛很快就来到了医馆, 现在是晚上,但医馆中的弟子并不少,人来人往间, 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万仞阁本就是剑修众多的门派, 斗法受伤是家常便饭,伤得重的弟子会直接在医馆住下, 直至伤好才会离开。 叶兮颜需要玄天寒水才能痊愈, 所以在静隐尊者回来之前,她都只能住在医馆,依靠着药物勉强压制疼痛。 云黛并不知道叶兮颜住在哪间屋子里, 她便随手拉住了名药童, 向他询问了几句。 药童不认得云黛, 更不知晓眼前这位师姐与叶兮颜关系不好。 听他的口气,他甚至对叶师姐的印象极为不错,谈话间也处处透着对叶师姐的关照。 云黛脸上始终挂着凉凉的笑意, 她早知道叶兮颜讨人喜欢,但也没想到就连一个医馆里的药童都能如此喜欢她。 不过想想也是,叶兮颜又不像曾经的她那般不通人情世故, 所以她每每与叶兮颜起冲突时,师门的其他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认为是她做错了。 若她不是在叶兮颜那里吃过很多次亏, 若叶兮颜不会在未来夺走她的灵骨, 想来她也会像其他师兄师姐一样被她的外表蒙蔽,愿意和她成为朋友。 所以, 当云黛推开叶兮颜的房门, 与前来探望的二师姐苏秋娥对上视线时,她并不觉得意外, 她甚至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颇为期待。 但苏秋娥显然并不想看见云黛,见云黛突然出现在病房中,她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云师妹,你来此做什么?” 苏秋娥原本就坐在叶兮颜的床边,在云黛推门走进来时,她便隐隐有种要将叶兮颜护在身后的意思。 云黛对苏秋娥的举动毫无反应,她只是瞥了一眼依靠在床榻上的叶兮颜,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自然和苏师姐一样,是来探望叶师妹的。” “云师妹,”苏秋娥似乎是将云黛的语气当成是在挑衅了,“你还要做多少糊涂事?师父不在门中,你便要无法无天了吗?” “封师弟与你一同长大,你却对他下了那样的毒手!不知悔改就算了!你如今还想对叶师妹做什么?” 苏秋娥很庆幸,还好她今日在听说封师弟被云黛打成重伤后,便放下了手头正忙的事,跑来了医馆,顺道也来看看叶师妹如何了。 否则她都不敢想象,若她不在此处,云黛会对叶师妹做什么。 “我都说了,我是来探望叶师妹的。”云黛没有被苏秋娥的话激怒,她看着叶兮颜,眼底甚至带了几分笑意,只是那笑意看得人心里有些发怵。 苏秋娥捏紧了拳头,她想起了封离身上的那些伤,她怎能想到,那些恶毒狠辣的伤势,竟来自于眼前这位,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师妹。 她甚至想不起来她是何时变成这般的,自叶兮颜入门来,她和云黛的关系便越来越疏离,她从不知道,云黛竟还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偷偷练了剑,甚至连封离都不是她的对手。 叶兮颜的脸色很苍白,是那种病态的苍白,从云黛出现起,她脸上就挂着惊恐之色。 “师姐……我没事……”她下意识攥紧了苏秋娥的袖子,声音很小,也不知她是在跟哪位师姐说。 叶兮颜的模样实在太可怜了,就连云黛见了都忍不住要心生怜惜了。 她勾起了唇角:“叶师妹也不必如此紧张,我将封师弟的舌头割了下来,只是因为他污蔑我,叶师妹只要不像封师弟那般讨厌,我自不会为难师妹。” 苏秋娥没想到自己都还坐在这里呢,云黛竟然就威胁起了叶兮颜,她猛地站起身,截断了云黛看向叶兮颜的视线,云黛便不得不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苏秋娥的表情很不好看:“事已至此,你还毫无悔改之心吗?” “我为什么要悔改?我做错什么了?”云黛偏头看向她,眼底带着真诚的疑惑,真诚到几乎有些病态。 “我不管是重伤了封师弟,抑或是割了他的舌头,这可都算是弟子之间的正常切磋,既然是在守元阵中发生的,那就是符合门规的,我为何要悔改?” “他输给我也是因为他技不如人,该反思的不是他吗?” “你在胡说什么!”苏秋娥简直不敢相信云黛会说出这种话,还是以这样的态度,她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我可没有胡说,”云黛双手一摊,“若今日输的人是我,师姐觉得封师弟会放过我?” “封师弟虽不一定会割我的舌头,但他也一定会借着守元阵,将我重伤了,到了那时,师姐又会是何态度?” 苏秋娥觉得云黛分明就是在狡辩,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压着怒意道:“你怎能这么般想?封师弟根本不是那种人。” 刀剑无眼,斗法切磋会受伤是很正常的,就算这场比试是云黛输了,封离也不会真将云黛怎么样,可云黛倒好,竟直接把同门师弟的舌头给割下来了。 “你们今日的事,我也找人询问过了,封师弟不过是误会你了而已,他只是生性顽劣,你为何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什么叫误会?”云黛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难道就因为误会,他就可以当众指认我,就因为生性顽劣,就可以不在乎我的感受?若我不反抗,岂不是所有人都会将他的污蔑当真?” “苏师姐,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不是我非把事情闹成这样,是他先来招惹我的,而我,没有义务忍受他的生性顽劣!” 苏秋娥被云黛的话气得脸都白了:“云黛!你当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我这个做师姐的就管不了你了吗?” 苏秋娥会这么说,原本是想用师姐的身份来压云黛,可谁知她听罢却突然失态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云黛的肩膀不停颤抖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秋娥皱眉看着她,眼下的情形让她心底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慌乱感,她抿着唇,没再贸然出声。 半晌,云黛终于敛了笑,一瞬间,她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她重新看向了苏秋娥,冷峻阴郁得仿佛是戴上了一张冷冰冰的假面具。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猩红烛火,苏秋娥在她眼底看到了一种不在乎任何人的癫狂。 那种过分扭曲的情绪,令苏秋娥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怎么了?她想做什么…… 那些来自于苏秋娥的严厉警告让云黛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过去。 她想起了自己刚入门时,是苏师姐牵着她的手,将她领到了自己的住处,也是苏师姐耐心地给她介绍着门派的各项事务,带着她去认识其他的师兄师姐…… 她因思念母亲,半夜偷偷躲在被窝里哭,是苏师姐在她身旁安慰她,还亲手给她做了好吃的点心…… 那时她年纪尚小,孤身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苏秋娥是第一个让她感觉到家的温暖的人。 她还想起了很多事,后来她前往学宫上课,因偷懒被教习告状去苏秋娥那时,师姐总会满脸无奈地看着她。 若她做得实在过分,她的师姐便会板起脸,用藤条打她的掌心以作惩戒。 小姑娘捂着胖乎乎的手,委屈巴巴地含着眼泪。 师姐便轻叹口气,揉着她的脑袋道:“黛黛,师姐现在管教你,是希望你以后成才,你知道吗?” 那些回忆仿佛就在昨日,又好似过去了很久很久…… 对于云黛而言,苏秋娥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不管是静隐尊者,还是段青涵,抑或是封离,云黛对他们不过是一种单纯的厌恶,她希望他们能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不要再来碍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