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的对谈,泷野微笑的转身离开。
其实他并没任何人要见,会这麽早出现在街上,只是因为想走走而已。阳光虽让他有些不舒服,却又讽刺的给他一种自己像人的错觉,因为跟着镇上的人有着相同的活动时间,多多少少会减去一些心中的孤寂。
所以他白天会拨出一些时间随兴的走动,夜晚则随意找人的打发掉无聊的时间,然后闭眼的强迫自己休息,偶尔出门作无趣的吸食来抑制自己的嗜血欲。
他醒过来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融入新环境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但每次都要花时间去得到镇上人的信赖,对他来说还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不过为了自身吸血的需要,无奈之下还是得表现出一些友好才行。
不过这并不表示他不喜欢这些人,只是对他们毫无兴趣而已。
「今天好早呢,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吗?」
狼怒视着他,然后猛然松口的张嘴咬上了伸过去的手。
痛觉顿时直冲脑门,但尽管一手见骨的剧痛,一手被狠咬的颤抖,他仍旧是开心的笑开了嘴。
多年数不尽的尝试,这是他第一次用在动物上,也是第一次碰到对方死后的清醒,虽然不太确定面前的动物是否也只是稍微增长寿命而已,但光是能接受血就让他感到很高兴了。
「…你………唔…..」
狼低鸣的加重嘴上的力道,利牙已整个深陷在他手臂,强烈的似要将他的手骨咬断一样。
但泷野完全不在乎手上的伤,他只想好好确认一件事。
但狼的尾巴放在他脚边,静的就像根本没动过一样。
………是我的错觉吗………
静静的盯着尾巴看了许久,原本要对一直没动静生物没了希望时,另一手顿时感觉到了轻微的风压。
连抗血的阶段都没力气度过,平淡的望着死去的生物,泷野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唉……还是算了吧……这种行为….」
已经很久没再做这种同化的事了,事隔多年,看来这种想法仍旧是一种奢望。
「…反正都是死…想不想...再次自由的奔跑呢?」
它静静的望着。
泷野一手感受对方的温度,轻轻勾起微笑后,在自己的手掌上划下了比往常都深的伤口。
「……真可怜呢…在这麽冷的地方….」
狼微张着嘴的望着,双眼虽对不上焦却依旧明亮异常,灰中带点蓝的色泽,竟让他有些着迷的离不开视线。
他伸手轻抚上狼的头,然后不自觉的观察起对方脖子上的伤。
缓慢的走着,过於宁静的森林让自己的脚步声显得响亮,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注意到了,掩盖在声响下那微弱的呼吸声。
他停下脚步的往深处望去,那声音除了有些颤抖外,似还伴随着痛苦的喘息。
犹豫几秒,他带着些微的好奇心朝声音走去,不到多久就在一颗树下找到了声音来源。
那慌张回头的模样,顿时让泷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稍稍往后退回巷子一些,然后动用能力。
轻描淡写的拒绝后,泷野带着些微的疑惑,漫步在镇外的森林里。
对方直眨了眼几下,然后在望向小孩后,犹豫的往前走了出去,小心翼翼的闪过几个人,然后缓缓蹲下的伸手扶起小孩。
泷野望着对方那过於战战兢兢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起来,但他并未在表面上表现出什麽,仅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不过,在望着对方安慰小孩的几分钟后,他顿时注意到有人也正盯着铃罂看,顺着视线寻找,他很快的便找到了对方的位置。
铃罂的声音微弱的像自言自语,但泷野却当作是在跟他说话的回应了。
「既然在意,何不过去看一下呢。」
铃罂惊讶的回望他。
柔和的语气、英俊的长相、浓厚的神秘身份….
不自觉的被吸引,却又在接近他之后,失去了一些零碎的记忆。
尽管在这小镇出现了一段时间,但他的年龄、住处、有没有家人…等都是个迷,唯一被大家所知道的就只有他的名子而已。
望着没烦恼的人们,泷野仅是待在街口,近乎放空的沉默观望。
「………」
「……啊…」
一踏上街,一种说不出的解脱感,让她感动了许久,只可惜没人能跟她一起分享这种喜悦,所以仅高兴了几分钟,便又因对方的冷淡而压下了内心的激动。
不过她心里还是很高兴,所以连嘴角都不自觉的往上勾起。
明亮的双眼印着的,尽是她从没见过绚丽景象。
…反正可以顺便观察的打发时间,这样正好呢。
泷野默默的微笑着。
然后
愣愣的回望,她依旧紧张的想拒绝。
「不…不用了!不用为了我…」
「不要紧的,这不关乎谁,我只是想这麽作而已。」
「…泷野桑说什麽?」
泷野望着她,脸上依旧是那无所谓的笑容。
「你不是想去吗?我带你去吧。」
「或许。你不参加?」
「……我没办法呢…」
无奈的微笑,却不到遗憾的程度。
所以他才会选择留在这格小镇,还留了以年为单位的时间。
只是第二次的镇神过去了,镇上并未发生什麽特别的事,让他开始有些无趣了起来,就现在来说,那双面刃的活动,在他眼里就只是愚蠢而已。
而刚才他们所谈的庆祝,则是在镇神完的第七天所举行的活动,一是赞美镇神的成功,二则是感谢这一年来的平安。
他记得刚醒来没多久,就碰上了镇上的镇神活动,老实说还真提起了他一些兴致。不过一知道那只是现代人一种让自己安心的祭祀行为后,顿时就让他失去了大半的兴趣。
在他看来,那只是在小镇周围立起木桩,然后用红色的细绳连接后在用火烧掉行为而已。虽然那景象的确像极了罩着小镇的保护网,但某方面来说,那也算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活动,毕竟若是木桩立的距离不够,火焰可是会向内延烧的。
当然他曾疑惑的开口,为何要这样冒险,但大多数的人却说,如果火焰往内了,只是代表有不好的东西在镇内,所以要连同它一起烧掉而已。
「…..」
「……」
泷野一断掉视线,两人之间顿时充斥着有些尴尬的寂静气氛,铃罂有些失落的眨着眼,但仅几秒,便又拾回一些勇气的努力开口。
泷野沉默了几秒,然后望向窗外的回答。
「没有。」
「……泷野桑…」
再次的轻叹着气,一手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后,他缓缓化成蝙蝠的往外飞去,不到一小时的飞行,就让他找到了最近的小镇。
降落在小镇外围,他平静的从手中送出一只,然后藉着生物的双眼,开始例行事的观察起来。
服装、形象、言语、使用的物品……
…明明活了很长的时间…却连一件小小的事都没有吗…?
一开始她被对方那爽朗的笑容所吸引,但经过了一段时间,尤其是知道对方真实的身份后,她便发现泷野脸上的笑容是装出来的,而且直到最近这几个月才渐渐从中读出了其他的情绪。
悲伤
「像是…泷野桑以前….」
「过去的事情没什麽好谈的。」
泷野有些不太高兴的回应,因为从记忆翻出来的画面,就只有一个人的无趣等待而已。而听着他那过於冷淡的语气,铃韾则是有些无奈的微笑。
「外面的事?」
「…是啊…因为你也知道我离不开这….所以…」
「知道了能作什麽?之前也说过了,外面其实也没什麽事情好说的啊。」
「……」
「…………呐…泷野桑…」
「什麽事?」
「泷野桑,今天…也什麽都不作吗?」
跟铃韾相处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这期间泷野不定日,却几乎定时的来拜访。如果有客人他就会默默的等到结束后才出现在她面前,但这并不代表他没在观看。
而只是选择不干涉而已。
静静的睁开眼。
眼前虽一片黑,却未让他感到害怕,反而还一副习惯的眨眼轻叹。
缓缓将有些僵硬的手往上推,沉重的声响在耳边响起,从细缝逐渐变宽的视线里,出现的是他不知看了几千边的熟悉景象。
日复一日,只是这样平淡的过着。
他没什麽特别想要的东西,心里唯一等待的,不过就是下一次的沉睡而已。
直到某次他在吸血的时候分心,而被对方发现身分后,他那一成不变的的生活才开始有了变化。
「嗯啊,对方早上才有空呢。」
「是这样啊,那加油罗~」
「嗯,谢谢你。」
而现在他还想知道,那眼中的红光是什麽意思。
他开心的笑着,然后动用能力。
「…你…还活着…?」
他伸出另一手的想抚上狼的头。
「…真的…?….这不是梦吧?….」
接着手臂就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他猛然将视线移回,然后震惊的望着面前的景象。
原本侧躺的生物,此时正一口用力的咬住他的手臂不放,比起溅了一地及自己脸上的鲜血,对方双眼的血红更让他感到震撼。
沉着视线,一手则轻抚着狼。
「…………回去吧…」
松手的瞬间,突然感觉脚边有东西在动,他惊讶的猛然转头望去。
「….试试…你有没有那个机会吧….」
一说完,泷野将溢满血的手先是淋在狼的身上后,就伸手轻覆上它的颈部。
一感觉到对方的颤抖,泷野就顿时觉得它能活的希望不大,而果不其然,狼仅是用前掌稍微拨了一下,然后连之前会有的挣扎反应都没出现,就这麽静默下来的没了呼吸。
「啊!泷野桑,早安啊。」
「早安。」
面对一早就在打扫的人,泷野带着柔和的微笑轻声回应。
暗色的鲜血,让他想起了之前那悠久的测试。
「…………….呐…你不想死吧?」
狼虚弱的吐着气。
那是一只全身都是伤,颈部染满血的灰狼。
泷野稍稍走近的蹲下,而狼似感觉到了他的靠近,但因过於虚弱的关系,侧躺的它未能如期的抬头回望,一只前脚就这麽只移了几寸的距离。
一手轻抚上残破的身子,过低的温度让泷野知道,它已经没多少时间可以活了。
就以他观察的状态来看,他认为铃罂应该是会和佐昌成一对才对,怎会突然朝他这最不可能的方向来呢。虽说就时间上,确实是比跟佐昌认识来的长些,但一年之间他们什麽都没发生,就只是单纯的聊天而已,当然也没做什麽进一步的交情。
而这当然也是因为自己刻意保持距离的关系。
本来就没那意思,想当然机会给他的时候,也会轻意的被他给丢弃,只是撇开自己的想法不说,他不懂对方那望着他的眼神,以及那背后的原因或理由是什麽。
一名青年正静静的站在对街,静默的样子跟街上狂欢的人比起就显得异常显眼,但青年并未注意到泷野,而是专注的望着街上的铃罂。
静静的观望几秒,泷野不自觉勾起了一抹微笑,但他未上前跟铃罂说什麽,而是选择静静的当个观察者。
几分钟后,正当铃罂笑着跟小孩挥手且要回到他面前时,那位青年不出所料的朝她走过去,然后再离巷口有些距离的地方拉住了铃罂。
「我…可以吗?」
泷野一听,便微笑的将视线对上。
「没什麽不可,我没有说你一定要在我旁边啊。」
听见旁人的惊呼声,泷野缓缓将视线移到对方身上,然后再藉对方的视线顺着望去。
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小孩,似因被旁人推挤而坐倒在地,然后又因找不到认识的人而哭泣着。
「那是…谁家的呢…?」
反观一脸惊奇的铃罂,泷野则是依旧面无表情的望着,偶尔会用眼角平淡的观察旁人的反应。
但如预期上的无聊状态,让他轻叹口气后就将视线放回了热闹的街上。
面前人们高兴的庆祝着,手持银金两色的铃铛大肆挥舞。他们愉快的歌唱,然后随意带着人的跳舞,在四周都是明亮的灯光下,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显得闪闪发亮。
稍稍对那日有些期待了起来。
站在阴暗的巷口,泷野一脸无趣的望着街道上的人,而身旁战战兢兢躲着的,正是第一次出门的铃罂。
几分钟前,泷野以平时非人的方式出现在她房间,脸上依旧是无所谓的笑容让她有些犹豫,但对方那不给她时间考虑的开门走出,让她只好乖乖的紧跟在后的一同离开。
铃罂望着他,平淡的双眼似未藏任何额外的意思,让她心中不免有些莫名的失落,但又因那可能的外出,而真心期待的高兴起来。
「…嗯…谢谢…泷野桑….」
「不会。」
「…可是我…..这里…..」
「反正只要我付钱,就不会有人管你吧?」
他伸手拿出放在身上的小袋子,然后极其随性的将东西丢在床上,沉重的声音就连坐在床边的她,都知道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数目。
这天早晨,一些人为了开店,在宁静的街道上作着准备。
然后
遇见了有着奇特气息的陌生男子。
「反正也从没参与过,所以…….」
「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轻描淡写的提议,让铃罂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眨着眼有些惊讶的回望。
泷野轻轻的微笑着,若从那无趣的记忆里搜寻,以前倒是有参与过想似的活动,只是意义不同而已。
「…那泷野桑会参加吗?」
铃罂的声音将他拉回神。
那如果不幸整个镇都烧起来了?
那就代表我们早已被恶神染上,为了不让祂跑出去,牺牲也无所谓啊。
望着对方一脸开心的认命样,泷野顿时有些无法认同的皱眉。不过虽说有些觉得这些人可怜,但老实说,这些人会不会被烧死他根本无所谓,只是稍稍觉得这种牺牲的想法有些有趣而已。
「………那个……泷野桑知道几天后的活动吗?」
总算移开跟自己相关的话题,泷野重新换上淡然的笑容回望。
「知道喔,是庆祝镇神成功的活动吧?」
「如果要继续谈论我的事,劝你还是算了吧。」
泷野缓缓将视线放回在她身上,双眼血红色的微光顿时让她躲不开视线。
「你没有必要、也不需要知道。」
无奈
绝望。
以及深不见底的孤独。
漫长的一年,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却是一直处在平淡谈话的阶段,而因泷野本身话就不多,所以大多的状态不是沉默,就是她单方面的提问,只是每当问到对方个人的问题时,总是会得到拒绝的冷漠回应。
不过跟之前相比,泷野现在没有生气的直接离开,算是给了她一点继续谈下去的勇气。
「难道…从没有让您感到开心的事吗?」
铃韾不敢抬头,仅是低着视线的苦笑。
「但…就是想知道嘛…泷野桑…活了很久不是吗?可以讲一些事情啊…」
「………」
坐在床边,铃韾有些迟疑的缓缓开口。
「…可以多告诉我外面的事吗?」
泷野靠在窗边望着。
「嗯。」
淡然的回应,让询问者的眼神黯淡了些。
「…是吗…..」
石造的天花板依旧是深沉的颜色,要不是窗外的月光照射了一些进来,身处的室内或许就会黑的看不见吧。
缓缓坐起身,在长型的棺木里发呆一阵,几分钟后他轻抓着头,一手支撑的从里头站起。
习惯性的往窗外望去,深蓝的天空似连森林的声音都吞噬,过於异常的宁静却也未让他有过多的情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