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苏挽像是一下泄了气,有些粗暴地将面纱放下,又回到座位上坐好。
他很突然地问:“裴小姐有喜欢的人?”
“……嗯?”
苏挽眼角的小痣衬得他一双水汽十足的桃花眼魅惑万分,他的嘴张张合合:“裴小姐,瞧瞧挽儿……挽儿好看吗?”
……好看。
但,不太符合我的……咳咳!
苏公子又笑:“呵呵……裴小姐准备如何补偿我?”
他……他倒是直进主题。
我攥进了茶杯,茶面荡起涟漪:“尽我所能。”
“我……我……”平时伶牙俐齿的元儿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使劲眨巴着眼睛,想看出我这一句「娶他」是否真心实意,但眼睛眨得眼泪都出来了,也没看出。
灯光昏暗得打紧,我都能看到元儿脸上的两朵红云。
我大抵是开了窍了。
我说:“礼书……怎么了?”
不知道为何,我又接了一句:“娶你的礼书。”
“——哎哟!”
不过幸好我已经将雁备好,聘礼也整理好了。
只元儿看着我红肿的侧脸,心疼地吹了又吹,又好生帮我消肿……总之,享了一波艳福。
*
母亲给了我一巴掌。
她红着眼睛看我,咬牙切齿:“裴月!”
“母亲。”
雁一生只一配偶,意向极佳。我是真心实意期待我与元儿能如雁一般……形影不离,琴瑟和鸣。
约摸是我折腾得太过起劲,连不愿搭理我的母亲都告诫我:“玩玩可以,你休想——”
“我不是玩玩。”我说。
……我就不该出来赴这个约。
苏公子见我窘迫,竟呵呵地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般清脆。
他朗声道:“裴小姐……怕我?”
“姐姐——!”
*
我在元儿睡下后,准备聘书与礼书。
我却没注意那宫里那贵君,只觉得这角度妙哉。
衣裳的领口开得隐秘得低,只有靠近了才能看见里头若隐若现的……嗯。
“……喂,姐姐又在听吗?”元儿注意到我的走神,不开心地嘟起嘴,“姐姐——姐姐——”
我倒是觉得都差不多……也没看出来其中花样的差别。
只道:“元儿穿什么都好看。”
元儿嘻嘻哈哈地跳到我身边,强忍笑意戳我胸膛:“姐姐好敷衍诶!差别很大的好吗?”
……我的记忆里,只有小时候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会这么叫我。
没想到现在已经出落得这么漂亮了。
但那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
“唔,好吧。”苏挽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语气中有些自嘲之意,“我还没贱到喜欢的人心有所属还要贴上去的程度。”
……?
什么意思?
我裴月是个喜欢上自己弟弟的王八蛋。
他好不容易获得了和他过往而言平静而温馨的生活,我却因为我自己的私欲,把他从小而幸福的日常里夺走。
但我敢肯定……元儿应该是很喜欢我的。
“有……有啊。”
我回答的时候,脑海里全是元儿的一颦一笑,不免面上也带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温柔。
“……”
苏挽不知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又咯咯地笑:“现在裴小姐后悔了吗?”
「后悔了吗?」
我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后悔。”
“我不觉得苏小姐的「尽我所能」是多么大的一句话。”苏公子轻扣桌面,纤手隔着垂下的面纱托着侧脸,“毕竟你什么都没有。”
……我哪儿敢说话。
“嗯,这样吧。”苏公子缓缓掀开面纱,“裴小姐不如瞧瞧……”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压低身子,把他的艳丽模样印进我眼底。
完全可以想象纱帽后的他,是如何的一副狭促表情。
我想了想,还是诚实作答:“是的……有点。”
毕竟是我对不起他。他退了婚,应当便找不到好家室的女子了。
元儿转身太急,差一点就摔倒在地,我赶忙拉住他的手,把他带进我的怀里,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元——”
“不是!”元儿撑着我的胸膛抬头看我,眼里是满满地不可置信,“娶……娶我?”
“……元儿,”我试探着,“元儿不愿意?”
出发前一晚,我与元儿拜了堂,成了亲。
我一手拉着元儿,一手拿着礼书,给他讲我的聘礼。
元儿最初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只眨着眼睛安静地听我介绍。但也许是越听越不对劲,他挣脱了我的手,背过去有些急躁地问我:“这……这是什么呀!”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想从家里拿一分银子。”母亲说。
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我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她应当是默许了吧?
母亲抬眼看我,她像是才发现我已经比她高了。她说:“你为了元儿,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吗?你——”
“母亲,我不是靠着男子上位,又把男子甩到身后的女——”
啪。
礼书里是我的全部家当。什么三岁那年最喜欢的石子,九岁那年从夫子那儿厚着脸皮讨来的古籍,十五岁那年祖母赠与我的玉佩。
嗯,里头最重要的是我,二十三岁的我。
还有雁。
我扯着他的腰带,正色道:“元儿,我还是觉得不穿比较细。”
“……”
“!!!”
“例如这件,腰间的放量便只有一寸……”他换上藕色的长裙,精致的腰带缠在他盈盈不足一握的小腰上,“是不是看上去腰更细了?”
“……我觉得没什么差别诶。”我道。
“诶——哪有!”元儿咋咋呼呼,“这可是布庄的老爹爹特意教我的裁衣法,可是……”他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让我低下头,“是宫里贵君都用的法子!”
*
“——姐姐,我这样穿,好看吗?”
临近出发的日子,元儿总是孜孜不倦地一套又一套地换着衣服给我展示,问我意见。
苏挽站起身,轻轻地对我说:“裴姐姐,再见。”
“我说不出「祝君安好」的酸词,也说不出来「祝你以后过得幸福」的白话……”苏挽说,“我只能说……”
“裴姐姐,再见。”
*
临去边陲时,安国公的苏公子约见了我。他带着素色纱帽,袅袅娜娜地走到我对面坐下:“裴小姐。”
正在临窗观景捧茶小酌的我听到他唤我,手便是一抖,差点撒了我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