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也睡不着,只是闭着眼睛。
“你怎么来了。”
“那你怎么也来了?”
南哥没有收他的钱,也就是说他半点儿也不会再跟他有什么交往。
其实徐岚这些年自己也挪用了公款去赚钱,他想借这个跟南哥好好道歉。想到当初南哥对他的好,等位子坐稳后,他便后悔了,更有着深深的恐惧。以前人们只是厌恶他,轻贱他,如今却还憎恨他,提防他。这世界上要说有谁曾经不惧旁人侧目地对他施以关照,只有南哥。他想道歉,可他知道自己的言语已经没有可信度。
南哥也不算真的狠狠虐他。跟过去在组织里的程度比比,这些也不过是寻常套路。
艾公子知道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还有些隐情,做不了的事儿大可以拒绝,犯不上告密。然而对方到底是个女……到底是个不男……到底不是个男人,总之,他听着是心疼得紧,再生气,打一顿也行,这样虐他,那是没把他当正常人看待的。
徐岚在艾公子胸口缓了会儿,粘着人脖子轻轻说,“他用木工钉把我下面钉在一根木条上,再一下下地往深了敲。我很早很早就不再会勃起射精了,从第一次被这样钉过以后,就不会了。以前我只要听见钉子掉地上的声音,就害怕得发疯,后来才一点点地习惯了这种事情。艾公子,求求你,不要讨厌我,在底层的生活于我而言有多可怕,别人都不能理解。只要能够离开那个环境,我什么都愿意做。”
艾晓昉以为的肉便器,玩物,就是漫画里那种香艳型的,只流精不流血的。听徐岚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今天看见的可怕事情,不过是他爬上来之前的日常。
男人用一根手指勾下徐岚脸上的被子,把一张笑脸凑到人面前。
徐岚本就很困,一时间呆滞起来,眼睛缓缓眨动。
这个人,这个人……居然让这个人跟他朝夕相处!为什么!
“啊?”艾晓昉没料到答案竟是职场宫心计,他的职场在警队,相对来说是很单纯的环境,因而听后觉得略无语,心想,干这么不地道的事儿,换我我也不待见你。
徐岚吞口唾沫继续说,“我本来是……靠那方面混的,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岗位,好不容易能活得不一样些。他们用场子里的周转资金去放贷,上下汇报账目都是通过我,若是出了事情,他们罚点儿钱兴许就没事了,而我……”徐岚望着艾晓昉,“我会怎么样呢?事情闹起来后,我发现,所有人都厌恶我,没有一个人替我想一想……”
艾晓昉心里不以为然,觉得徐岚确实不是个地道的人。不过对方既然是个男妓,自私自利些也可以理解,作为大男人不值得与他太过计较,毕竟拿企业周转资金去放贷,本身也是错的,更何况还把人虐成这样。
“上面指派,我就来了。你俩闹得文城乱糟糟,上头可是很不高兴呐!”
徐岚不敢多言,半张脸缩在被窝里。
来人双臂抱在胸前,歪头打量了会儿,笑眯眯地道,“你能混到这个位置,我是真没想到。”
秘书一直别着一块岗位名牌在衣服上,因为瞧不惯徐岚,根本不想与他说话,所以直到刚刚,他才知道他叫小山。
上面动手了。两下里各打一巴掌,顿时收拾得俩人服服帖帖。
徐岚像是被什么按在床上,一动不动。
“谁下的令?”
“把我派来的人,亲自,下的命令。阿南,赶紧去景洲那儿报道吧,这儿的事儿,翻篇儿了。”
房中静默了好几分钟,随着轻微的脚步声远去,徐岚顿时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怎么好像擂鼓。
“那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当南都下一任总裁秘书呀。”
“什么……”
“嗯?”
“阿南……我俩多少年没见了?”
“十几年了吧。”
“我?我要是敢动上头的奶酪,现在已经变成狗场里的屎了。我始终在做他们交代的任务罢了,只是有人始终瞧不上我,恨我,事情做到这地步了,对上头来说,我依旧也还是那么无足轻重。”徐岚按着艾公子的手,直按进自己洞里去,“我只有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有点价值,舍不得弄坏。否则,我早已重新投胎了。”
徐岚在艾公子手上摸来摸去,好像舍不得放开,肉洞虽然还不敢使劲儿,也缩巴缩巴地挽留对方。
“接近我,也是你们上面的意思?”
耳边忽然响起两个声音,徐岚心连着揪了两下,打死不睁眼。
“小山……他的秘书被抓了,我来找他去总部把事情说清楚。”
“呵呵,不用去了。”
徐岚摸着断过的手指,断过的胳膊,断过的腿,被大铁钉子扎穿过的脚掌,被热铁钎子扎废过的手指神经,还有无数次溃烂破损的舌头,喉咙,声带,整幅换过的牙齿,被皮鞭抽得肿出屁股外面的肛门,不知道崩坏多少次的括约肌,还有烂了又烂的肠子和尿道。如果到了那些人手里,他这样的罪名,够在医院躺上半年的了。
然而有一就有二,徐岚知道,他就像是鲨鱼群中的肉饵,但凡流出一滴血,撕咬便不会消停,今天南哥动手了,上头看不见。那么别人也会蠢蠢欲动,动手的人多了,法不责众,上头就会选择舍弃他。
徐岚抱着自己摸来摸去摸了一夜,虚弱的人经不得焦虑,一倒回床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艾晓昉一直抱着徐岚,抱到半夜,困倦上来了,这才不得不放下他起身回家。一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认知:南都背后的势力不但大,手还特别特别黑!徐岚的气质并不是那种自甘堕落型的,长得也绝对算不错,言语间显现出很高的文化修养,就是这样的人,他们都完全不把他当人对待。这是什么样的一个组织呢?自己的父亲,又到底和这个组织是种什么关系?母亲以及祖父和外祖父们知道吗?
当然他更想知道,如果父亲和这个组织的上层有关系,那他是不是就有能力罩着徐岚了呢?
房里剩下一个人,徐岚坐在床上,坐着坐着,屈腿把自己牢牢抱住。
徐岚见对方无动于衷,眼泪滚出眼眶,拿手擦了,偏头稳定一下情绪,“您一定在想,多大点事我就怕成这样,就把自己人给出卖了,是吗?他们仅仅是场子里的人,就能把我弄成这样。若是我这样的人真的得罪了上面,不是重新回去卖淫那么简单,我会像垃圾一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徐岚痛哭起来,“我只想做个听话的人,安全地活过每一天,为什么要让我做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让我选择什么,我没有选择的权力啊!为什么又只恨我!呜呜呜……”
艾公子听得心疼,拍着背给他顺气。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我是个供人发泄的玩具,也只当我是个肉便器,可还是要让我去承担责任,我担不起,我担不起!可是他们又不把我当玩具了,他们跟我说……跟我说兄弟道义……他们只是瞧不上我罢了,无论我做不做那件事,都是瞧不上的……”
“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比以前还更好看了些。”男人自顾自畅聊起来,“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一直觉得不可思议,早就想来亲眼看看。谁料真的把我派了过来!呵呵……阿南是不会再踏进文城了,更不会靠近南都靠近你,你安心把伤养好,其他事情就交给我。”
见被子底下僵硬地跟个石头似的,于是又弯腰凑近道,“怎么啦,这么怕我?我可从来没有欺负过你啊!”
“您是大人物,我怎么敢让您当我秘书。”
“秘书有秘书的工作,你干不了秘书的活,我也干不了你的活。各司其职罢了。怎么,你还想给我开工资吗?”
南哥则头也不回地奔向新的城市,新的场子,连回头的勇气都不再有。
“怎么,身上还疼吗?”
“您怎么……会过来。”
“我说老板,既然睡不着,就别睡啦!”
徐岚睁开大大的眼睛,心情复杂到一时有些呆。
“放心吧,不会有人再敢动你。”
“阿南,你这几年是怎么回事……怎么闹成这样?”
“他已经……”
“是啊。身为秘书,没能管好员工致其死于非命,没能发现隐患及早报告致使主子遇险受伤,当然是死路一条啊。”
“二十几年了,二十二年。”
“我听说你是他的……”
“是啊。”
“没有。恰恰相反,若是被您父亲知道了,我还要受处分呢。”
“那你究竟为什么被这样对待?为什么他们恨你?”
“有人瞒报场子里的进出账目,我以前是负责做账这一块的,他瞒报的数额越来越大,我不敢,就把事情上报了。后来我被调来这里,算是靠这个升了职,所以他们都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