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找自己的理由，秦默不用想都知道，拉她走向大门口，“上面是我工作的地方，有事情我们出去说。”
结果余红不干，有点奇怪地注意着周围，“不能出去说，就在这里说。”
“为什么？”秦默往附近瞟了瞟，门口角落站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看向这边。
下午再打一次，仍旧没人接，却是中途被人挂掉的。
他有点心慌了。想着要不早点下班回家看看，家里没人就去余红经常去的地下赌场和麻将馆找。
正寻思着，座机响了，他接起来，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前台却说：
到公司，好几个人都说秦默今天看起来年轻了，其他没上来搭话的貌似也在角落窃窃讨论。
除了他自己的衣服，更应该归功于游景的外套。
出门虽然匆忙，但今天降温，游景没忘给他带上件防风的冲锋衣，虽然是黑色的，但整个风格乍看就像刚毕业的年轻小伙子。
余红又急又气，擦擦眼泪，“你谁啊小伙子，我们不认识吧？弄坏手机要赔钱的啊。”
“过这么久了不记得也正常，不过周倍平您应该还记得吧？”
秦默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秦默知道他会怎么做——但那会真的弄脏他。
“游景，你回去。”秦默发着抖推他。
但游景没有理他，不顾余红的哭叫，抢过还在播放的手机，狠狠用鞋底踩了几下，叫床声终于停止，画面黑了，屏幕也碎了，手机被一脚踹出五米远。
“不知道啊？但是声音不是秦总监的吗？”
“秦总监，怎么回事啊？”
电梯叮地开了，冲出个人影，扒开人群就往这角落里冲。
除了手机扬声器，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在众人惊讶或鄙夷的视线里，秦默过了好几秒才想上去抢手机，但余红蹲下去死死护住，又尖叫说你别打我。
秦默不敢碰她了，耳晕目眩地听到有人说：
暗示他继续拍片还钱？秦默气得又哭又笑，“妈，你干什么非得为难你儿子？我上辈子欠你什么，这辈子要被你这么折腾？看在孤儿寡母过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帮你到今天，但你这是想把你儿子逼死啊？”
余红说：“你真不给钱？”
秦默小声说：“我真没钱，你以为卖一晚上屁股就能卖五十万啊？又不是金的。”
秦默严肃道：“不准。就是因为你贪玩才会迟到。要是处处都惯着你，你还上不上班了。”
游景表示抗议，“明明你刚才也很爽……”
周围都是人，秦默下意识捂住这小祖宗的嘴，却被在手心啄了一口，又惊又痒。
“阿姨，别哭了，我这有盒饭跟水，要不要先坐下说？”
余红摇头，仍旧丧着脸，“谢谢你小伙子，但是我儿子有钱的，他拍片赚好多钱呢，不麻烦你们了。”
回头又对秦默嚎道：“妈妈知道你在外面赚了钱的，你干嘛藏着啊，对自己亲妈还藏着，你现在是大明星，好多人看你片，妈妈知道你有钱的！”
余红趁热打铁，居然哭道：“你小时候要喝牛奶，妈妈天没亮就去给你买新鲜的，要玩具，天天巴着邻居去借，你说要上学，学费都是妈妈熬夜挣来的，现在妈妈要点钱吃口饭你都不肯呜呜呜……”
秦默简直想跟她一块儿坐地上去，“你丢不丢人啊？我把手机掏出来给你看看，卡里还有多少钱。”
周围议论不断，甚至有秦默熟悉的同事声音。
“你就算说这些，没钱也是没钱。”秦默腿完全抽不出来，又不敢对她太粗暴。
周围开始有了小声的讨论。
“单亲家庭？”
“妈这次真的不行了，儿子你行行好，最后救妈一把吧。”
公司大堂人来人往的，这一跪，除了前台，其他不少过路的也吓了一跳。
“妈……”秦默试图把她拉起来，她却跟膝盖黏在地上似的，牢牢跪着，紧抱着他的腿。
秦默以为她要个三五万的差不多了，结果一听这数字，气不打一处来，“这还叫不多？上上个月七十多万的分期还没还清呢。”
“你就说你管不管。”
秦默烦躁地挠挠头发，音量也拔高了些，“之前谁说让我不管了？谁说来钱脏，宁愿被剁手的？”
秦默看他吃得唇瓣子流油，想这就是简单的酱油盐巴葱花调的味，如果不是特意吹捧，那就是这娃平时太不讲究了。
游景吃着又想到个提议：“要不我们住一起吧？我刚才想到好多玩法，比如裸体围裙，叔叔含着我的鸡巴给我做饭，或者把好吃的放在屁股里喂我……”
“不不不不不……”秦默赶紧拒绝。虽然邀请同居的意愿很美好，但后面两句完全是变态发言。
那副打扮秦默很熟悉，体格结实，背挺得很直，有可能带了武器，但穿着普通，甚至不起眼，这样才能既威慑到对方，又能最低限度避免外人尤其是警察的注意。
大门不时有人经过，秦默把余红拉到一边，不耐烦地低声问：“你又要多少钱？”
“不多，五十万。”
“秦总监，前台有位姓余的女士，说是您母亲，要让她上来吗？”
秦默说：“不用了，让她在楼下等我。”
见到秦默，余红的第一句话是：“干什么不让我上去？”
秦默高兴是高兴，但也不至于表现在脸上，游景就不一样了，半天班一看就上的心不在焉，秦默好几次在办公室里都听到陈小萌纠正他。
急事忙得差不多，秦默给余红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又过半个多小时，再打一次，还是没通。
他吓了一跳，缩回手，罪魁祸首却还得意洋洋地笑。
偏偏他还发自内心地觉得，笑得很甜。
啊……和叔叔恋爱果然很麻烦。游景看着他脸上慢慢泛起的微红薄云想。
余红喃喃道：“周……周老板……你是？”
游景冷笑着说：“早坐牢了，不叫周老板了。我是他儿子，当年，您还给我下过跪呢。”
秦默见他像还要对余红动手，赶忙又拦住，“别多管闲事，我求你了。”
游景眼睛瞪得通红，太阳穴青筋暴起，扒开秦默的手，“我不是多管闲事。”
他蹲下去，揪住余红的衣领，“我本来想着什么时候去找您，没想到主动送上门来了。阿姨，您还记得我吗？”
秦默看到他，终于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全身都凉了。
游景是最不该知道这些的。赌博和暴力，不幸的家庭，高额的债务，类似寄生的崩坏的母子关系，这些都不应该和游景沾上边。
性癖、隐私都可以暴露，但游景唯独不需要知道他背后那些阴暗的沼泽是如何吞吃活人，秦默也不需要这个年轻人自告奋勇帮忙承受这些无用的负担。
“那是什么片子？”
“黄片啊，小姑娘家家不认识？”
“视频里不是个女的？还有逼呢。”
余红像放弃了一般，哭得更厉害了，松开他站起来，却冷不防地拿出手机给众人展示，“给大家看看，我儿子拍的电影。”
秦默的双腿冻在原地。
手机上的画面不堪入目。虽然脸打了码，但要是仔细听，叫床的声音毫无疑问是他的。
好事群众一头雾水，“秦总监还演电影的？”
“什……什么片，你乱说什么？”秦默心里凉了半截，说话也抖起来。
“你还不承认？”余红说，“明明就拍了，妈妈看过的。”
“总监级别的，工资应该不低嘛。”
“自己老妈要点钱，给她怎么了，还装没钱？”
“不孝子啊，唉，果然人不可貌相。”
“是不是那种赚了钱想丢开农村老妈的剧情？”
“那不是八楼的那谁……秦总监吗？”
“没看出来是个白眼狼啊。”
渐渐有人停下来看了，保安也探头，但见是家庭纠纷，没有表态。
“小默，你小时候妈对你那么好，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含辛茹苦带你，遭了人家多少白眼，说我是寡妇，说你是野种……”
虽然爹也不是好东西，但“含辛茹苦”纯属放屁。
“妈就最后再求你这一次好不好，你不帮妈，妈就得被人拉去卖屁股了，你想想，跟你不一样，妈得卖多少次才能还得完这么多钱。”余红脸皱起来，没化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有十岁。
但秦默也没办法，“你突然要这么多钱，我也给不出来啊。”
余红噗通一声就给他跪下了。
他看了看表，离上班还有足够的时间，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从游景这里到公司要一个多小时。
他不得已临时请了半小时假，刘春茂倒是同意了。
但游景请假需要经过他的同意，于是半路挤在地铁上，造孽兮兮地望着他：“叔叔，准个假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