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颜洛靠在夏正轩怀里淡淡开口“事后,我要一个交代。”
夏正轩环抱着自己的爱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打,就像几十年前一样,温柔缱绻,眼中却是一片风雨。
“嗯,会的。”
夏正轩用自己的手掌将他的手裹起来,“在担心儿子?”
夏卿被抓,到现在音信全无,颜落面上不说,可是他有心焦他有多担心夏正轩都知道,父子连心,夏卿小时候有个小病小痛的颜洛都要整夜守着,如今这种情况,若不是不知道儿子在哪儿,颜季只怕会亲自过去要人。
颜洛叹口气,夏卿从小就没受过什么罪,他和夏正轩都纵着他,千奕铭更是惯的他一身的臭脾气,在家里就算了,就怕他落在别人手里也不知道低头,也不懂怎么保护自己,到最后要吃苦头。
猛然坐起来,却发现床的另一侧根本没有人。
急匆匆地下床,却见那吓了他一大跳的人就站在窗前,还穿着睡下时的里衣。
丞相大人心下一松,嘴上却是忍不住叹气,一看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没睡,估计被自己哄睡下不多久就起来了。
或许是夏卿的存在总是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卑微,他的存在不断地提醒着她自己有多可怜。
夏卿是尊贵的,与生俱来的尊贵,他就像是一面镜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柳苏,现在的她,有多么肮脏污秽。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总是清清冷冷的,好像什么也不在乎,谁也入不了他的眼。
本以为又是那个李大人,却不曾想居然遇见了故人。
那人正是半个月前在川地一行时被千奕铭抄了家的五柳镇知县王启的侄女-----柳苏。
柳苏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着夏卿苍白的脸心里升起一阵快感。
千奕铭,我好疼,好疼。
没力气喊人,也没力气拍门,他蜷缩着,几乎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在疼晕过去之前,夏卿想
“不说话?告诉你,你现在也就是阶下囚,甭跟我摆架子。”
夏卿实在不想听他讲话,皱了皱眉看向他,开口道
“你装病乐得在地上躺一夜?”
夏卿没有说话,只是支起身子靠在床头,昨夜的病痛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只是这一个动作就让他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我希望你不要耍什么花招,不论你装病还是怎样我们都不会放松对你的看守。不要白费心思了。”
身边的随从适时地递上端在手里的茶杯,李大人接过来抿了一口。
宝宝,你千万千万要很好,很好。
夏卿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昨夜钻心的疼痛已经没有了,尽管身上还是不舒服,但到底好多了。
入眼的是一顶老旧泛黄的床帐。身下不是坚硬冰凉的地面,不过也没有比地上舒服多少。
“你下去吧。”半响,他仰头长出一口气,朝后面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就算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但是不想也知道夏卿肯定受罪了,他这个脾气,从来不会服软,别人给他一拳他要还他三刀,性命倒是无虑,毕竟那群人的目的就是拿他要挟千照,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受皮肉之苦,等人回来了,若身上有一丝伤痕,他定要那群人生不如死。
眼中瞬间充满杀意,一夜未睡导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得狰狞可怖。
“多久前看到的?”千奕铭起身走到他近前急问。
“说是有些日子了,听说那本是一处废弃了的院子,早年传出闹鬼,所以周边的人都避着绕开不往那个方向走,很早就荒废了。要不是他那天偶然有事绕过去估计也不会看到,那里十分隐秘很难被人发现。”
虞山,脑子里飞快地将它周边的环境想了一遍,千奕铭发现那里的地形极难进攻,也很难勘察,是很好的藏身之地。
夏卿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一下疼过一下的感觉从腹部蔓延全身,好疼!夏卿手捂着腹部,整个人滑倒在地上。
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感觉,胃疼,他的脾胃症犯了。
很久没发作了,小时候犯过几次,但这几年被千奕铭小心地养着,三餐吃的很规律而且吃的东西都是经过千奕铭的手,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他都记得很清楚,药疗,食疗配合着养,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那些让你伤心,让我们儿子受苦的人,我一个都不会饶过,定要他们百倍奉还。
刑部
“主子,已经查探过所有有可能的地方,一个经常在西郊虞山砍柴的樵夫说,他最近有看到有炊烟从山里飘出来。”
“不要担心,千奕铭会把他平安带回来的。”
丞相把颜季转过来,手抚摸着他光滑的脸颊,看着他清润的凤目,轻声道“我们的儿子会长命百岁,平安康健。”
颜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点头,把头靠进他怀里,他和夏正轩都清楚,这次的事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却不能怨皇家,不能怨千奕铭,谁都不能怨,这事,说不上谁牵连谁,都是造化。
拿了手边的锦袍走过去给他披上。
这个人,不论过了多久都学不会照顾自己。
夏正轩帮他把锦袍带子系好,颜季没有回头,顺势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
幸好千奕铭没看到,不然他肯定要被我疼死了。
天际泛起鱼肚白,昏暗的房间里投进了一丝光线。
夏正轩翻了个身,手自然地伸向一旁想把颜季搂过来却摸了个空。
他有自己没有而期盼的一切,让人嫉妒,艳羡。
是的,她恨夏卿,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
如果不是他和千奕铭,自己也不会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经历那些不堪的事。
很奇怪,明明是千奕铭欺骗她,利用她,抄了她舅舅的家,害她从千金小姐沦落到今天这等地步,受尽白眼和讥讽,但她却更恨夏卿。
不等他开口又转回头道“你不要说话了,难听的很。”
那李大人被他气的直喘气,大声哼了一下就起身走了。
夏卿看都没看他一眼,闭着眼睛在床上缓神,过了一会儿,被关上的房门再次打开。
夏卿扯了扯苍白的嘴唇,他真想笑,只是没力气,贪官就是贪官,他们现在这个处境也没忘记最基本的享乐。
不过他敢肯定这个李大人只是一个跑腿的,并不是什么大人物。
那李大人见他一直不说话,连正眼都不看自己,脸上有些过不去
“醒了?”
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夏卿转头,就见昨天来见过他的李大人坐在房间中央。
这房间里是没有椅子的,专门让人搬来了椅子,要么是坐了很久了,要么就是要在这里坐很久。
只是,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孩儿,眼神就忍不住放柔。
他挑食,平日里几个厨子可着劲儿做好吃的他都吃的不多,被抓了去又没人看着肯定不会好好吃饭。
闭上眼睛,眼前全是他的影子,只是一天而已,他却像思念了数十年。
想了想又急忙问“米粮铺子呢?”要是能抓到被派下山来买东西的人就能知道上去的路线,能省很多功夫。现在他最要紧的就是时间,夏卿在哪里还不知道过的什么样的鬼日子呢!每次想他都忍不住心疼。
“老板都说来买米粮的外乡人很多,认不清,不过已经让他们留意了,每家铺子都派了人守着,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千奕铭走回桌边,手握得紧紧的,等?他哪里等得起,他要的是快,要用最快的时间把他的宝宝救出来。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疼过了,夏卿想。
夏卿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按压着肚子,脸色白的吓人,身上出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渗透了,散落的发丝黏在脸上。
好疼,一阵比一阵难熬,疼的像是要抽干他的力气,他的手近乎自残地按压腹部,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有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