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透过海水传入耳内,我合拢的眼皮上亮出冷白的光。在被雷惊到忍不住大口呼吸的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腥香味穿过层层的海水,穿过我的皮肤,生生地浸润到我的心底,它轻盈地像空气,却又粘稠到要将我整个人都包裹住,莫名的熟悉感从我心底生出,随之而来地是我因冷而忍不住发颤的身体。
冷,还是直觉对我做出的警告?
眼皮上飘过模糊的黑影,我想要睁眼,一具比海水还要冰冷的身体却贴上了我的背,将我冻得僵硬。那人的手握住我的喉咙,慢慢向上滑动,略微锋利的指甲划过皮肤,引起身体的战栗。我隐约察觉到了手的异象,察觉到了贴着我屁股的小腹的异象,但此刻在我心中,更多地反倒是因这人展现出来的力量而产生的恐惧感。
溺水的滋味不好受,砰然入水的滋味也谈不上愉快,想起自己两次都是以极其愚蠢的理由掉入海中,我忍不住为自己的无能又一次笑了出来,口中和身下顿时浮起大股泡泡。
亚撒还能救到我吗?
我空白的脑中出现这样一个问题。这么惊骇起伏的浪,这么冰冷的海水,这么……愚蠢的我。
“先生,顺着绳梯向下爬。”
他给我套上救生衣,隐约的腥臭感顿时混着冰冷的雨水味缠绕在我的鼻尖,我憋着气胡乱点了点头,抓着粗粝的麻绳翻过栏杆开始向下踩。
“注意脚……”低沉的声音混着雨声进入我的耳内。
我可以感觉到压在我背上的宽厚的肩,贴在我蝶骨处的紧绷的肌肉,拢住我身体的强力的臂膀,将我下巴抬起的极具危险感的手……
“找……到……你了……”
那人吻上了我。
我不禁想起临走之前那些人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饱经沧桑的神色像毒药一样在脑中挥之不去——去寻找人鱼的人,可从来没有回来过的……
在这趟本就危险无比的旅程之中,他还会选择救我吗,或者说,他还想救我吗?
海水冷到仿佛要把我的皮肤都割烂,生生地在我骨头上刻画它的威力,但我的心比此刻的身体沉得更深。
或许是天注定在这个暴雨突袭的奇夜我的经历也不能平凡,我再一次迎来讽刺的局面。
我抓着绳子的手被刺得生疼,一时只是虚虚地握着,船身却突然起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倾斜。身体已经跨出,手还未抓稳,在这猝不及防的瞬间,我的身体似乎已经预见了未来,原本闭上的眼突然艰难睁开——只见亚撒和大副惊魂未定地攀着栏杆,面上是我说不出的复杂神色。
我看着这幅情景,不知为何居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下一秒,我整个人便像风筝断线一般,又一次沉沉地坠入这片诡异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