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极个别上进拍马屁,觉得自己是日本市民的除外,其余人都是勉强在维持时局,都等着呢,等着什么时候赶紧打回来,赶紧把日本人撵出去,不然各行各业,都发展不起来,北平城里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物价是一天一个价格了邻近冬天。 扶桑看着外面带的风叹口气,“今年冷的早,雪落得比往年也早些,到时候路上城门子倒卧饿死的,不知道有多少呢。” 门卫也凄然,“上个礼拜天的淞菜一颗还是五毛钱,如今要一块五了,前些年要咱们用新货币,如今跟自来水一样,哗哗地不值钱,大家伙儿说,兴许哪天跟废纸一样的了。” 日本人封锁北平城,在这样的冬季,最大的一个民生问题,就是物价上涨跟物资紧缺,这是城里的市民活得跟针扎一样的。 日本人的日子也不好过,本国供应不足,各方面的不足,只能掠夺,对沦陷区的剥削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前儿还有日本兵在街上抢皮鞋皮带,说中国人不能穿皮鞋,不能用皮带。 引起大家抗议跟不满。 扶桑匆匆说几句,宋旸谷早在窗户里面看见了,见她进来,心里高兴,但是他高兴不高兴别人是看不太出来的,他总爱端着架子,像是一只冰冷的钢笔,俩人乍然见面会有突兀地陌生。 宋旸谷指着沙发,“坐,我一会就好。” 扶桑坐下来,看到办公桌前摆着的鲜花又起来。 宋旸谷突然看见她伸手递过来一个橘子,抬眼看她笑吟吟地,“歇歇吧。” 他拿着手里的笔,一下就松开了,真的,有些累,很累。 累的人喘不动气儿,他觉得自己胳膊也酸,停下来的一瞬间脖子也疼,腰也酸疼,就连脚都带着紧绷感觉。 但是现在,扶桑抠开橘子皮,在灯光下面能看见细小的沫子散开,这样的新鲜,“原本是给你买的,我骑车路上遇见的,看着个个都好,如今城里少见了,但是看见门口大爷那边,说一会儿话,就给他了,只给你留了一个。” “你要是吃着好吃,等下次我路过再给你带一兜子,累了冬天吃一个,你放在炉子上烤烤也行,我觉得比较好,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 宋旸谷觉得自己的耳朵在泡温泉,浑身都是冷的,然后突然耳朵在温水里面。 他觉得很好,你这样的关心,这样的周到,这样的和声细语,还要这样问我。 橘子塞到嘴里,他不说话。 很酸。 其实很酸。 但是吃完了他也没说。 扶桑不管他,她对自己很满意,如今看他不工作了,也觉得可以谈谈了,自己回到沙发上坐下来。 看到自己的裤子,才觉得应该换女装的,不过也无所谓,莹莹的眼光看着宋旸谷。 宋旸谷舌尖的感觉散开,耳尖也不仅仅是热了,整个人有些热,“找我什么事?” 你看,就这样直白,扶桑笑了笑,“对于我们的事情,你怎么看呢?” 她今晚问询的语气很多。 又是这样的态度,宋旸谷扭头看着窗户,能倒影出她侧坐的身影,青色的棉袍白皙的脸。 灯火可亲,他心跳的突然很快,但是还在自己的胸膛里,他想到了一种很大胆的可能,“不如热孝里结婚,以免——” 以免耽误了时间。 后面他没说出来,咽下去了。 扶桑点点头,她大方直白地像是窗外突然飘起的雪,她先看到下雪了,“哦,下雪了。” 然后呢,宋旸谷看着她,才听她继续说,“在第一场雪化了之后结婚吧,不然化雪太冷了。” “好。” “你有什么要求?” “对你没有要求,对房子有要求,你买的小房不行,要重新买个房子,要洋房,我没有住过。” “好。” 宋旸谷问的仔细,“要多大的洋房?” “没想过,最起码有单独的书房,你我一人一个,然后客房要三间,我家里人多,你家里人也多,到时候接你妈妈跟伯母一起来住。” 宋旸谷笑了笑,“行,那得三层,最好是独栋。” 这样可以不用跟邻居很近,可以前后有个小花园。 扶桑不太懂这些,她多少年住的都是院子,睡得是厢房。 “还有呢?”宋旸谷就站在窗户前,一点一点的想起来一点问一点,问一点记下来一点。 扶桑别的,也想不起来多少,“你娶小吗?” 她的眼睛掀开的时候,有些英气。 宋旸谷摇摇头,不紧不慢的样子,人也是一动不动,“没有这样的打算。” “以后有吗?” “应该也没有。” 扶桑应和一声,“你如果有,跟我说一声,我再找个不娶小的。” “你死了,也不娶小。”宋旸谷解释了一下。 扶桑点点头,“那你死了,我也不再找了。”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有些热了,这样的话,一句就让人热起来,“别的没有了,其余的事情,你看着安排吧,什么时候去我家,你跟家里人商量。” 她站起来,手上还带着橘子的香味,有些粘,“我走了,你忙一会家里去吧。” 走很长一段路,一直到出门口,才发现他在跟着,“我送你吧。” 扶桑不答应,“我骑车来的,回去很方便。” 宋旸谷不说话,他是开车来的,把车把自己接过来推着,这段路不是很长,但是俩人这样走着。 有些尴尬的,就这样的走着。 一路上人很少,话也很少,眼神交流也无。 但是俩人就披着月光,谁也不吭声地走着。 只宋旸谷说了一句,“有些冷,雪很大。” 扶桑不觉得冷,她看着自己的围巾,“要吗?” “不要。” 她就恼火,你自己非得送,那你还讲冷。 宋旸谷其实就是没话说,这样突然讲了一句,等到了胡同里面,扶桑接过来车把,自己推进去,站在门口,“嗯,我到了,你回吧。” 宋旸谷看她不犹豫地关大门,人进去了,自己才走。 他一点没有察觉出什么来。 他觉得今晚见面时间太少,所以送一送,他们总是时间很紧张,所以晚上才有一点时间罢了。 自己缩着脖子,从这里到他家里,实在是有点距离的。 正好遇见大力出工回来,“三爷,送您回去吧我,今儿活反正也没有,不如早点收工了。” 宋旸谷上去,大力知道他不爱说话,也不开口,想着走小路胡同回去的,这样快一点儿。 “走大路上去,去西城那边绕一圈儿。” 大力恍惚觉得风大雪大耳朵坏了,“西城?” “是。” “去那边做什么?您有事儿?” 宋旸谷点点头,“我看看房子去。” 他的去看看房子,得买个洋房儿,他的钱是不够的,总不能再问家里要钱,少不了要把自己这些年存的小钱之类的,全部取出来了,这些都是逢年过节的红封之类的,都在箱子里面呢。 一所洋房儿,他在微弱的灯光下一所所地仔细得打量,什么样子的地段儿,什么样子的格局,周边总得热闹一些才好。 过日子嘛,他拧着眉头想了想,最好明天再去局里看看,要一点加班补贴也是好的。 -------------------- 社畜第一人,宋旸谷没有加班费 第77� 聘礼 等家里去的时候, 灯晚都不再等了,屋子后面有提着篮子卖夜宵山东硬面饽饽的,二太太在明间里面侧躺着听着, 屋子里面火炭还没有熄灭, 热彤彤地烧着, 她平心静气地躺着,听见门开关的声音。 还有承恩细碎的说话声音, “爷,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吃了没有, 煮把子面吃吗?” 宋旸谷听见这个面,他就头疼, 不讨厌吃面的,但是架不住天天这样吃啊,他胃口不行, 不来劲。 承恩说完也有点心虚,他大晚上的也为难, 没法做别的啊, 就着小炉子煮把面条,挖上一勺子肉沫就可以了,省的再麻烦。 昨儿宋旸谷吃就不大高兴。 但是吧, 没办法,正往里面走着, 寻思要不买个硬面饽饽吃,就听宋旸谷点头, “嗯, 今晚橘子有点酸, 多吃点省的烧心。” 承恩一头雾水,“哪里来的橘子?” 宋旸谷斜眼看他一眼,没说话,那意思是你知道什么,不跟你说。 “煮面吧。” “好嘞。” 承恩进厨房一看,好家伙,肉沫都??x?没有了,露出来一张歉意的脸,“清汤面行吗?” “行。” 院子里落雪,一层薄薄的,风也凄厉,二太太起身,朦胧看见他站在院子里不动,像是个傻的。 拉开电灯,喊他一声,“进来——” 宋旸谷进去,屋子里一片暖融融的,二太太披衣起,从卧室里面出来,在明间里面给他倒热茶,“不冷吗?在院子里面站着,你有什么心事不成?” 宋旸谷拳头握着,轻轻地捶着自己的膝盖,“倒也没有,只是想事情入神罢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这样的事情,沉思了很久,厨房里面锅盖轻微的响声,二太太打开窗户,“送进来,一边吃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