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莹月盈盈一笑,笑得露出那洁白的贝齿:“我只想求个名分。”
啪嘞——
姜玉澜罕见地捏了一下拳头,关节啪嘞做响,又张开,活动着,似乎随时就要一掌拍出去。
白莹月早已编造好故事,娓娓道来,神态平静且自然。
“所以,那时他并不知晓你的真实修为?并不知你是影月阁的刺客?”
姜玉澜只是姑且听之,没有相信也没有怀疑。期间,她仔细打量着白莹月,对白莹月的直观印象倒是极好的,清新脱俗、出尘秀丽,气质绝佳。一对眸子清澈通透,并不畏惧对视,她也从里面看不到多少浑浊的事物。
白莹月心里笑开了花,但她脸上却一丝波澜不见,反而用幽怨的声音说道:“我与云溪在巫州相识。我对他一见倾心,甘愿为他离开影月阁。他当初曾许诺于我,会娶我,结果他一声不吭地一走了之,我寻来此地,才知晓他已有妻室,我数次见他,他对我百般推搪,我想向夫人。”
这……,荒谬——!
姜玉澜感到极度的荒谬。对方何等人物?是在自己面前也没有丝毫怯场的顶级刺客,她会对自己那小儿子一见倾心?一名冷血刺客?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修为,或者说好处,不会平白无故地得到。他要突破自己的桎梏,就要付出代价,其实恰如韩云梦求助五纬丹从而落入他手中,他
也落入了白莹月手中罢了。
她的骄傲已经一钱不值了。
“姊姊着相咯。”韩云溪自然知道姊姊惆怅什么,实在是太好猜了。韩云梦听在耳中,无动于衷,继续怔怔地看着明镜湖,摇晃着双腿。
韩云溪挨着她坐下,继续说道:“姊姊此刻,不恰如弟弟当初看姊姊与大哥?”
一段时间的同居生活,其实韩云梦真如当了弟弟娘子般适应了那荒诞的生活。她过于清醒,自知无法反抗,又无法逃离,只能屈从了。这也是让她感到惆怅的地方。从一开始的荒谬至极、有悖伦常、大逆不道……,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也就是那样,闭着眼睛被淫辱,然后专注修炼罢了”。
但她还是感到难受。
她曾是天之骄女,这次堂考她本是志在必得的。如今借助了五纬丹之力,又借助了那“白前辈”的助力,太初玄阴经她已经修炼到登堂入室了,此次擂台她该大展神威的。
——
韩云溪没有回落霞轩,朝着映月轩去了。
“别厚此薄彼啊,姊姊固然香嫩可口,外祖母也芳香四溢呢。”接近铜镜湖时,白莹月在韩云溪耳边如此窃笑着说道,然后她人一晃,鬼魅般地就消失了。这一手轻功身法让韩云溪羡慕不已,但他也知道修为差距摆在那里,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姜玉澜内力如雾般围绕着身子散出,那森寒的雾气气场朝着白莹月蔓延去。而就在这气场要“吞噬”白莹月之际,那白莹月“凭空消失”了一般,气息又不见了,随之寒雾气场也被“空”掉了。
“我并无恶意。”白莹月后退了两步,再次表达善意。
对于同级别的高手,能不交手还是不交手为好,刚刚姜玉澜不过是稍作试探,没试探出什么来也不以为意,淡然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美。”
“那你不想娶贱妾吗?贱人和你那萧夫人一样,做妾也是没关系的。”白莹月脸上带着媚笑,低声说道:“贱妾床上的功夫可比你那萧夫人要厉害得多哩。”
“白……月儿,别说妾了,哪怕让母亲大人休了云溪正妻,让你为正,怕且她也是愿意的。”
“叫得缺乏感情。”白莹月戏弄着韩云溪,开心得不得了:“贱妾只是贪玩罢了。”
贪玩!?
干你娘咧,贪玩??
——
“刺激吗?”
离开了听雨轩,白莹月人就揽着韩云溪胳膊,往他身上一挨,“天真烂漫”地呵呵笑着问道。
而姜玉澜尚未开口,白莹月却蛮横地抢了一句:“怎不是月儿了!?”
“啊……这……”
韩云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哪怕他也是谎话连篇之辈,在母亲面前,在这魔女面前,他也一时间有些乱了心。
韩云溪不以为意,自以为母亲此刻传召他是因为今日堂考之事,可来到听雨轩,进门一下子被雷劈了那般就呆住了。
白莹月?
而且白莹月还当着母亲的面前,“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露出一副含羞少女的姿态,又有见到情郎般的喜悦……
但当她推门进房,却听到房间内有轻微的脚步声,一身内力顿时就调运了起来,随之,一位吞貌秀丽、气质如空谷幽兰的白衣女子缓缓从卧室内里走出。
姜玉澜心里一惊,那女子明明就在眼前,也能感觉得到气息,但是,在内力带来的感知层面上,那感觉是模糊的。这意味着,如果闭上双眼的话,感官里就是似乎有一个人似乎又没有,如今只能靠着视觉来强化感知。
姜玉澜不由地微微皱眉。这是与她同级的高手,而且是有非常手段的高手,光这一手隐藏气息的技艺,用作偷袭将无往不利。
——
韩云溪提着“战列品”回了落霞轩,刚刚在暗室里铐住,又是一番摆弄,却也不急着就要享用,想着先去演武场与大伙一起闹一闹先。
结果一出门,就遇到人来,说母亲传召他。
不像是个刺客,倒像是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
信息的不对称让姜玉澜极其难受。她对这种荒谬的事情自然是一丝一毫也不愿意相信,但偏偏对方说得情真意切,而她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她最后只得问一句:“你这是……”
“你可唤他来对质。”
但白莹月一句话又暂时打消了姜玉澜的疑虑。她轻轻点点头,出了门,去了处要地,才遣到人去传召儿子。回到卧室,看到白莹月仍俏生生地伫立在原地,手中在把玩着一块被掰断的半边玉佩,一愣,那玉佩似曾相识,稍作回忆,却是记起以前韩云溪曾佩戴在腰带上过。
“能与妾身说说,你们如何认识的吗?”
“白莹月。”白莹月正色道:“无须思索,我过去是影月阁的刺客,江湖中没有我的名号。”
姜玉澜眉头一挑。影月阁是江湖中臭名昭彰的暗杀组织,组织中有天地人三级刺客,号称“能把金钱转化为修为”,只要付得起价钱,任何人都能刺杀。
为什么这样的天级杀手会跑过来喊她一声婆婆?这是什么新的刺杀手段吗?
“姊姊,事已至此就不要如此多愁善感了,岁月漫长,谁也不晓得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或许我今日会死在擂台上,谁说得着,我们与天地争寿、与他人争命,还要与自己争一口气,你与其自艾自怜,不如尝试再次超越我吧。”
也落入了白莹月手中罢了。
“姊姊,事已至此就不要如此多愁善感了,岁月漫长,谁也不晓得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或许我今日会死在擂台上,谁说得着,我们与天地争寿、与他人争命,还要与自己争一口气,你与其自艾自怜,不如尝试再次超越我吧。”
韩云梦终于有些反应。
“但我并未放弃呢,一直都在后面努力地追赶,哪怕……哪怕坠入魔道也在所不惜。”
韩云溪是有感而发。他现在感觉到愈来愈身不由己了,尤其是刚刚经历了白莹月肆意戏耍了母亲与他之事,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起来。
但一切的光芒都被韩云溪夺走了。
抢了风头也罢了,问题是从弟弟与阮冬玲的交手看来,弟弟的修为也已经超越她了。
被弟弟施展手段占有、支配了身子,这也罢了,她仅有的,修为上的天分和进度如今也被弟弟超越了。感觉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韩云梦坐在铜镜湖边,双脚就泡在冰寒的湖水里,轻轻晃着,波纹也一圈又一圈地朝外荡去。
“姊姊有心事?”
“嗯。”
“可贱妾是贱骨头,享不了那样的福气,贱妾只想做妾啊。”
随你吧。
哪怕你想做我孙女呢——!
韩云溪气的七窍生烟。他倒不信对方是什么贪玩,反而心中有些难受:这是要对母亲下手了啊。而自己却又不得不配合对方。
“贱妾美吗?”
白莹月又笑嘻嘻问。
韩云溪憋了一肚子气,但问题白莹月他得罪不起,有气无处发啊,只能苦笑一声,权当苦中作乐地反问一句:“白姑娘,你这是打得什么主意?”
“叫月儿。”
“……月儿。”
难道还他娘的真的是???姜玉澜可没见过这个小儿子面对哪个女人会这样,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久违的粗话,儿子那忸怩的姿态,让她误以为韩云溪真的如白莹月所说,这是胡乱许诺骗了别人的身子,此刻被别人找上门来的心虚表现。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再度在姜玉澜内心升起。前有萧月茹曾经一门之主委身为妾,如今又跳出一名修为不在自己之下的女子上门寻夫要名分?这他娘的还是个绝世的习武天才!外表看起来只比小儿子大个三四岁,但已晋内力外放之境,前程是不可估量……
她甚至忍不住想:这还收什么弟子锻炼什么弟子,把这儿子往江湖一放,再招两个这样的“儿媳妇”上门,什么名分?全部都正宫看待又如何,这太初门直接就能称霸一方了!
若非韩云溪是那御女过百、又知道白莹月底细之人,怕且已经融化在这般眼神中。
“白姑娘……”
韩云溪硬着头皮打了一声招呼,却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地打消了母亲的一些疑虑。
但她间接也感受到了女子表达的善意,对方明显是故意露出声音让她察觉,如今双方见面后,女子那隐匿气息的手段也收了,在她的感觉中清晰起来。
她正待询问女子是何人,结果眼前这白衣女子对她盈盈一笑,双手相交至胸腹间,微曲膝,低首,居然行了个万福,对她说道:“婆婆万福,小女子白莹月向婆婆请安了。”
什么?婆婆?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儿媳妇?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