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必然要被什么人发现，那么对二十三来说，雷蒙简直算得上最坏的选择。基地里的其他人二十三没怎么接触过，暂且不论。小队中的几个，队长顾展近来开始像白绪那样无视他的存在，许称与他出去玩了两趟，仿佛多了些赌友的交情。而沈辛问，在二十三能够满足他某些恶趣味的情况下，其实并不难应付。只有雷蒙，和他从未有超出床上脏话范围内的交流，上来就是操干，偶尔注视他的目光阴鸷而不耐烦，让二十三不自禁要竖起全身的防御神经。
雷蒙好整以暇，开开停停，时不时还超到二十三前面去，有意识的围堵修正对方已然失了头绪的路线。
二十三一次次被迫改变方向，知道自己正被人把弄在手心里的感觉实在是憋屈不已，然而他毫无办法。
基地已经提前在一些隐蔽地方放置了补给，甚至还有经过修理后就能使用的交通工具，可供他们搜寻使用。
但二十三只来得及在前半个小时里找到一些基本的食水，就被人发现踪迹，撵在身后，根本无法再停顿下来继续寻找。
恒星的炽烈光照让二十三备受折磨，虽有作训服的全副包裹，面罩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但底下的皮肤已经因为不透气和高温发着不自然的红，昭示着他的体温调节将要失控。高温下的运动更是让汗水带走了大量的盐分，苍白的嘴唇干裂出细纹。
这是基地的耐力生存训练。
一大早他们一行几十人就蒙着眼睛被飞行器带到荒漠中央，从随机的坐标点出发，一人只有一个装了简单生存装备的背包和一张纸质地图。他们得靠着这些，自己走回到基地去。
军妓们被允许提前十五分钟出发，是训练的竞争者，也是跨越荒漠行程中可以被追捕的附加奖赏。
二十三嘴角有血迹渗出，脸也肿着，被猛击的腹部有种灌了铅般的沉重感。可他整个人还被那种麻痹的剧痛感笼罩着，四肢痉挛，做不出任何别的动作。
这感觉有些遥远的熟悉，却像条小鱼似的从他脑海里滑出，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
雷蒙半张脸沾着血，模样非常狰狞，呼哧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嘲讽的看着他，滑动完光脑手环的手刚刚放下。
去他妈的战友，哪里有这样的战友。
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那是一群附着在他身上吮吸着他骨髓鲜血的恶兽。
“啊！”二十三怒吼着，双脚蹬地拧腰灵巧的往旁边滑开去，他挣开了雷蒙的禁锢，挥着拳头再一次砸到雷蒙脸上。这一下他用尽全力，若是打实了，想必够雷蒙受的。
“操你妈的，找死啊！”雷蒙吃了痛，越发被二十三惹出火气。
肉搏战光看体格，二十三几乎只有雷蒙的一半，轻易就被雷蒙掀翻在地，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得他吐出一口血。
二十三尝到血腥味，像是发了凶性，被雷蒙压在身下发出嘶吼。
他知道没有希望逃脱，可这明知无法成功的挣扎还是让他忍不住绝望而快意的想，不可能了，他受不了这些，或许确实有人能从晦乱无望的缝隙中汲取到些许甜蜜汁液，但他做不到，他越来越无法忍受这样被当做器具随意使用的生活，他再也忍耐不了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脚步有多么虚浮，以为自己跑了很远，但其实不过越过沙丘就用光了他仅剩的全部力气。
雷蒙长腿一迈，没有几步就追上了跑得跌跌撞撞的少年。
这是他仅能依仗的。
其他的种种，二十三都尽量不去多想。
让自己忙碌起来的日子过得飞快，眨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
“妈的。”雷蒙骂了一声，反手就扇了二十三一巴掌。
少年的脸颊登时红肿了起来。
二十三咬牙费力的在雷蒙和车座之间挪动，也是因为雷蒙的体格在这个空间里实在有些腾挪不开，几次被二十三像条滑溜小鱼似的从缝隙里脱出。
他一只手像铁钳似的掐着二十三的脸，另一只手把少年汗湿的脸颊拍的啪啪作响，“你说你跑什么，有用吗？还不是要老老实实被我干？”
二十三甩开头去不响，眼睛死死盯着车座上一个开了线的破洞，要从那里看出花来似的。
“我看，还是对你们太好，妈的，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什么玩意了。”雷蒙说着，撕开二十三的外套，露出里面的单衣来。
雷蒙这辆车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找到的，虽然破旧漏风，但在这场野外生存训练里也已经能让他足够游刃有余了。更不要说车后座上还堆了一些营养剂、药物，和清水。
二十三稍微一缓过气来，生存的本能就让他的眼神落在那几个看起来就很有重量的水壶上不动了。
直到雷蒙从另一边也上了后座，强硬的掰过他的脸。
“还他妈跑，不要命了？”雷蒙伸长手臂，一只手就将人提了起来。
二十三踉跄着随着雷蒙的力道拖行了两步，他的呼吸一时半会难以平复，此刻喘得像是要将他自己的肺挤炸，显得格外的狼狈脆弱。
雷蒙毫不怜惜的把他拖回车旁，翻出一卷粗绳，将二十三双手反绑在身后，粗暴扔到后座上。
可他早已在暴晒下眼冒金星，眼前的层层沙丘都有了重影似的，在他视网膜内晃动。他看大清楚，只觉腿一软，绊在一块凸起的砾石上，向前扑倒了。
这一下摔的太实在，二十三瞬间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剧烈的晕眩和无力，四肢都不是自己了似的，他趴在那儿起不来，好一会儿后才慢慢感觉膝盖和手肘处有火辣辣的痛楚传来。
嵌满砂砾的轮胎在二十三面前一个潇洒回旋，扬起呛人飞尘。
这一天晚上，二十三到底还是喝醉了的，赶回基地的时候又吹了一路的风，第二天起床头痛欲裂，足足不舒服了两天。
可这分毫没有影响他之后第二次，第三次跟着许称去镇上玩。
许称好像也从中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趣味。在那个小酒馆，他一杯杯给二十三灌酒，看他喝得面色潮红眼睛水润，然后尽情地从这具被酒精浸得软甜可口的身体里收取利息。
他已经跑得头晕眼花，在五分钟前扯掉了遮挡恒星光照却阻碍呼吸的面罩，背包和补给的负重是早就扔了的。但他再如何拼命，在越野车油门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中都不过是末路困兽，不会有什么别的结局。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不甘愿是为了什么，明明举起双手束手就擒是比较轻松的选择。反正靠这两条腿必定跑不过那机械怪兽，被抓到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当他的脚踩在这砂砾土地上的那一刻开始，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往反方向奔跑的步伐，发觉自己被雷蒙盯上了之后，心里更有一股偏不愿叫你称心如意的忿忿。
“呼……呼……”二十三的呼吸干涩灼热，肺部的每一次收缩都让胸腔内有如同刀割一般的剧痛。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奔逃，他的体力也快要达到极限。
而在遥遥可见的地平线处，一辆涂装越野已经肉眼可见了。
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撑头，一手开车，游刃有余的追逐猎物的正是雷蒙。
柯沙星还没有其他原生生物，只有一种人类带来的可以拔起根追逐底下水源的沙漠灌木在这里勉强生存，点缀在荒漠中。
没有野兽威胁，因此不需要携带武器，行进最大的阻碍是恶劣的自然环境。
高温和干渴饥饿在茫茫荒漠中等待着他们。
二十三已经在毫无遮蔽的荒漠里奔逃了一个小时。
白天的荒漠气温很高，按理来说，行进的最好选择应当是找个避阴的地方等待夜幕降临再继续赶路。但二十三自被从躲藏的岩缝里发现后，便没有再能获得这样的休憩时间。
身后的追赶者如同闻到了腐肉气息的秃鹫，又如同玩弄猎物的猛兽，一直远远缀在他身后，等待着他精疲力竭的那一刻，好来捡拾胜利的战果。
二十三终于意识恍惚的想起来这种麻痹的剧痛是电击的感觉，是来自于自己颈部芯片的惩戒。
这还是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被电击。
但他这个动作只做了一半，就有一种剧烈的疼痛在身体里炸开。
“啊！“少年痛的大喊一声，手脚麻痹，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下一刻，他便感觉到自己像个弄坏了的布娃娃似的被雷蒙拎起来甩到地上，腹部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你他妈才去死！”
两个人心里都负着气，打得凶狠而原始。
二十三双眼充血，死死瞪着眼前的人。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已完全无法压抑心里对这些人的恨意，他恨不能他们一个个都去死。
雷蒙试图从后面去勒二十三的脖子，想要将他带回到车里去。
二十三后撤步，弯腰，使出全身的力气，过肩摔没有成功，倒是让两个人在沙丘上翻了下去。
雷蒙完全没有防备到二十三还有这个力气，竟无法一下制服。他的身体先一步反应过来，下意识已然和少年扭打在了一起。 雷蒙一次次将他掼到地上，他又一次次爬起来，朝男人用自己的拳头宣告痛恨，鲜血在他手下爆开。
二十三双手反捆，却还有一点动作的余地，在两个人纠缠间竟不知怎的被他打开了车门，从车座上滚了下去。
绳索也被他挣扎开了。
二十三被外面明晃晃照耀的恒星晃了一下眼，下一秒就连滚带爬的就往外面跑。外衣已经被剥掉，少年裸露的皮肤在滚烫热度下感觉到炙烤般的刺痛，而干渴和脱力也已经在那片刻的强撑后卷土重来。
二十三心里突然涌出不知名的愤怒来，这愤怒生的突兀，来势却非常凶猛剧烈，煎熬着他酸痛的筋骨，让他硬生生从干涸的身体里又凝出一分力气来。
但他还是不说话，只是当雷蒙再一次伸手要从他上衣下摆摸进去的瞬间，那缩成一团的萎靡少年竟弹起来，用肩膀狠狠将雷蒙撞了开去。
雷蒙不察，被撞得在车框边上磕了一下。
雷蒙身量高大，他一上来，越野车的后座眨眼间便显得狭窄了起来，而他身上的气息充满了暴戾的侵占感，让二十三十分不适，下意识的躲避。
其实二十三此刻的模样算不得多好，原本细嫩光洁的皮肤在经历了一场荒漠奔逃之后，汗渍混着沙尘淌出一条条沟壑，称得上是一片狼藉了。
但雷蒙素来不讲究这些，他没有对这些军妓们有过什么想法，对他来说有个洞可以干就是最实际的事情。
“唔！”二十三面色猝然惨白，连连咳嗽。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沾过一滴水，因而一咳，喉咙干涩裂痛不说，还扯动了嘴角，唇瓣上洇出鲜血来，倒是让他多了几分鲜艳的颜色。
雷蒙盯着他看了几秒，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二十三条件反射的紧绷起神经，不自觉地着往座位里头缩了缩。
雷蒙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这是猎人终于决定收网，把这只自己撞在石块上的傻兔子捡回去了。
同样沙尘满面的男人比任何时候都更匪气盎然，他拉下防晒面罩，眼里射出的精光暴戾而兴味十足，看着跌趴在滚烫砂砾上的少年。
二十三在他的注视下动了动，试图想站起来，但是没成功。
而除了日益增长的酒量之外，破败肮脏的小镇让二十三窥见了外面世界的半分缩影，他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想要离开。
他挤出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花在训练场上，拜托哥哥弄来最新的机甲操纵程式训练手册和视频，边看边做笔记，连在被干的时候脑中都在回放白天抄写下来的各种战术指导。
他急躁而拼命，像生长在荒漠的植物一般，用尽所有力气汲取他能接触到的一切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