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饭后小甜点

首页
10.最终章完 大少爷的番外(1 / 2)
最新网址:m.feiwen5.com

………还是我高攀了。林安又是赌气又是伤心。

后来爹爹说要搬回城里去,那便离明哥哥更近了,林安有些雀跃,娘却有些郁郁寡欢,他见林氏在鱼池边出神,还当是她舍不得亲手喂大的锦鲤,心说等回城了便去找明哥哥,让他陪自己再去挑些顶好看的锦鲤来。

后来他再也不想去挑锦鲤了。

第一次过生辰,谢明渊悄悄买了所有铺面上所有的吃食和玩意,稀里哗啦铺满了一大片,他高兴的直哭,被谢明渊板着一张臭脸嫌弃他,然后给他擦眼泪。

十二岁他终于有了爹爹,娘很开心,他也很开心,爹爹给他们找了一个家,也给他找了一个新先生,他不用再去蹭私塾了,可也不能经常去找明渊了,新家好远好远。

明渊果然很生气,他难过也没办法,只有假装开心提起了他的新名字,谢明渊沉默了会,摸摸他的头,“林檀轩?我还是觉得小安好听。”

两人转了许久,小林安抱着一堆零碎小物跟小少爷告别,“大哥哥再会。”小少爷扯着衣领把人拽回来,“你叫我什么?”小林安见他又板起脸,声音渐低,“大哥哥……”“我叫明渊。”“明渊哥哥……”“叫我明哥哥。”“明哥哥。”

谢小少爷心满意足,对这个乖巧的小跟班非常满意,捏着小花脸豪气冲天,“以后受了欺负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那些干巴巴的夫子有什么怕的,我都打过两回了。他还是不敢拿我怎么样的!”见捏的红了又松手,改在瘦弱的小肩膀上拍了拍,“以后明哥哥罩着你!”

林小安笑的眼睛弯弯,点头答应,“好。”

不知是谢明渊下手太重,还是大起大落伤了心神,谢檀轩一路上连昏带睡,什么时候下的船,又什么时候登的马车,他统统不知道。等迷迷糊糊的醒过来,马车都快驶到青阳城了。

也罢,自己既然找来,自然不会让他再留在这里,与其看他挣扎反抗,不如打昏了直接带走。他拿定主意,出门去找谢云安排离去事宜,却见其他随从也已经来到,正与谢云在一处等着,他们见谢云信号弹还以为是两人遇水难,特地带了两身干净衣服过来,倒是真派上了用场。

在谢明渊换衣服的间隙,谢云站在门外秉告打听到的所有事宜,从三公子被救到难违情意允婚,件件分明,谢明渊沉吟片刻,道,“你去看看我们带了多少银子,全给王家赔罪,等回去后再备大礼道谢,另外找人把这里的私塾也修一下,再找个夫子来,钱从我们谢府出。”

谢云自去办理,谢家随从向来行动力惊人,等谢明渊抱着昏睡的谢檀轩出来,船只等一切都已准备好,他实在没心思跟人寒暄,直接抱人上了船,谢云无奈,只能自己去跟众人断后道别。

天旋地转,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白绫孝衣,低着头的女子,船,大夫,红衣,他头疼欲裂,摇摇欲坠了两下就往地下倒去,视野最后定格在怀里那张泪痕宛然的脸上。

小安,不要怕。他习惯性的把人护在胸前,背朝地面倒了下去。

林安被安全的捂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他眼眶发酸,还没等他擦掉眼中水汽,昏迷的人轻轻挣动了下,悠悠转醒。看着那沉黑双眼缓缓动了动向自己看来,林安僵硬站直,一时竟不知道是先求饶还是先逃跑,连表情都有些凝滞。

谢明渊意外的很是狂喜,他挣扎着从床板上下来,踉跄着过去抱住僵硬的林安,丝毫没意识到身上湿透的衣物沾满了泥灰,他素来有些洁癖,可抱着眼前这人,却连自己都忘了。只是紧紧拥着他,抚着他,一遍遍的叫他,“小安,小安。”

林安被这久违的称呼叫的想哭,从他改名谢檀轩后谢明渊便再没这样叫过他,在那段不见天日的昏暗时光里,他听的最多的,是充满嫌恶的“贱人”。而他这次鼓足了勇气进来,也不过是想着先被谢明渊折辱一番出出气,好让他别迁怒于王家父子等渔民而已。如今被谢明渊这样抱在怀里,听着他叫着以前的小名,他心酸又害怕,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

回来时听见有照明弹的声音,是谢云发给其他人的信号,要不了多久,谢家的人就会把这里团团围起,他知道谢明渊的做事风格,他不可能逃的掉。

只是到底负了恩,也负了那个无辜少女的情意,他伏地叩首,只能如此拜谢给他新生的淳朴渔民。

谢云同谢明渊关在一个废弃屋子里,谢明渊始终昏迷不醒,谢云也不知何时同伴才能找到这里,正在忧心忡忡,房门被推开,一个单薄青年走了进来。

几位渔民虽不知两人恩怨,但看谢明渊表情几欲发狂,硬拉新郎官上船的举动,纷纷上前阻止,谢明渊今日本打算去水难处祭奠一下亡魂,随从只带了谢云一个,对方又是无辜渔民,他俩不能重手伤人,几番撕扯下来,对方人越来越多,林安终是被他们拽了过去,谢明渊赤红着眼眶,发疯般向他扑过去,声嘶力竭,“谢檀轩,你别走!你给我回来!!”

再次失去的恐惧太强大,他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只是拼了命的往前挤,被人狠狠揍了几拳他也不在乎,眼里只有越来越模糊的红衣,消失在视野里。

他脑袋嗡嗡响,再也提不起力气去挣扎,人群把他挤到河边,想逼他上船,他摇晃了一下,终于不堪重负般,昏倒在河里。

肩膀被用力的扳回来,谢明渊死死的箍住他,力气大的像要把他的骨头捏断,他疼的眼泪都要出来,却不敢抬头看一眼那人发红的眼睛。

“谢、檀、轩、”,那人咬着牙一字一顿,手指都要印在他的肉里去,想把这人紧紧拥在怀里,又想狠狠把他掰碎了揉进自己骨血里去。

“谢檀轩!!!”

今日却是拖的久了些,林安与王家大兄在河边等了许久,才隐隐看到远处一星半点的船影。等人上了岸,才知道原来李家兄弟刚祭完河,船就漏了水,要不是旁边恰好有船经过,误了时辰不说,这两人今天怕是要游回来了。

几人自是向船家道谢不提,更因今日喜宴,便要拉着船家去吃酒,船家为难,便问船上公子意思,船里人一声低笑,说道,“既然赶着了,便去蹭点喜气也好,谢云,拿些礼钱出来,我们去吃喜酒去。”

有人低低的应了声,一声帘响,船中一前一后出来两人。为首的青年玄衣华贵厚重,气质清朗,一看便是大家公子,王家大兄尚在推辞礼钱,却闻身后衣物簌簌摩擦声,好奇回头,“妹夫,你这是怎么了?”

村里被小渔送过鱼的可不少,知道这善良活泼的小姑娘要嫁人了,嫁的还是最有学问的林夫子,这可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亲事,纷纷凑了些钱,托人去集市上买了花生桂圆,高高兴兴的去老王家贺喜。

路上正好碰到下学回来的林夫子,热情的婶子大娘们围着新郎官贺喜玩笑,让他应了好些要对娘子好的事,要不是天色已晚,她们还要赶着去给新娘子说些体己话,怕还不会这么容易放过。

太久没有被人这么关怀祝福,林安眼里发着热心里发着暖,更坚信了自己没有做错,小渔是个好姑娘,而他也会努力做个一个好相公,这门备受祝福的婚事,将会是他另一种生活的开始。

被人踢醒的时候他还在恍惚,满心想的都是能救林氏的人,看眼前的人一身华服,迷迷糊糊就扑上去抱住,口齿不清的哭喊:“救救我娘吧,求求你,救救我娘。”

叛逆任性又暴躁的谢家小少爷被一个脏兮兮的小童生牢牢的抱着一只腿,眼泪鼻涕全沾在今日刚送来的华贵衣物的下摆上,本来是要再一脚踢出去的,只是看到那张小猫般哭花的脸上,望着自己的眼睛湿漉漉的像盛着光,暴力任性的小少爷,第一次软了心。

林安哭了一会,清醒了才发现面前也不过是个比自己大一两岁的少年,想想刚才自己的样子,又是难过又是尴尬,瘪着嘴巴挣扎着站起来就要往回走。

留下林安看着她匆匆跑走的背影苦笑不得,这丫头当初古灵精怪的很,他刚被王叔救回来养伤的时候,天天见她扒着窗户看他,现在却看到他就跑走,怕是王叔把提亲的事也跟她讲了,思此不禁叹了口气,只觉得手里的鱼篓有千斤重,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他的命是王叔救回来的,当初他挨了一刀掉进水里,昏昏沉沉的不知被冲到了什么地方,多亏出来打渔的王叔父子把他捞了上来,还带他回去养伤,这才捡了一条命。见他有意留在这里,连住的房子都是王叔张罗的,这等恩情,真是没齿难忘,如今王叔有意招他为婿,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回绝的余地。

前尘已断,谢檀轩已死,如今活下来的是无依无靠,无束无缚的林安,无人知他过去,无人左右他将来,现在就是他所渴望的桑麻绿水人家,小渔是个好姑娘,他们若是成亲他定然会一心一意待她,他们会有个温暖的家,会有乖巧可爱的孩子,这么平静安稳的生活,是他一直以来的向往。

姜陆是个小村子,零零散散不过二三十户人家,依水而居,捕渔为生。人少,彼此也就照应着点,谁家有年纪大的,或是行动不便的,哪家打的多了就送去一些,小渔的父亲是个老渔手,又有哥哥在一边帮忙,回回鱼打的都要比别家多半网,就亏了小渔,见天的往村头阿嬷送一条,村尾张叔家送一条。

可最喜欢送的,还是村角私塾的林夫子,林夫子腿脚不方便,又不会水,可有了他村子里的孩子才能认字,都喜欢他的紧,可要送条大的好好补补。

小渔趴在鱼盆里挑了半天,总算挑了个中意的大胖鱼送过去,正碰到私塾下学,林夫子站在门外跟那群叽叽喳喳的小鬼头交待课业,摸摸这个哄哄那个,笑的如沐春风。

本以为一直都会这么毫无希望浑浑噩噩的过去,直到青大夫师徒的到来,让他看到了转机。

他记得顾寒夜,那个武功高强侠义心肠的少侠,在他们母子还住在暗巷时,曾出手救过他们一命。时至今日,天道轮回,他决定赌一次,赌上天垂怜。

他知道这样是冒险,万一败露被谢明渊打死也说不一定,可他愿意冒这个险,他不想再这么屈辱而卑微的呆在他身边,他们本该相守相爱,可是谢父的摊牌和郑氏的自溢让他们走向了彼此的极端,谢明渊在他面前越来越像一个疯子,无尽的索取,侮辱和伤害,终于把他推向了崩溃的边缘。再不离开,他终究会死在谢明渊面前。

在昔日最重要的人身下辗转承欢,受尽侮辱,痛苦惧怕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终于明了自己的感情,却已经无法再说出口,他怕谢明渊不相信,又怕谢明渊会相信,爱是太锋利的刀,他身体已然被糟蹋至如此,心不能再被毁成渣滓。

可谢明渊却愈发变本加厉,他不知从哪找了一个与自己九分像的人安顿在隐松苑,好让自己完全呆在他身边,还强迫自己换了装束隐了声音,日日顶着暗娼的名头与他在府里欢好。

下人不知情,他们两个却心知肚明,谢檀轩在他恶意的惩罚和羞辱中几乎要疯掉,多年积累的爱意被磨成恐惧,他多爱以前的明哥哥,就有多怕现在恶鬼一样的谢明渊。

前尘往事一朝乱,挂完嫁妆换白丧。

郑氏终究容不过,一尺白绫了结了性命,谢明渊守在灵堂门口,语气冰冷的说这两个贱人不配污我母亲的清净。谢父大怒,狠狠掴了一掌转身带他们母子离去,林安回头去看,他的明哥哥形单影只的站在灵堂门口,双眼通红,一身孝衣遮不住的苍白消瘦,孤独凄凉。

他曾与自己说过,父母与他皆不亲厚,不过有个名头情分在罢了。如今父子反目母子永隔,他的明哥哥成了孤家寡人,却是被他们害成这样子的。

林安记事很早,又聪慧可爱,林氏带着他过得辛苦,每日靠洗衣缝补才能勉强维持家中口粮,他不吵不闹,还知道用自己的力气做些力所能及的小小事情。

林氏很欣慰,也很心痛,这是她的孩子,却不是他的孩子,每每忍不住到谢府旁的小巷里驻望,想着那人在咫尺之遥吟书泼墨,佳人在侧,再看看一身破败的自己和面黄肌瘦的孩子,总是心如刀绞,黯然泪下。

后来突然就好了很多,他还被送进了私塾,林氏摸着他的头笑的惨淡,说安儿你在这好好读书,莫要挂念娘,娘有空就来接你回家。他点点头,无比乖巧。

谢府的门口庄重冷肃,面色如冰的谢明渊母子冷冷的站在门里,高高在上的看着他们,那声明哥哥堵在心口,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这才知道,原来他和他的娘亲,只是被养在外面没有名分的野妾和孽子而已。

他鼓起勇气看向他的明哥哥,谢明渊正定定的盯着他,眼神充满怨恨,他说真是好一个谢檀轩,这么多年,林安你真是,好手段。

……小安是比檀轩好听。回去的路上他悄摸摸的想着,有些脸红的承认了。

再然后便见得少了,离得远,路上便要耗的许多时间,谢明渊长他两岁,已经开始着手学习府里事务,有时他在外面站了一天,谢明渊也未曾出的门来。

十五岁生辰,谢明渊带他去最好的酒楼给他庆生,十七八的少年身量初成,气度初显,看的林安满心欢喜,鼓起勇气表示想跟明哥哥结为金兰兄弟,谢明渊看了他许久,低笑一声,“我不缺结义兄弟,小安还是先做我的小跟班吧。”

九岁与他相识,他性子正恶,本来把自己欺负的眼泪流个不停,谁知转脸又拖着自己买了一堆东西哄开心,还信誓旦旦说以后都要罩着他。

十岁终于跟私塾闹翻,顶撞夫子打了同窗,他身量瘦小,吃了很多亏。谢明渊见了他一身伤,大怒,气冲冲砸了整个书舍,若不是他死死拦着,明渊怕是要连夫子都要揍个半死。

后来硬是把他带进自己的私塾里听课,明渊说小跟班就要紧紧的跟在头领身边才对,大不了我再交份束修就好了,你不要怕。他抬头看看夫子,夫子很和蔼的冲他点点头,没有赶他出去。

船行飞快,却仍然抵不过归心似箭。船舱里还放着今日祭水的清酒和瓜果,他拿了一个苹果放在谢檀轩手里,再用双手紧紧的握住他的,这有些幼稚的举动让他心情很好,他还记得来时的沉痛和悲伤,跟现在满心的喜悦相比,真是恍如隔世。低头看着蜷在怀里安安静静的人,只觉得心里要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满。

他紧紧拥着怀里的人,粼粼水光反射在眼里,一片湿润水意。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还是找到了你。

谢明渊是被胸前的重量压醒的,他有一瞬间的茫然,但随即就被沉睡在自己身前的人给吸引,谢檀轩红肿着双眼趴睡在旁边,乖巧的哪还有以前一见他就想钻到地底下的样子,他出神的盯着这张安静睡颜看了许久,要不是对谢檀轩一身大红喜服的印象太深刻,恐怕又觉得这是一场幻梦。

想到喜服,谢明渊眼里的温柔慢慢褪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扫视了一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破屋当中,身上湿意浓浓的,躺在旧床板上脏的一塌糊涂。他不禁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就要起身,谢檀轩睡的不沉,被他轻微一动就要惊醒过来,谢明渊手比心快,心里还没想好主意,手就已经伸到谢檀轩颈后,轻轻一掌,谢檀轩便歪头昏了过去。

谢明渊看着自己的手:…………

谢明渊只当他乖巧,抱了一会后终于舍得松开,摸摸他的脸,认真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温柔,“小安你最近跑哪里去了,私塾也不来上,功课都落下许多了。”林安猛的抬起头来,看着与数年前别无二异的关怀眼光,心头大震,但拿不准是不是谢明渊新起的逗弄乐趣,也不敢随便答话,刚犹豫着回了个我字,便见谢明渊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轻笑道,“你看我这脑子,我居然忘了你已经随你父母住到城外去了,真是,”看着林安瞪着眼睛望着他,又拿手去弹了弹他的额头,“小安这是怎么了,太久不见明哥哥,怎的变成小傻子了?”

这久违的语调实在太温柔,林安忍不住眼泪,他张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慢慢把头抵在谢明渊胸口,低低叫了一声明哥哥,眼泪带着滚烫热意浸透一片衣襟,欺骗也好,逗弄也罢,他不管了,哪怕一会又是天翻地覆,他现在也要紧紧抱着他的明哥哥。

他哭的浑身都在颤抖,谢明渊温柔拍打他的后背,从小看他长大,他比谁都知道该怎么让他高兴起来,只是现在他头疼的厉害,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连自己怎么到的这里都不知道,而且,小安今年不过十五六岁,怎的看起来这般大………

结果被小少爷一把抓住,又是恐吓又是逼问,狠狠戏弄了番,他没听清小童生的哭求,只当是他逃课出来玩,把自己当成是来抓他的才吓哭的。他本就玩劣,谢父与母亲郑氏不和,连带着他也很是不喜,母亲更是每日与谢父斗与下人斗,分不出精力来照看他,父母无教下人捧溺,养成了这么个叛逆无理又无法无天的性子。习惯性的又把人欺负哭了,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原本是想跟这小童生玩的。

……又拖着泪水未干的小林安去街上集市,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吃食玩意哄他。

到底还有些孩子心性,纵然心里还有些难过,也被这些新鲜的玩意跟吃食转移了视线,小少爷见他喜欢,愈发出手大方,又收了性子好好跟他说话,林安被同窗孤立已久,有人同他亲近,自然慢慢敞开心扉来。

谢云对这个三公子并不了解,他来的晚,只知道大少爷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很是厌恶,但后来三公子猝死的消息传来后大少爷便发了疯,久而久之他们这些手下也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因而一见来人是谢檀轩,便告礼出去,在不远处守起门来。

林安站在离谢明渊两丈远的地方,不肯再走近一步,以前怕极恨极的时候也曾想过,干脆杀了他好了,杀了他然后再自杀,恩怨相泯,大不了重来一世。可是明哥哥的娘亲因自己而死,自己应该是要下畜生道的,他不怕受苦,却怕再找不到下世的明哥哥。所以幽愤纠结,最后也只是自己狼狈奔逃。

就是这个自己宁肯逃离也不忍伤害的人,现在头脸青肿又浑身湿透的仰躺在灰尘遍布的破旧床板上,俊朗眉眼闭的死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堂终究没有拜成。

小渔哭的梨花带雨,王家父子脸沉如锅,看着林安在喜堂上长跪不起。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做了个梦,就被谢明渊轻飘飘的一个指头戳碎了。

他怎么敢逃,他怎么敢死,他怎么敢……敢让自己心伤欲死悲伤欲狂,而他却安安稳稳的活在这小渔村,一身红衣要娶新嫁娘!

谢檀轩,你真是好样的!

谢明渊胸口闷痛,心口那团血简直不吐不快,他被这大喜大悲的情绪冲的脑子发昏,隐约又是发病前兆,趁着还有少许神智,牢牢的拽着林安就往船上走。

林安背对几人,浆硬的红衣随着他不能自制的颤抖摩的嚓嚓做响,他脸色苍白牙齿打战,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个地方,可是他心惊胆战到腿脚都发软,惊弓之鸟般站在那里,一步都迈不动。

他的久违的噩梦,找到他了。

旁边的嘈杂呼喊他统统听不见,耳边只有那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踏在他的心上。

他长出一口气,苍白的脸颊依然有些消瘦,却是真真切切浮上一个温暖的笑来。

可幸福从来都像流花幻影,你离得越近,它碎的越快。

成亲那日万事俱备,只待李家兄弟按照那渔家风俗祭完河回来,禀明水神后新人便能拜堂成亲,从此掌船入水,永得水神庇佑。

可是心里总有个地方不甘心,他把惊惧,愤恨,自恶统统锁在那个角落里,却压不住最底下的,名为思念的东西。

他走过院门,暮色已经四合,浓重的夜色吞没天边最后一丝霞景,映在荒凉悲哀的瞳里,落成一片深沉灰影。

没过几日,村里便是一派喜庆热闹,老王父子里里外外张罗婚事,一对黑脸乐成了两朵花。

林夫子笑起来真好看,小渔站在原地偷偷欢喜,不像一般渔家汉子风吹日晒的粗糙,就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青布衫,斯斯文文的,就像天上月光般好看又温柔。

她豆蔻年华,正是嫁人的好年纪,爹爹前天还去问了她和夫子的八字,若是没什么波澜,他便是她以后的夫君了。小渔想到这里,只觉得心里止不住的欢喜,连那群小鬼头路过淘气闹她,也只是同他们笑闹两句就罢了。

只是他一走过来心就开始狂跳,脸也红的不成样子,看着那平静俊颜想扑上去又想跑………结结巴巴说明了来意,把鱼往他手里一放便跑走了,连鱼篓是自家的都忘的干净。

可最后还是难逃天命,他在水上遇了劫匪,给了银子却鬼使神差的想护住玉佩,惹怒了头目,狠狠划他一刀,推进了水里。

河水很凉,沉下去却依稀有点暖,他模模糊糊想起那人的怀抱,想起那人在他耳边说过,除非你死,否则永远不要逃离我身边。

你看,明哥哥,我没有食言。

你别想跑,谢明渊一边拽着他的头发狠狠操他,一边咬着他的耳朵威胁,也别想着死,否则,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我宁愿死,也不想以这样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他闭目流泪,长发在身下撞散成一片。

他自杀未遂,被早有准备的谢明渊救下,暴怒的谢明渊把他关在自己的密室里,鞭笞,木马,淫笼,所有的刑具和淫具轮番上阵,将他折磨的形神俱散,差点死在那个阴冷的密室里。那次可怖的惩罚之后他便对可怕的谢明渊不敢有丝毫的忤逆,但凡有一点冒犯,都恨不得立刻以身伏地去讨好求饶这个疯狂的魔鬼。

所以爹带娘亲离府时,他拜别了担心的二老,顺从谢明渊留在了谢府。不管是歉疚还是什么,他想陪着他的明哥哥。

可他低估了谢明渊对他的恨意和满腔怒火,这么多年的真心实意照顾有加,换来的是蓄谋接近鸠占鹊巢,连他当初试探说想与谢明渊义结金兰,也被曲解成徐徐图之和旁敲侧击,他不知道自己在谢明渊心中早已是不堪入目。

被欺辱,被囚禁,自从在一次醉酒后,被谢明渊彻底拉下深渊,两人名为兄弟却在背伦失德的欲海里沉浮,谢檀轩才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可是父母远离,旁无亲友,他已是逃脱无门。

他在书院呆了几年,书念的最好,朋友却越来越少,有次他进去的急,终于听到同窗的窃窃私语,那个“妓”字砸的他头脑发昏。

拼了命的跑回去,不理沿路街坊看好戏的恶意眼光,刚要推开紧闭的门,娘一声隐忍不住的哭喊让他僵在了当场。

虽然还不通人事,但他模模糊糊的觉得,这是不对的,娘是被欺负了。可他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失魂落魄的走到一个巷子里,是娘经常来看的地方,这里有人能救她么,她现在在受苦,那个人会来么?他死死的盯着谢府门口胡思乱想,眼泪流了一脸。

最新网址:m.feiwen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