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开始下起蒙蒙细雨。 段无洛干净的衣裳,在来的路上因为跌倒摔跤,已沾满了泥巴。 迷雾笼罩山谷,幽静而死寂。 昔日茂盛的药田、郁葱的果树、芬芳的花草都已不复存在,美丽的卜思谷化为了一片焦土。 段无洛茫然地走在空荡荡的山谷中,他纤瘦的身子在凄风冷雨中瑟缩颤抖。 院子里葳蕤繁茂的紫藤,只剩焦黑的枯枝,段无洛呆呆地看着那株紫藤,心口没愈合的伤口疼得他弓下腰。 慕风衍跟在他身边,抬袖遮在段无洛头顶。 虽然他知道这样毫无用处,冰冷的雨滴依旧穿过他,淅淅沥沥落在段无洛身上。 “小洛儿,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我们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耳边恍惚响起师父的声音,段无洛欣喜地慌忙抬头。 “师父……”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人影。 “师父!你在哪儿?” 他茫然无措地在山谷里寻找,一声声唤着慕风衍。 “师父、师父……你出来好不好……洛儿错了,你不要丢下洛儿,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师父……” 烟雨无声飘落,沉默地注视着痛苦悲伤的少年。 慕风衍怔怔望着阴沉的天空,雨滴落向他的脸,仿佛流淌而下的泪。 段无洛喊得嗓子嘶哑,也没有得到半分回应,跑得虚弱无力摔在地上,也寻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师父……真的不要他了。 忽然,他看到了前面矗立的坟墓。 段无洛脸色苍白,表情惊恐得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身体虚弱得站都站不起来,便艰难挣扎着朝那处坟茔爬去。 雨下得更大了,大颗大颗砸落到段无洛惨白的脸上。 眼睛疼得像要被人生生剜出,可他仍旧是努力睁大双眸死死盯着碑上的名字。 ——卜思谷谷主慕风衍之墓。 “我师父没死……” 段无洛浑身颤抖,双目通红,整个人犹如魔怔一般颤栗着。 “为什么要给我师父立碑……他没死,没死!” 今日莫苍风便要回红梅山庄。 临走之前,他备了一坛上好佳酿,来与慕风衍道别。 只是待他进谷,来到前不久自己刚立的坟冢处,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淅淅沥沥的雨幕下,满身泥泞的段无洛跪在地上,发了疯一般刨开坟冢上的土堆。 “段无洛!你做什么?!”莫苍风怒道,飞身冲上去,挥手将他打开。 段无洛摔滚在泥泞的地上,嘴里鲜血涌出,他仍执拗地盯着那座坟,挣扎着朝那里爬去。 师父……师父没死…… 怎么能这样对他…… 莫苍风就算动了手,把他打得口吐鲜血,竟也拦不住他,令他越发气恨。 慕风衍的死,莫苍风自是痛恨段无洛。 觉得都是他引来的灾祸。 如果不是知道,杀了段无洛那人会伤心的话,莫苍风真想一剑了结了他! 看着段无洛痛苦疯魔,不管不顾地要把慕风衍的遗体给挖出来,莫苍风长剑“唰”地出鞘! “苍风,不要!”慕风衍惊喊,冲过去挡在段无洛面前。 他以为莫苍风真要杀了段无洛,可纵然他心焦不已,也什么都做不了。 锋利的剑穿透慕风衍的灵体,直指趴跪在地上的段无洛。 “他心脉尽碎,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段无洛,你扰得阿衍不得安宁,只会令他更加恨你!” “你给我记住,是因为你阿衍才死的!若不是因为你,他怎么会与那些江湖门派为敌,死在他们手中?你但凡顾念着几分阿衍的牺牲,就该去为他报仇,而不是在此刨他坟毁他墓!” “你若依旧疯疯癫癫,不肯接受现实,倒不如我现在一剑杀了你!” 不知段无洛想到了什么,慕风衍只见他脸色更加苍白了,空茫的眼中浮现出恐慌,身子也颤抖得越加厉害。 过了半晌,段无洛才僵硬地转过身,呆呆看着孤零零的坟冢。 “你还不走?”莫苍风冷声道。 段无洛沉默不语,却又颤抖着手,把散落的泥土一点点填上。 慕风衍半跪在他身侧,看到他垂下的眼眸。 坟土填上一点,他眸中深处某种光芒就熄灭一分。 慕风衍看得难受,喃喃道:“小洛儿,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吧?可是你为什么又要骗我呢?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接近我的目的。” “我一向心软,就算我生气不想理你,过一段时间也会忍不住原谅你……就像现在,我本该怨恨你,可心里却难过得没力气怨恨你。” “你折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也同样在折磨我……” 填上最后一抔坟土,好像段无洛一颗伤痕累累的心也一同埋葬进了这坟茔中,他眼中再无半丝生气,死气沉沉。 “师父,洛儿会为你报仇的……那些害了你的人,洛儿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俯下身,依恋地贴着湿漉漉的坟土,眼泪无声滚下,小声恳求道,“等报完了仇……洛儿就去找你好不好?” ——“段无洛,你有什么资格陪我死?黄泉路上我最不愿与你相伴。” ——“我要你好好活着,别再来打扰我。” 师父之前冰冷的话语在耳边回荡,段无洛绝望地喘不出气。 是啊……连他想死师父都不允许。 如果他真的寻死,师父肯定会更加生气……会再也不见他。 段无洛眼中是更深的恐惧。 一旁的莫苍风看着跪在坟边的少年,长叹一声,收了剑转身离开。 段无洛一直跪在坟前,他身体极度虚弱,支撑不住陷入了昏迷。 一直没走的莫苍风冷冷看了倒在坟前的段无洛半响,还是过去把他带回了被大火烧毁的残破木屋里。 天已黑了,但雨还在下,也不好下山。 莫苍风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段无洛,叹了口气幽幽道: “阿衍,他还真是爱惨了你……你若是看到这一切,想必会很心疼他吧?可我却对他升不起半点同情,因为是他害死了你……” 慕风衍站在床榻前,轻声回道:“是啊,我心疼他了,但也依旧怨恨他。” 他伸出手,轻轻贴在段无洛紧皱的眉宇间,似是想抚平那些悲伤的皱纹。 ———————— 呜呜,我居然也写哭了碧海的夜曲的病娇孽徒的白月光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