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林城从未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坐在沙发上,紧握的双拳平放于大腿,抬眸看向门口。 她扶着房门,单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睨向他。 四目交接,隔着空气,无声无息。 秦林城缓缓松开双手,起身走到房门口,站在她面前。 他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头,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下,她皱起眉头,不喜欢这种被压了一头的感觉。 “我走了,小医生只能在南洋等死。走了,我便不会再回来。合约从此作废,我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她隆起的腹部。 “你确定,要赶我走?” 季染十指收紧,嵌进衣服里。 “你在威胁我。” 秦林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掰开她死拽衣服的手指。 他没有想过威胁她。 只是,必要的时候,不得不强硬一点。 “我没有威胁你。我是在请求你,以孩子父亲的身份,请求你。” 他握着她的手,目光真挚热烈,让人分不清,是威胁多一些,还是恳求多一些。 “季染,我的要求,并不过分。而且,孩子也需要父亲的关爱和安抚。” 在她答应之前,他已经蹲下了身子,半跪在地上,双手搭在她腰间,眼里写着“虔诚”二字。 “你以为胎动随时随地都能听到吗?赶紧起来,孩子现在没动。” 季染推了他一下,顺势往后退出一步,被他轻轻一揽,拉了回去。 “别动。” 他贴向她的腹部。 孩子很配合地,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像是在和秦林城这个父亲,开心地打招呼。 清晨的阳光,斜着照进卧室,泛起淡淡的金色。 男人屈膝跪地,抱着女人,画面静止,光线折射下,空中尘埃可见。 季染不高兴了。 “好了吗?好了就赶紧起开。” 秦林城依依不舍地松手。 “我去上班了,有事情记得打我电话。” 知道她不会打他电话,他还是一如既往说一遍。 秦林城走后,季染一个人在家里,自在了很多。 她打开舒缓的音乐,拿了一本育儿书,懒洋洋地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 她撑开手指,从指缝间,看阳光一缕一缕漏下。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怀小池的时候。 她待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吃不饱睡不好,还要时时担惊受怕。 小池在她肚子里,跟着她,受了很多苦。 只要一想起这些,她就觉得对不起小池,心尖密密麻麻地疼。 秦林城表现得再好,她都不会忘记,他加诸在她和小池身上的痛苦。 这个心结,她永远解不开。 他越是期待现在这个孩子,不管是真是假,都只会让她回忆起,之前他对小池有多残忍。 季染的手指,一圈一圈地在腹部打转。 或许是因为,失去小池的痛苦,太过强烈而持久,她对尚未出世的孩子,并没有多少期待。 她也动过不要小池的念头。 可在她最艰难的日子里,是小池陪着她度过,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她不可能爱小池那样,再来爱肚子里的孩子。 * 秦林城走出名尊府。 上车后,他脱了快递员的工作装,换上一件普通的外套。 车子开到郊外一处僻静的山庄。 冬日的太阳看着明媚,却容易被阵阵冷风,吹散热量。 郊外又比市区低了好几个温度。 钟艾早早等在了门口,手里拿着做工考究的呢大衣。 见秦林城的车子开来,她迎了过去。 “秦总,人都到了。” 她替秦林城打开车门,态度恭敬。 秦林城微微颔首,接过她手里的衣服,优雅地穿上。 他边走边扣起大衣扣子,朝屋内走去,步伐矫健。 木质大门打开,里面一阵暖意扑面而来,与门外的冷风交汇。 会议桌上的人,齐刷刷地朝门口看过来,纷纷起身,异口同声。 “秦总。” 秦林城走到正上方的位置,款款落座。 “开始吧。” 会上的人,点开桌上的平板,依次汇报,钟艾坐在秦林城身侧,记录发言重点。 一小时后,当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秦林城双手交叉放于桌面,目光坚毅。 “物联网和地下环保城,虽然因为工程质量问题,被迫搁浅。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两个项目本身有问题。” 秦林城稍作停顿,示意钟艾打开ppt。 “各项数据表明,这两个项目,仍然是未来十五年,最具有前景的项目。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和感受,比如与大众关系密切的快递行业。” 人人都以为,秦林城落魄到了,只能送快递糊口的地步。 事实并非如此。 除了感受季染受过的苦之外,他也在做市场调查。 对于一个曾经站在高处的人,不会浪费时间,去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每一步背后,都有他的目的。 秦林城指着ppt上的几个地方。 “这些都是未来企业可突破发展的地方。” 秦林城的商业敏感性,向来很准,钟艾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不是程宗南和季染联手,物联网和环保城项目早就落成。 他们从中一搅和,让秦林城损失惨重是不争的事实。 好在,秦林城没有被彻底打垮。 即便,没有秦老太爷的助力,他也能东山再起。 过程自然会有些艰辛。 “秦总,新公司已经以其他人的名义注册完成。” 散会后,钟艾将公司资料递给秦林城。 “融资也很顺利,您之前见过的那些人,陆续将资金打了过来。” 秦林城只淡淡地看了一眼。 带季染一起参加的私人聚会上,他确实融到了不少资金。这些钱,并没有投到京南路上。 “接下去几个月,我会比较忙。” 秦林城抬眸看了眼时间,将外套脱下。 “没有特别紧要的事情,不要联系我。” 钟艾将外套收好,点头应下。 秦林城在顾虑什么,她很清楚。 “秦总,您放心,我会做好保密工作。” 秦林城从郊外回来时,天空飘起了雪。 他将车子开进小区,重新换上快递员的工作装,还特意揉搓了几下。 开门进屋,他身上裹挟着阵阵冷意,季染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凌冽熟悉的沉木香,忽然飘进鼻腔。 季染心生疑虑,一瞬不瞬地盯着秦林城。燕凝洛的蚀骨诱情:总裁的有罪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