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进来禀报的是个外院小厮,平日也没在内院办过事,做事每个分寸。 也是因为今天太忙,他一时找不到沈管家,贺元敬又不在,他才到院子里禀告夫人。 夫人还是让他去找沈管事,他又急着跑出来问沈管事在哪儿,幸好半路遇到了人。 沈枞听了他的话,气得都想打他一顿。 “今儿这一笔先给你记着,回头再收拾你。” 庄子上是半年前新买了一批人,看来还是没有学好规矩,还得仔细的教。 沈枞赶着往孟婧瑶这边走来几步,恭恭敬敬行礼。 “表小姐。” 孟婧瑶在庄子上的时间也不短了,更是再三严肃说过,不让他这般客气,每次见她都要多礼。 但沈枞从来都规规矩矩,并不曾有一刻怠慢。 他谨记着自己的身份,本分,多做事少说话。 “老奴这就出去解决了,您安心回去陪伴客人。” 沈枞虽也没有在那小厮嘴里问清楚原因,但他与附近村里的人,还有佃户们打了半辈子的交道,知道要怎么与他们解决问题。 这种事如果还要主子亲自去,那他这个管事就真不用做了。 夫人交代了,庄子上的事由表小姐和贺二爷来管理,表小姐便也算主子。 孟婧瑶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这么回去,她冲着沈管事点点头。 “走吧,我去瞧瞧。” 刚才已经闹到客人面前,之后再来一次就真的丢人了。 沈枞不再劝,心头却开始嘀咕,觉得事情恐怕真不简单。 大门紧闭着,门房守在门内。 知道有主子要来,他倒是站的笔直,把门也守得好。 孟婧瑶示意他把门打开,沈枞也跟他使眼色。 门刚打开一条缝,孟婧瑶就看到一个本来背对着门口的男人,猛然转过头来。 面上胡子拉碴,神色张惶急切,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门里。 那副模样神色,好似恨不得能从门缝里钻进来。 随着大门打开,能看到的更多。 除了那个男人,还有一个妇人和一个婆子,两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孩子。 两个孩子看起来差不多高矮,可男孩儿看着比女孩儿身体好些,脸上也有些肉。 那女孩儿,身体瘦小显得脑袋不正常的大,瘦得脱了相,眼眶尤其突出。 中年妇人也瘦,跟女孩儿也差不多。 但她是成年人,看着稍微比女孩儿正常些。 这样的情况,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最先看到的男人和老婆子,还有男孩儿,虽然也瘦,但看着还算健康。 孟婧瑶不喜欢他们的眼神,功利性太重了。 如果说他们不是抱着目的想来得到什么东西,孟婧瑶绝对不信。 她并不是看不上谁,看不上某个群体或者地域,但老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绝对不止是随口说说而已。 龙泉县不算穷,石桥村这附近也不算恶,但每个地方总有那么些人。 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甚至把别人当啥子来看。 孟婧瑶想这些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就是大门被全部打开的这会儿功夫。 “你,你不是……” 门外几人神色异常多变,急切,盘算,激动,猜测,贪婪…… 在看清孟婧瑶的时候,都转变成了纠结失望。 男人明显是这几人中能做主的,他皱着一张黢黑粗糙的脸往孟婧瑶身后看,确定再没有别的人。 又吭哧开口,“我,我们要找的是庄子的正主儿。 是石桥村贺老爷家的三夫人,姓沈。 你又不是,你做不得主。” 又是点名要找沈华柔,还不是有备而来。 孟婧瑶和沈枞对视一眼,一人笑一人愁。 孟婧瑶嘴角上扬出绝对好看的弧度,一开口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好听。 甚至,轻易就让人听出了轻蔑不屑。 “正主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是谁?究竟有什么事?赶紧说了好离开。 否则,我定要去衙门状告你个私闯民宅外加闹事的罪名。” 看人下菜碟,孟婧瑶根本就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她的气势和语气把几人唬住,几人明显愣怔,眼神之后有微微的慌乱。 最先反应过来的并不是一来就质问孟婧瑶的男人,而是站在他身边的婆子。 男人与婆子生得又几分相像,应该是母子。 婆子向前走一小步,因为台阶上下高低的距离,她向前来就更要仰着脸看人。 但愣怔之后所表现出来的气势可不输孟婧瑶,还一手叉腰,大有要跟孟婧瑶好生理论一番的架势。 “我知道你,你只是贺家的表亲,根本做不得主。 我们不找你,你回去叫姓沈的婆娘出来。 你真当我们乡下人什么都不懂,会怕你们有几个臭钱的人张口就胡说八道? 告官府正好,我们还要请老爷也我们做主。 到时候,被定罪的看看是谁。” 第153� 证据 男人也回过神来,接着婆子的话极其嚣张笃定的怼孟婧瑶。 “等定了罪,你也跑不了。” 那位可是跟他们保证了,只要他们态度坚决强硬,咬死了贺家,贺家就肯定要大出血。 一想到背后有大人物撑腰,男人心里有底就半点儿都不打鼓了。 他也往前走一步跟母亲并立,更是嚣张的看着孟婧瑶。 在他眼里,这会儿还高高在上立在台阶上的孟婧瑶,仿佛已经落到了尘埃里,可以任由他践踏。 “你问我是谁,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听好了。 我是下面河中村的村民,我叫马超。 我可不是沈家的佃户,我有自己的地过日子。 就是姓沈的,她让人抢占了我家的地。 呵……什么私闯民宅,我们可没进去。 到是姓沈的,强抢百姓土地,该被县老爷定罪的是她。 还有你们,都是姓沈的帮凶,都该被下大狱。” 孟婧瑶看一眼沈枞,得沈枞轻轻点头,确定了男人的身份。 既然人是河中村的人,那就跑不了。 “你的地是在哪处?如何被我们占了?你说个来龙去脉。” 说话是说话,孟婧瑶还是没有走下台阶。 礼贤下士,她和对方都显然不是。 沈枞一直都站在她身边,只要马超说了什么不对的地方,沈枞都能提醒她。 要知道,抢占百姓土地可不是小事,沈枞再三回想确定,他们从来没有占过任何人的土地。 “你最好是想清楚了再说,我们沈家行事从来都坦荡,绝对不可能做出抢占别人任何东西的可能。” 他话音一落,孟婧瑶又接了过去。 “现在你所说的任何话都先想清楚了,否则我们再告你个污蔑罪。” 她到庄子上也有一年了,她可不知道有抢占人土地的事,最近更是没有。 结果那人却说,“去年春,就是你们山头北面下的地,那是我家的地,现在怎么成了你家的跑马场?” 婆子愤愤然往地上呸一口痰,“呸!看着人模狗样的东西,其实心最黑的就是你们这种人了。” 一提跑马场,孟婧瑶立马就警觉起来。 前段时间她看着了好几回,有陌生人在跑马场附近转悠,后来没人去她也就没多想。 刚才一听有人来找,她就多留了心,看来她的直觉还有点准。 只是,她看着的那几个人,绝对不是这个马超。 孟婧瑶微眯着眼看人,面上仍旧有浅浅的笑意。 笑着的模样美则美矣,却让人看着生心底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