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萧青冥重新斟满一杯酒,朝他倾身,一手按在他肩上,拉着长长的调子,“老师舍不得?那……我叫他们回来就是。” 呼吸之间,醇香的酒意扑面而来,喻行舟只饮了一杯,尚还清醒着,眼下,他低头看着萧青冥双颊一片晕染的桃色,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喝多了。 “陛下,你是不是醉了?臣扶你去休息?” 萧青冥盯他半天,才缓缓摇头:“不要。” 喻行舟一时也分不清他到底醉没醉。 萧青冥慢吞吞地眨了眨眼,一句话在舌尖滚过一圈,才悠悠吐出来:“喻行舟……” 他念出这三个字时,嗓音低沉又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羽毛在心头撩动。 喻行舟听在耳朵里,心头莫名发颤:“嗯?” “你是不是……喜欢……”萧青冥难得有些吞吞吐吐的。 “砰、砰、砰——”喻行舟心中一阵剧烈狂跳,好似十分渴盼,又仿佛承受不住这句话问出来的后果。 莫非被他察觉了不成?自己明明隐藏得很好才对…… 他会怎么看他? 一瞬间,喻行舟内心掠过千头万绪,他手心紧紧攒着,几乎出了一层热汗。 “喜欢……男子啊?” 喻行舟:“……” 察觉了,但又没完全察觉。 他觉得自己该松一口气,但心里却空落落的。心烧火燎的小火苗滋的一下熄灭了,又带出几分别的滋味。 萧青冥想要站起身,晃了晃,又坐回去,只拿手撑着对方的肩头,带着几分好奇和说不上的微妙期盼眼神,灼灼把他望着。 喻行舟无奈叹了口气,注视他的眼睛,淡淡道:“陛下,臣那日同陛下说笑的,臣不喜欢男子。” 只是心悦某个不可攀之人……而已。 “……是吗?”萧青冥借着几分醉意的试探,本以为十拿九稳,能从他那张端然的脸上瞧出一点破绽。 没想到,竟然被喻行舟如此轻描淡写、甚至斩钉截铁地挡了回来。 难道自己真的误会了? 刚才明明还在暗搓搓地吃味,莫非都是他想多了? 不应该啊…… 萧青冥扭头看了看房间一角摆放的铜镜,是自己不够英俊,还是喻行舟眼瞎? 喻行舟这家伙,既然不喜欢男子,还总来撩拨他,惹他误会做什么? 萧青冥从鼻子里哼一声,喻行舟满肚坏水,他才不信。 喻行舟要是有一百个心眼子,他就拿出一百零八种法子来试探他。 他飞快变幻的眼神,落在喻行舟眼里,又是另一番遐想。 陛下是喝醉了吗?还是在试探他,又或者在警告他不要有非分之想? 喻行舟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微垂的眼睫,挺拔的鼻梁,鼻尖下一点蝴蝶影,沾着酒渍的唇角,就在他一伸手就能摸到、一低头就能亲到的距离。 偏偏他只能僵坐在原地,任由对方凑过来,说些叫人多想的话。 “陛下……”喻行舟一开口,忽然觉得喉咙痒得厉害。 “嗯?”萧青冥挑起眼尾望着他。 喻行舟:“此间事了,陛下该跟臣回京了吧?” 萧青冥缓缓摇了摇头,按着他的肩膀勉强站起身,刚才他还觉得意识清醒得很,这一起来,双脚一阵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轻飘飘不着力。 千金醉,一杯千金,果然后劲大。 他身子一动,喻行舟就先他一步揽住了他的腰:“陛下?臣扶你进去休息吧?” 他的声音在耳边断断续续,萧青冥酒劲上头,没听清,心里还记着宁州的事,摇头道:“这次……顺便……把宁州的事……一并办了……” 喻行舟一边扶着他,一边蹙眉道:“宁州,陛下莫非要去苏瓷镇和惠宁城?” “几年前,臣尚未回京在外地任官时,曾出任过惠宁城的知府,若跟在陛下身边,恐怕会被人认出身份……” “而且我们离京太久,总需要回去处理朝政。陛下,陛下?” 他将萧青冥扶到雅间里头的床上坐下,萧青冥抓着他的手,蹙起眉尖:“……你要回京?” 喻行舟听着他的语气,心里仿佛升起一串轻飘飘的气泡,忍不住笑道:“陛下莫非舍不得臣走吗?” 萧青冥胸膛轻轻震出一声闷哼:“明明是你……非要死皮赖脸跟来的……”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往床里枕头上一靠,翻了个身,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喻行舟一句也没听清。 他弯下俯身,凑近了,才勉强听到“随便你”、“朕有他们几个就够了”、“好好干活”断断续续几句话。 喻行舟忍着笑意,心下又是一阵微妙的酸涩,就算是喝醉了也没几句挽留的话吗? 他挨着萧青冥坐了一会,对方始终没有再出声,直到喻行舟有些失望地叹口气,准备起身离开。 倏然,他的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力道轻的几乎察觉不到。 萧青冥依旧闭着眼睛,脸颊是一片醉态的绯红,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说梦话: “……去多久……” 喻行舟慢慢眨了眨眼睛,一瞬间,只觉得有新的小火苗死灰复燃了,他舍不得挪动腿,也舍不得挪开眼。 他大概也喝醉了,否则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 待他除去鞋袜,轻轻搂住萧青冥合衣躺下时,心里最后一个念头,不如还是请瑾亲王再辛苦些吧。 作者有话说: 萧:?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第78� 抵足而眠【一更】 千金醉初入口时只觉酒香酣醇, 等察觉到后劲上头,已经是醉意颇深,很快就昏沉睡去, 不省人事。 喻行舟亲手替萧青冥剥开外衣,又脱去鞋袜, 从他背后环抱着他的腰。 见他睡得深沉,忍不住把脸埋入他颈窝,轻轻地, 浅浅地,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温热的皮肤。 或许是醉酒后的体温更容易升温,喻行舟很快就觉得有些燥热难捱, 怀里如同抱着一个小火炉。 随时都能灼烫他, 却依旧舍不得放开手。 夜深人静,人事不知。 他悄悄放肆一点, 应当也没有关系。 他温热的嘴唇轻轻摩挲着男人的耳根, 蹭在脸颊上轻轻一吻。 沉睡的萧青冥一无所觉,顺从地躺在床上任由他亲昵。 明日醒来,他的陛下什么也不会知道。 喻行舟心中柔情和酸涩仿佛拉扯交织, 环过腰肢的手, 缓缓抚上萧青冥的手背,手指从指缝间穿插, 假装与之交扣在一起…… ※※※ 翌日早晨,晨雾朦胧笼罩着树梢, 大部分树叶早已凋零, 只剩下零星几片枯黄的叶子, 还在光秃秃的枝头挣扎。 取暖的碳炉带着淡淡的余温, 清寒透过窗户, 浸入屋内,内室静悄悄的,唯有清浅的呼吸声。 卧床上,醉宿的萧青冥在一阵头疼中缓缓苏醒。 他皱着眉头,只觉得脖子酸痛,胳膊发麻,浑身都不对劲,尤其是,身下的床似乎不太平整……不太平——唔? 萧青冥艰难地半睁开两条眼缝,入目便是喻行舟那张熟悉的俊脸。 他微微侧着头,仰面躺着,睡姿就像他本人一般端庄得体,他睡得很沉,唇角浅浅带着一丝微笑,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两条长长的眉毛舒展开来,平素里那双心机深沉的眸子,此刻恬静地阖着。 青丝凌乱地铺满了枕巾,几缕顺着鬓角散开,少了几分严谨庄重,多了几分疏懒恣意的味道。 萧青冥很少这般近距离仔细端详喻行舟的脸,或者说,对方鲜少有这样毫不设防的时候。 在他身侧熟睡的喻大人,安静乖巧得宛如一只敞开了贝壳的蚌。 那些从容和城府伪装出的坚硬外壳剥落开来,便露出温柔绵软的内里,甚至叫人生出一种错觉,他无论对他做什么,都可以被包容。 萧青冥眨了眨眼,难得露出几分茫然,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不太记得了? 怎么一觉醒来,喻行舟这家伙…… 竟敢如此放肆,跑到他床上来了? 他的手脚都扒在对方身上,脖子下面枕着他的手臂,喻行舟外衣脱去了,只穿着中衣,被他压得动弹不得,衣襟凌乱地敞开,锁骨下面一片光洁紧实的胸肌。 要不是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萧青冥简直要怀疑是不是昨夜醉酒,干了什么坏事。 不对,是喻行舟干了什么坏事! 嘴上说着不喜欢男子,现在就跟男子睡在一张床上还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萧青冥嘴角扯了扯,呵,这厮果然对自己心怀不轨。 他小心翼翼收回自己的腿,又轻轻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下抽出来。 喻行舟眼皮轻轻一颤,呼吸的节奏也变了,似乎被他折腾得要醒过来。 萧青冥赶紧闭上眼睛,双手叠在腹上,正儿八经仰躺着,枕在枕头上装睡。 没一会,喻行舟果然睁开了眼。 他颇有些不适应光线,皱着眉拿手挡了挡光,怀中空荡荡的,他下意识往旁边看去,身边那人还睡着,神态安详,姿势规矩得宛如献祭。 这一夜他搂着萧青冥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按照他平素的作息,日出时他便应该清醒过来,趁陛下没醒,偷偷下床才是。 没想到一觉睡得这样久,天都大亮了,他浑身骨头还懒洋洋的,一点都不想起床,尤其是躺在心上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