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走过来,抬头仰望着他,眼角闪烁着泪花:“哥哥,我想跟您走,我不想留在这儿,您带我走,好不好?”“你不想留在你母亲身边?”王超问。“想啊,”贝贝甜甜地道:“所以哥哥,您带我和妈妈一起走吧。”
王超来了点兴趣:“我为什么要带你走?”
“我很聪明,等我长大了,会给您工作,来报答您。”
他让管家出去,自己靠在床头,心浮气躁地翻一本哲学书。
十一点过,有人敲门。
王超阖上书,去开门,一个身高不及他大腿的小女孩儿站在门口,冲他笑:“哥哥,我是贝贝。”
管家不敢说话了。
王超烦躁地扯扯领带,老头子一辈子就是这么个德行,气死了他妈之后更肆无忌惮,他早已习惯,现在人死了,还给他留下这么个麻烦。
“律师怎么没提这件事?”
王超道:“没事,路过而已。”
他转身离开,而顾岚呆呆地在窗边站了许久。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超问贝贝:“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
王超于是去了二楼。
他推开娱乐室的门,落地窗边,背光坐着一个漂亮的人,顾岚专心致志地对着画布,锁骨在光下显得更脆弱,他穿着一条宽松的长裤,可风从外面吹进来的时候,还是勾勒出他的那双又长又直的腿。
王超沉默地看着他。
庄园的管家敲了他的门。
“有事儿?”王超问。
管家尴尬地咳嗽一声,说:“前几年,先生在这边又娶了一位太太,是华裔,太太还生了个孩子,也算是您的妹妹。我先前不敢告诉您,也不敢让他们出来,怕丢人。您看……”
王超长到二十八岁,只有一大堆表亲堂亲,在贝贝这个年龄的,都是些熊孩子,而这个女孩儿太聪明,也太会看人眼色。老头子居然一分钱都不留给他们。
“真的太感谢你了,王……王先生。”顾岚感激地道。
“叫我王超吧。”王超不动声色。
第二天,王超的私人飞机在悉尼机场的跑道上拔地而起时,顾岚手按在舷窗上,看起来快要哭了。
贝贝抓着他的手,小大人似的:“妈妈,你别难过呀,有我呢。”
顾岚亲亲她的额头:“宝贝儿,谢谢你。”
贝贝冲过去抱住妈妈的腿,开心地叫了起来。
他们“母女”二人回去收拾东西,王超按铃叫来管家,诘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管家尴尬又无奈地道:“太太是两性畸形,所以能生孩子。至于证件,先生把他带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提,也不许我们问,我们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他对老头子的审美终于有了一点正面评价。
“我……”他说:“我是想回去,可……可我们不能给……给你哥哥添麻烦,知不知道,宝贝儿?”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有一点儿沙哑,听起来很性感。
一个修长、纤细、单薄的……男性弯腰抱起贝贝,他就是老头子新找的“太太”?一个男人?老头子什么时候喜欢玩儿男人了?他是贝贝的“母亲”?一个男人,怎么生出来的孩子?人造子宫?贝贝喊他“妈妈”?这他妈疯了吗?!来人道:“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打扰你了。”
他退后一步,就要关上房门离开,王超道:“你没听见贝贝说什么?”
对方一愣,贝贝便从他怀里挣开了,又跑回去抱住王超的腿,笑嘻嘻地道:“妈妈,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哥哥要带我们回去,你开不开心呀?”
第一�
王超是在老头子死后才知道他给自己找了个小妈的。
他放下手上的工作,飞到澳洲,去参加老头子的葬礼。人们簇拥过来和他攀谈,这些人从前靠老头子吃饭,现在他的尸体还没凉透,就又来讨好他的儿子了。
王超正要开口,房间门再次被敲响,贝贝拧拧眉毛,又补充道:“只要您带我和妈妈走,我愿意一辈子都给您工作。”
她说完,蹬蹬蹬跑过去开门,大声道:“妈妈,哥哥答应带我们回中国啦!”
王超不自觉地直起腰,望向门口。
王超道:“哦。”
他要关门,女孩儿已挤进他的房间,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哥哥,您不想带我走吗?”
王超在小吧台边坐下,审视地看着她。
管家明白他的意思:“这……先生名下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您,他们母女是没有分到任何财产的。所以我才斗胆来求您,太太他带着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外头,很难活下去。”
王超冷笑道:“你主意大啊。”
他不管老家伙到底什么意思,是良心发现不想再恶心他,还是压根儿不在乎他这个“太太”,他王超可没义务去给他善后。
王超一愣。
管家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低声道:“小小姐也三岁了,很聪明,太太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王超让他气笑了:“你什么意思?”
小女孩儿道:“加减法,还有拼音,英语字母,听了钢琴曲。”
王超点点头,“老宅离你的学校太远,来回不便,明天让管家带你去看几间学校附近的房子,喜欢哪个就搬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顾岚无意中抬起头,眼角瞥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才知道有人来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握着画笔,不知所措道:“王……王先生,你……对不起,我没留意……有什么事吗?”
王超还没说话,他又道:“不……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是你的家,我……”
他把这俩人带回了京城的老宅,那儿地方宽敞,环境也好,王超平时住在城里,不太过来。等一切安顿停当,王超又去做他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工作,满世界飞来飞去,和黄白黑各色人坐在谈判桌上为巨大的利益磋商,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看老头子到底都给他留了些什么东西。
他再回京城时,忽然想起老头子的“遗孀”,于是吩咐司机调转车头去了老宅。
老宅的雕花铁门缓缓开启,车轮碾过一地枯萎的树叶,穿越庭院,缓缓停在主楼前。老宅管家接过王超的风衣,说:“小小姐还在学校,要七点才能回来。顾先生正在二楼画画。”
王超坐在对面,看着这“母女”二人,心里有说不出的别扭。他一时冲动,要把这俩人带回中国,可还没想好要怎么安置他们。
“贝贝,到了京城,你要去念书,去幼儿园,可以吗?”
贝贝扭头看他,笑着道:“可以呀,都听哥哥的。”
这不要紧,王超想,往后早晚能找出原因。
“他叫什么名字?”
“顾岚。”
王超露出来澳洲后的第一个带点真心的笑:“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去悉尼,然后回国。”
他像是不敢相信,犹豫道:“可,可我没有证件,没有护照,也没有身份证,我……”
王超淡淡道:“不要紧,我来处理。”
王超能感觉到贝贝抓着他的手在发抖,她变脸变得可真快,也真能装。
他三岁的时候还在撒尿和泥玩儿呢。
王超看着贝贝的“母亲”,他确确实实是个男人,有喉结,就算留着长发,也遮掩不住男性特征。他长得很好看,眉毛长而浓,眼睛中像闪烁着星星那样亮,鼻梁挺直,嘴唇花瓣儿一样殷红,娇嫩。他的腿很长,王超大逆不道地想,这样一双又长又直的腿盘在腰上,不知该有多爽。
王超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冷漠,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还上去热泪盈眶地发表了一番对老头子的吹捧,而他这个儿子,就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等追悼会结束。
等老头子的棺椁照他自己的遗愿埋在这座庄园的一角,亲戚们尽皆散去,王超终于得闲,去回想他和老头子的父子缘分——或许过于浅薄,所以他这会儿才伤心不起来。
他打算明天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