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死亡的第一步,是不会感觉到痛。
凌晨五点,抢救结束了,纪宛平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纪昀优抱着母亲痛哭着,嘴里重复着:“我没有...我没有爸爸了..”
纪珂雅推开了人群,往手术室外走。向俞舟目光追随那个单薄孤独的背影,看他在眨眼间凋零了,那么张扬艳丽的一朵花儿瞬间只剩下了黑色的枯叶。
“是。”纪昀优掐着手心,将心事一点点剖白开,“他是爸爸最疼爱的人。我从小就知道,所以特别嫉妒他,其实爸爸对我也不差,可是爸爸总说你这点和你哥哥小时候一模一样啊。真是不懂,我难道会因为像他而感到开心吗?”
越说纪昀优心里越惶恐,他将半张脸埋进手臂里,崩溃地说道:“但是...我不会再在意他更偏心谁了,是不是我不懂事骂他的话突然实现了?都是我的错啊!能不能由我承担啊,我只想他能被救回来...我想要我的爸爸,为什么会出车祸啊!为什么啊!他出门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的...为什么啊...”
向俞舟哑然,他一时没办法给纪昀优解释今晚发生的一切。同情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且懦弱的共鸣能力,他无法感同身受,无法哭得如他们一般真心,只能望着那断线的泪水不停地重复,没事的。
向俞舟见他冷静了下来,对纪昀优说道:“小优,我们聊一聊好不好?”
纪昀优拍了拍母亲的肩膀,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泪痕,起身向走廊外走去。
他们坐在安全通道的楼梯上,纪昀优坦白道:“我是骗了你,我姓纪不姓季。”
纪珂雅走了过去,问道:“爸爸,怎么样了?”
纪昀优抬起头,满脸惊愕,泪水不受控制往外溢出,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哥哥,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纪珂雅靠着墙滑了下来,看了一眼悬在手术室外刺目的红灯,一瞬间胃里翻涌,他恶心、想吐。一股浓浓刺鼻的血腥味掩盖了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医院白色的墙全部变成了血红色,走廊的灯忽明忽暗的,手术室门突然被滔天血水推开了,要淹没他,因为他是罪人,上帝要惩罚他,要他向他的爸爸赎罪。
一句很轻很轻的话传到他的耳朵里。
“我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晕倒前,心脏已经疼到麻痹了,即使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也没有丝毫的知觉,纪珂雅第一次触摸到死亡的边缘。
可是怎么会没事呢?
他们走回手术室的门口的时候发现许敬修也来,许敬修在劝纪珂雅暂时回家去,不知道风声怎么走漏的,医院外面围了很多记者。
纪珂雅只是麻木地呆坐着,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
纪昀优眨了眨眼,“一开始你对我来说也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这个解释倒是行得通,向俞舟问道:“那你也知道珂雅是你的哥哥,所以那一晚你才会那么惊讶的对不对?”
“珂雅,珂雅!”
纪珂雅躺在向俞舟的怀里,一睁眼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消毒水的味道生平第一次让他感到安心,血水退潮了,他终于喘过了气来。
“我没事。”纪珂雅站起身来,默默坐到了那个女人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