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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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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橘子 第31节(2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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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是假的。”

“我看得直犯困……”池倾阳打了个哈欠,“真是浪费时间,有这闲工夫我不如打游戏。”

“那你还看?”

“算了,都快结束了,我想知道结局到底是什么。”

谭落默默陪他看电影的最后一段。

她好久没有和池倾阳并排坐在电视前了。

上次还是高一的暑假。

那会儿,池倾阳新买了一台ps5游戏机,在玩《艾尔登法环》。

那个游戏做得很棒,西幻背景,场景恢弘壮丽,充满史诗感。

谭落记得游戏里有一棵发着金光的巨大树木,通天塔一般,叫黄金树。

她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可是每次都站在远处偷看。

有一天,池倾阳瞥向她:“你不怕吗?”

当时他正在和一个造型恶心的怪物缠斗,谭落看鬼片都不眨眼,哪里会怕这种东西?

她说:“我胆子肥。”

池倾阳于是往沙发边上挪动,腾出个位置:“过来坐。”

他拍了拍那个空位,语气轻柔,像是在招呼一只认生的小动物。

等她坐下,池倾阳说:“又不是不让你看,以后别躲那么远。”

在谭落的记忆中,从小学六年级起,她的假期始终浑浊不堪。

父母在那时离婚,离婚后母亲便出了国,她跟着父亲。没几天,父亲又娶了个阿姨,那位阿姨带着个女儿,比谭落小一岁。

这位小妹妹不是省油的灯,谭落没少受她欺负,向父亲告状也没用。但凡谭落还手揍她,肯定会挨那位阿姨的打,谭永德从来视而不见。

谭永德进监狱那年,她在上初二。后妈在他入狱前预感到大事不妙,提出离婚。她分走了大笔钱,顺利脱身。

谭落孤苦无依,远在美国的母亲也不愿收留她。几个亲戚把她当做皮球,踢来踢去,她像一条被反复收养又弃养的狗。

假期该有多快乐,她早已记不清。

从来没有朋友找她出去玩,即便她想去也没钱。

只有高一的暑假不一样。

那年八月,她和池倾阳并排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老旧的立式空调运作起来带着些许杂音,压不过院子里夏蝉的嘶鸣。

她抱着膝盖,坐在池倾阳右手边,安静得像个摆件,只在他取得胜利时轻轻地拍手鼓掌。

记忆里,少年穿着宽松的运动背心,五分短裤,嘴里时常叼着根绿豆冰棍,面无表情。

对了,谭落也还记得。

那个池倾阳,好像不怎么高兴。

至于原因,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某人那张脸紧紧绷着,周身散发出一股森冷的寒气,企鹅来了恐怕都要发抖。

即便打赢boss,他的神情也依然寡淡,丝毫看不出兴奋。

最后游戏通关,池倾阳盯着屏幕里熊熊燃烧的黄金树,眼中的郁色竟然更加又浓了一层。

谭落现在回想起来,说他不高兴,似乎不太准确。

他并非不高兴,而是悲伤。

他仿佛把游戏当成宣泄,封锁情感和理智,机械而麻木地屠戮怪物。

谭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夏天,或许发生过什么。

池倾阳有些不为她所知的经历,那应该是在她来到小红楼之前的事。

否则,他为何是那个状态呢?

姑且不论池倾阳的情绪,对于谭落来说,那个暑假她无比快乐,永生难忘。

后来,她看了不少游戏相关的视频,才知道这款游戏非常考验玩家操作,上手难度极高。

然而池倾阳玩得很轻松,令她拥有了绝佳的观赏体验。

在游戏里,他们一同去了雪原、火山、猩红腐败的沼原。穿过龙骨,到访一座座雄伟神秘的王城和遗迹。

她有十年没出去旅游了。别说旅游,就连水族馆、动物园或是游乐场,似乎也是上辈子去过的地方。

万万没想到,在那个暑假,她经历了一次奇妙的冒险。

方式是打游戏,而旅伴是池倾阳。

这是她的珍宝。

谭落忽然意识到,也是从那时开始,池倾阳才和她逐渐熟络。

此前,二人虽已做了几个月邻居,却没有什么交流。

记忆如同一场细雪,在脑海里纷纷扬扬地落下。轻薄的雪花触碰地面,很快融化了,消失无踪。

谭落的意识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重。

这片子真无聊啊……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肩膀被人轻轻推搡。

“别睡在沙发上,你穿得这么少,很容易着凉。”

前两周,她的精神太过紧张。考完试,快要崩断的弦终于松懈了,疲劳倦怠排山倒海般袭来,霎时将她冲垮。

那人还在推她,谭落困得睁不开眼,不满地嘤咛一声,没有挪动。

她听到旁边传来衣服摩擦的动静,紧接着,一股温柔的呼吸吹在她脖颈,对方好像蹲下了身子。

“别撒娇。”他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被酒精渍泡过,蛊得醉人。

那声音几乎贴在她的耳畔:“再不起来,我要抱你回去了。”

谭落在深度睡眠中被他弄醒,昏昏沉沉。

她铁了心,死也要死在这里,谁都别想打扰她睡觉。

于是,她不经脑子地嘟囔了一句。

“……那你抱吧。”

第20� 拉钩

良久, 身旁一片悄静。

无人搅扰,谭落重新睡了过去,回到自己的梦乡。

她这次没有再被吵醒了。

池倾阳半跪在沙发边,守了她好一会儿。

直到她的气息和缓均匀, 他才缓缓站直身子, 弯下腰, 两条手臂分别从她的后背和腿窝穿过。

他屏住呼吸,动作很慢很慢,仿佛抱着的是一捧泡沫。

楼梯吱呀作响。池倾阳为了不弄出太大动静,几乎是一步一停,走钢丝似的, 生怕闹醒怀中熟睡的人。

到了三楼, 池倾阳用手肘压下门把, 推开了门。

谭落搬进来后,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间屋子。

屋里东西很多,各类杂物归纳有方, 虽然满满当当, 却不显凌乱。

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不少玄机。

比如,书架是她用旧鞋柜改造的。上面除了课本和练习册, 还摆有许多临摹用的古帖。

她的书桌, 以前是一张不知从哪捡回来的破门板。

池倾阳还记得她那天在院子里忙活, 给门板钉了四根木腿, 从此它就变成了桌子。

现在,谭落在上面盖了一块白布遮丑。

这张书桌很长, 一半摆着课本和习题, 另一半摆着笔墨纸砚。

正对门那面墙有扇小窗, 余下三面皆悬挂书法卷轴做装饰,全是谭落自己写的。

多亏了那些字画,这间小陋室竟然格外古色古香。

他轻手轻脚,把谭落放在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帮她拉上窗帘。

等会儿……这窗帘看着也眼熟。

他仔细瞧了瞧。

这不就是他用了五年的旧床单吗?

暑假时他亲手扔出去的,扔在巷子外头的垃圾集中处。

池倾阳瞄着谭落的睡颜,有些无奈。

这家伙,真喜欢废物利用。

她那双手像是会魔法。不管什么破烂,被她一摆弄,都能重获新生。

他帮谭落盖好被子。

女孩一点也不客气,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后背冲着他,还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

池倾阳凝望着她小巧的耳朵,无意识地,缓缓伸出了手。

在即将触碰的瞬间,他猛然将手缩回,那只手无处安放一般,滞在半空。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下决心离开卧室,小心翼翼带上门。

池倾阳背靠门板,双腿没来由地发软。他一点点滑坐在地,短叹,拄着额头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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