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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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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珍珠 第72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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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颐拿来水,仰她的脖颈,给她喂下去。

戋戋喉咙蠕动着,贪婪地汲取清凉,原来水也可以如此甘甜。蜿蜒的水花顺下巴流到脖颈间,沈舟颐帮她擦干净。

喝完水,她低低啜涕着。

沈舟颐问:“还有别的事吗?”

圣上,阿骨木,还有晋惕很多双眼睛都在找她,他并不能停留太长时间。

她哽咽说:“疼。”

刚才那一下,应该是把膝盖撞肿了。

沈舟颐搬小杌子坐在床畔,掀开她腿间衣裙,果然有块皮肤隐隐青肿。他淡淡叹口气,拿来跌打损伤膏,打圈揉涂在伤患处。论做大夫他是专业的,手法十分到位,须臾间膝盖锐痛就消失。

他又检查她周身还有没有其他青肿,一块帮她处理了……动作那样温柔,比三月春水还柔腻,仿佛即便再重的沉疴加身,经他手拂一拂也便痊愈。

戋戋抽噎着,心中恐慌与难堪愈甚。任凭外表再是温柔,他从始至终也未解开她的麻绳,覆在她眸上黑绸他碰也没碰一下。

他这是要困死她。

沈舟颐拍拍她满盈泪痕的脸蛋:“乖,黄昏我会来给你送膳。”

双掌轻轻掰过她头,使她朝左侧某个方向“看”去:“那里有恭桶,是坐着的,如果肚子急就用那个。如果不急,等我过来帮你也行。”

戋戋呜呜呜地哭。

她仰起脖颈,下巴磕在他的水玉腰带上,苦苦哀求:“舟颐哥哥,你放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嗓音越来越大,到后面几乎是一边哭一边歇斯底里的状态。

沈舟颐食指竖在她唇间示意她噤声:“戋戋,你上次跑时也是这么保证的。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可信度吗?”

戋戋绝望摇头。

他长长吸口气,俯身深沉地将她抱住:“乖乖等我回来,衣食方面我不会少你半分。我未曾堵你嘴,因为怕你吞咽什么异物再伤害了口腔,也是方便你吃东西。但……如果你一意孤行大喊大叫,我就唯有一剂沉眠散给你灌下去了。”

戋戋跟只木偶似地躺下来,沈舟颐帮她盖好被子。

他将水杯灌满,放在她左近小杌子上,她一抬头就可以用舌头舔到。另有些鲜果,诸如樱桃、橘瓣、梨块,都是沈舟颐洗好且无需剥皮的,供她随时消遣享用。

戋戋此刻哪还有心情吃。

她心情和这间昏黑的屋子同样,黯淡无光。

·

事情还得从她迷晕晋惕说起。

她用混掺酒水的乌木犀香迷倒晋惕后,妥善将晋惕放到了地窖一张小石榻上,又怕斯人受凉风寒,特意将自己包袱里的褙子盖在晋惕身上。

她心如明镜,晋惕不能和她一块走,柔则非但魏王府会被究责,两人同行也会因为太显眼而被追到的。

但晋惕是个极执拗之人,明明白白跟他讲道理他定然不肯听,唯有用迷香才能将他撂倒……

之后,她按照晋惕之前指点给她的密道路线,用地窖中铁杵撬开了密室门,沿路往前探。密道闭塞幽暗,有好几处手中蜡烛险些灭掉,她努力克服心中焦虑。这一番狮子搏兔用全力,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她勇敢从密道闯了出去。

诚如晋惕所说,密道通往外界,越往前走,她越能感受到前路的快活明亮,覆盖在地面表层的那股泥土香,充满着自由气息。她心跳蹦得厉害,隐隐按捺内心激动……脱离沈舟颐掌控、完全自由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呢?

密道最后的出口和入口同样需要以铁杵撬开,这里本来横着大块铁锁,只因晋惕今日要带戋戋私奔,才先行将铁锁去除掉。否则戋戋即便有再大力气,也难以撼动铁锁。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密道里钻出来,戋戋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密道出口十分隐蔽,处于一个树洞之内深坑中,其间覆盖杂草藤蔓,观察力再敏锐之人也很难察觉。

攀援树藤,浑身是泥,她满头大汗从深坑里爬出来,迎面却看到一双荼白的长靴,哒、哒、哒,循目光望去,沈舟颐正站在坑边,神色冰冷地敲打着手中折扇。

戋戋没被当场吓死,魂飞魄散,差点又跌回深坑中去。沈舟颐拉她一把,将她拽到平地。戋戋佝偻着身子,胆怯的目光瞟向沈舟颐,瑟瑟发抖,不停往后退。沈舟颐步步逼近过来,矮身问她:“我教给戋戋的办法,好使吗?”

戋戋难堪,想重新跳回到深坑中去,沈舟颐却已率先揪住她的衣领,手中折扇一开,唰……戋戋顿感辛香扑鼻,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竟还是乌木犀混合酒水制成的迷.药!

昏迷前顷刻,戋戋卑微想这应该就是自己的报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刚以此法迷倒了晋惕,转眼间沈舟颐就迷倒了自己。

然而急速堕落的神志已容不得她想更多,她眼皮如被千斤巨石往下沉,脑袋重重撞在沈舟颐怀中……

再醒来,便到了此处。

她百般难以索解,沈舟颐到底是怎么找到晋惕那条隐蔽密道的?

沈舟颐现在连半句话都懒得跟她多说,指望沈舟颐主动坦白是妄想。

戋戋真真又沮丧又劳累,试图朝外面大喊,“救命”“走水”之类都试过,可除徒然浪费体力外一无所获。黑绸尚且死死覆住她的眼,屋子过于黑暗,她根本无从分辨自己的位置。

扯着嗓子喊了深究没人理她,戋戋劳累倦怠,便仰在枕头上沉沉睡去。浑浑噩噩睡去许久,她手臂发麻,想换个姿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再后来,手腕处窸窸窣窣有点痒,她顿时惊觉,发现沈舟颐来了,他正在给她手腕处塞一些棉花,防止她血液不畅通。

袅袅饭香扑鼻,戋戋虽痛恨沈舟颐,可现在他是唯一能决定她生与死的人,暗暗咽下口水。这点细微动作也被沈舟颐察觉,他轻笑着贴在她耳畔,手在她小腹处缱绻地摩挲:“戋戋想吃啊,肚子都饿瘪了。”

戋戋倔强扭过头去,沈舟颐将热腾腾栗子糕、炸黄鱼、樱桃煎拿到她面前,摘下她眼睛黑绸,道:“喜欢的话,我来喂你。”

烛光顿时洒进戋戋双目,她适应了片刻,才能看清东西。五颜六色的食物香气扑鼻,确实十分诱人。此时已暮色沉沉,小小屋室内垂有玄色帷幔,的的确确就是她梦中所见场景。

一种深刻的恐慌,由内而外透心凉。

沈舟颐拿起筷子,将一块香喷喷炸鱼喂到她嘴边。戋戋扭头死犟不肯吃,他便笑着,轻飘飘将黄鱼的油蹭到她淡色的唇上……越发勾动馋虫,一来二去,戋戋被他喂了好几块鱼肉。

他问她:“好吃吗?”

似是故意,漫不经心,“听闻明月楼的炸黄鱼是昔日你和魏王世子最喜爱的,定然非同寻常,今日便特意买来与你缅怀。”

晋惕是沈舟颐最大的情敌,沈舟颐时时刻刻对晋惕难以忘怀。

看吧,你和他最喜爱的炸鱼,现在却要我喂给你吃。你喜欢他又怎样,现在相伴的人还不是我。

戋戋鄙夷,男人的心眼儿总是那么小,嫉妒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

从前她尚为贺府小小姐时,满心盼望嫁与晋惕,明月楼的这道炸鱼确实经常和晋惕吃。明月楼的膳贵平常百姓吃不起,晋惕这尊贵的世子才愿意为一道菜掷千金,为博她娇颜一笑。

回忆过往的甜蜜时光,越发显得时下的境况辛酸。

香喷喷的炸鱼嚼在口中,宛若苦涩的咸菜。

第65� 笼鸟

戋戋听他提起晋惕, 眼眶隐隐发酸,泪珠又窝窝囊囊坠下来。

晋惕……

晋惕此时若在,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负。晋惕待她, 原比沈舟颐好上一千倍一万倍。忆苦思甜, 苦中的甜也变苦。

想她堂堂贺府千金, 众星捧月的掌上明珠,十多年来一直顺风顺水,本来也可以像其他女孩那样嫁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 圆圆满满地度过余生……只因遇见沈舟颐,清白惨失,祖母嫌弃, 身世被揭, 一切都变了。

他究竟怎样才能放过她?

他找她复的这场仇, 还有没有个尽头?

她委屈, 委屈至极。

她的人生,终究毁在沈舟颐手中。

若非沈舟颐, 她每日会无忧无虑的,流连于各种席面和游园会上,生活在阳光下,根本就不用战战兢兢算计什么逃跑。

戋戋愈想愈悲愤, 五指屈成利爪形, 欲扑上去和沈舟颐拼命, 拼个玉石俱焚也罢……可麻绳却将她的双腕死死箍住, 提醒她现在还是别人的阶下囚, 任凭她有再大力气也无法施用。是龙她得盘着, 是虎她得卧着。一腔愤慨, 最终只化作无能的颤抖和泪水罢了。

“想和我同归于尽?”

沈舟颐仿佛早就料到:“若非你情绪如此起伏,我也用不着这般对你。”伸手替她将额前散乱碎发剥了剥,又帮她将嘴边油脂擦净。

炸鱼她既嫌腻,便换一种新鲜吃食。

戋戋屈辱,拒绝受这嗟来之食,咬紧牙关,沈舟颐的筷子无论如何也送不进菜品来。她的力道向来柔韧,此时却充满顽石般的死犟。

沈舟颐的筷子空悬片刻,悻悻缩回去。他两根棱角分明的手指捏住她下颌,迫使她扭过头来面对他:“你是这一顿不吃,还是我的饭你以后永远不吃?”

戋戋眼圈泛红,峻色相对。

沈舟颐长眸微狭,亦显露些许愠色。

他倏然揽过戋戋的腰,将她带向自己。戋戋大惊,还以为他要打她,娇小身躯像秋天新生绒鸟般格格发颤,半晌,落在颊边的只余数枚轻淡浅吻。浅吻辗转到下巴,逐渐加深,似鹅毛……最终停留在她柔软双唇。

练武之人常说的四句内功诀窍是: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此刻沈舟颐便欲以柔克刚,用他至柔的拥吻,撬开她紧锁的牙关。她是顽石、钢铁,他便做清风、明月。

此计颇为奏效,戋戋牙关的坚守崩溃,大怒道:“你做什么亲我?!我允许你亲我了?耍流氓?”

沈舟颐挑挑眉,笑意点点:“你一刻不肯吃饭,我便一刻吻着你,左右我现在体力冗余得很。”

说罢竟还要朝她亲过来。

倘若在平时戋戋定然狠狠擦嘴,把他讨厌的气味都擦干净,然此刻身体受限,莫说擦嘴,便是躲避也艰难。沈舟颐轻轻一拽她裙带,她便骨碌碌落在他怀中,顷刻间脖颈与颊边又沾下数枚深深浅浅的吻。

戋戋无可奈何,呜呜呜啜涕,男子并不会因为她的啜涕而心软,吻迹比之方才更有加深。她此刻就是只误陷猎人网兜的鹿,可怜弱小,求告无门,任人摆布,唯一办法就是服软。

戋戋泣不成声道:“我吃,我吃。”

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屈辱至极。

沈舟颐这才停止动作,重新将饭菜喂到她嘴边。

流苏垂下来,戋戋发觉自己鬓间插有枚簪子,是她此刻唯一的利器。若猝不及防将这枚簪子插入沈舟颐心口,他会死么?

首先,她的双手须得先获自由。

于是她抽了抽鼻子,细声细气道:“我自己夹。”

他问:“怎么,我喂你你厌恶么?”

戋戋口吻很冲:“我就是要自己夹。”

他冷冷拒道:“不行。”

空气陷入凝滞,戋戋痛恨道:“你若再和我对着干,我就咬舌自尽。你也厌于面对我的尸体吧?”

沈舟颐忽略这威胁,反而认真问:“如何个咬舌自尽法?”

他轻轻捏开她嘴巴,观察她那粉嫩的舌头,告诉她:“戋戋知不知道,一咬即毙是假的,你咬舌之所以会死是由于血液漏失过重,抑或大量血水堵塞呼吸,伤及动脉。且遑论戋戋能不能忍住那巨大疼痛,就算你真咬掉半条舌头,我亦有法儿立即封住你穴道,再辅以草药,帮你凝血,然后用麻沸散局部镇痛……前些日永仁堂才刚刚救回一个如此这般的伤患呢,不信你问济楚。”

戋戋语塞,她知道自己这名义上的夫君是个书痴、药痴。

说这么大段冗长的话,一句话概括就是:别拿死威胁他。他学过起死回生的本领,就算到阎王爷那儿他亦能把她揪回来。

戋戋彻底怔忡了。

沈舟颐淡淡笑影:“怎么,还有疑惑?”

戋戋厌恨他掉书袋,唯恐他再说一遍,那可真比酷刑还来得折磨。她自幼懈怠读书,别被他关起来了,还要悲惨地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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