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真顺着声音望去,竟然是赵吉。 赵吉看了两眼方念真,就继续巡视现场了。 方大媳妇是伤心过度,但平时也是个蔫蔫的乖顺人,被方念真这样一辩,她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了,只能反复地念着自己命苦。 方念真在这儿也没有更大的作用了,“走,回家。” 佩兰摸着手里的荷包,“那这银子?” 木槿接过去,递给了方念真。 “都如此辱骂方姑娘了,咱们不可能再给体恤银了,给了倒显得心虚似的。” 方念真心中烦得很,狠狠地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子。 她已经接到了黄莺派人传来的消息,小秋和安子都已经回家了,府衙和潜火队都派了人来问细节了。 方念真也赶回了家,除了这些人,陆恒带着曾管家也在。 小秋正在说她看到的情况。 “当时,大家都在前头吃员工餐,方大急急忙忙就吃完了,然后让我们坐着休息,他说他想去后厨练道菜。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厨房‘砰’地一下就炸了,火苗窜得很高,我离得最近,我扑过去的时候,后厨已经整个都烧起来了。” 安子补充道:“我之前在别处见过后厨着火,没有这么快的,定然不是普通的火灾。” 方念真在门口听了两句,考虑到还有瑞王和曾管家在场,她还是回去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洗了脸才过来。 “方大死了。” 一进屋,她就放出了这个重磅消息。 小秋和安子还不知道这件事,都一脸惊讶。 “怎么会呢?” “难道是他畏罪自杀?” 方念真对着安子轻轻摇摇头,安子就知道自己这嘴秃噜地太快了,不该这么说话,赶紧闭上了嘴巴。 潜火队的人得到了小秋和安子的口述,就又急忙返回了现场。 他们流程也蛮规范的,颇有点现代消防的意思,调查出起火原因后,要出具“事故调查书”。 方念真最庆幸的,就是昨日知晓刚给食铺盘过帐,柜面上没留下多少钱,要不然今天也都付之一炬了。 因为火场烧毁了房梁,在里面会很危险,所以潜火队还没有从里面抢救出什么物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收回几两银子。 方念真找了个位置坐定,与陆恒就对上了视线。 虽然她的脸洗干净了,但是头发上面还落着一层灰,活像个刚被主人找回来的小流浪猫。 陆恒关切地说道:“别难过,铺子还会有的,我找最好的匠人给你盖。” 方念真施了一礼,“多谢王爷好意,不用的。只要人没在火场里出事,我心里就还过得去,千金散尽还复来。” 过了悲伤的阶段,方念真对食铺的下一个规划已经想好了,不破不立。 不过,想到她辛苦的装修和布置,以及未来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日的生意,方念真还是心痛了。 唉,这损失,差不多相当于一年白干了啊。 另一头,陆恒的提议被方念真拒绝了,他就沉默了。 还是曾管家出言活跃气氛,“方姑娘可知道,咱们新云州有火灾补贴?” “啊?有这回事?” 曾管家和蔼地点点头回应,心想着,本来是没有的,可是王爷早就料到你不会接受王府的帮助了。 所以嘛,这“补贴”,现在就有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本来说今天加更一章的,但是字数不够,明天一定!(呜呜呜) 第128� 疯子,毒妇! 曾管家说了有补贴, 方念真派人去潜火队问了,还真有。 但不是直接给钱,而是买建房子的材料时, 会打折扣, 用比较少的钱再重建房屋。 方念真这一日受的冲击太大,先是食铺失火了, 再是方大上吊了,她有些缓不过神。 当天晚上她就又做噩梦了, 梦见自己身陷火场,怎么跑都跑不出去,最后被一根横梁砸到胸口,慢慢地喘不上气了。 倏尔惊醒,寒凉的深夜,方念真却满头大汗。 睁眼一瞧, 是又长胖了一些的大福趴在她胸口上呼呼大睡。 方念真把它塞进被窝, 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索性披了衣服, 倒了杯水喝,壶里的水早就冷了,喝下去冰得方念真都打了个激灵。 脑子里也逐渐清明了。 她有直觉, 上次她在荒地遭刺杀,和这次店里古怪的失火,应该是一人所为,或者说是一个团伙。 目的不明。 如果是商业竞争对手,那对方未免下手太狠了,直接要她命。 祥鹤楼被她收到囊中后, 新云州没什么真正与她敌对的餐饮了。 一方面是“方记”的规模确实在新云州已经足够大了, 另一方面, 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方念真也是有些人脉的,要不然那么大一个祥鹤楼,怎么偏偏就被她给拍下来了。 不说有靠山吧,起码人家也有消息渠道。 再加上听说瑞王很中意方记的口味,就更没什么人去惹方念真了。 至于陆恒说过的,对方许是冲着他来的,那杀自己有什么必要吗? 方念真反思,自己的势力还是过于薄弱了,她一直生活在遵纪守法的世界里,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理念,踏踏实实做饭,老老实实做人。 却在近半年屡次尝到没有自己的保护势力而受的苦。 仔细想了想,几乎富裕一点的家庭都有自己的护院,但是自己每次都是出了事才临时雇人。 这么大的宅子,平时就前门一个门房守着,后门就是老钱一家人,其他的安保都要靠住在外院的店员们。 方念真初步定了三样计划,一是培养忠心的护院;二则是等曾月怡从京城回来了,与她合作,借致远镖局的势力查一查自己身边的事;第三,全员学习防身术! “方记”扫盲的行动一直在坚持,一代带一代的,虽然饱读诗书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但凡是方记的店员,多少都会认一些基本字,不至于是睁眼瞎了。 最好把什么地震、防火演练也都做一遍。 …… …… 方念真想得入神,转眼间天就大亮了,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去做个早饭吧。 她这胳膊是拉不动面条了,就做简简单单的疙瘩汤吧。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得好好吃饭。 自从来到新云州,方念真还真没怎么吃过面疙瘩了,主要是——这玩意儿在这也算奢侈品。 平时吃馒头啊、吃米饭的,多数都是掺了粗粮的。 做面疙瘩不行啊,面疙瘩掺粗粮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就得用纯纯的白面。 方念真偏爱的是圆溜溜的小疙瘩,但是搅面疙瘩也是个技术活儿。 方念真拿了个细口长嘴的小水壶,左手拎着小水壶以最小的流量往下滴水,右胳膊伤没好全,抬不高,就拿着筷子快速又轻轻地搅和着白面。 到底受的伤还是影响了她的技法,但是面疙瘩也已经搅得足够小了,只是不够圆润。 她又在番茄口味和原味小白菜之间纠结了一下,前两日吃炒土豆粉,已经吃过了番茄味儿的了,今天早上就吃清淡些吧。 现在霜打过的白菜都变甜了,细细切成丝,口感好着呢。 葱花炝锅,放入白菜丝,炒到断生,加了点骨汤。 锅里捞那边每日都要熬骨汤的,所以方念真宅子里的小厨房也不缺骨汤,现在天气冷了,骨汤经过一晚的存放已经变成“肉冻”了,好在下入锅里一小会儿就化开了。 煮开之后把面疙瘩一点点地下进去,方念真拿了长长的筷子搅着,防止面疙瘩下进去后粘在一起。 这边的灶煮着疙瘩汤,那边的灶也烧起来了,方念真煎了一些鸡蛋,昨天的事情把大家都折腾得够呛。 小秋更是病倒了,郎中说小秋和安子年纪小,还硬要进火场,被烟呛了肺,近日须得多吃清肺的食物,不能劳累。 方念真还给两位徒弟专门煮了雪梨银耳羹,但愿能有些作用吧。 面疙瘩煮好了,滴上香油,撒上葱花,香味儿瞬间升华。 众人起来,才发现方念真居然已经做好了早饭。 方念真让她们先吃着,自己拿了两个托盘,把两位徒弟的饭菜亲自送到他们房间去。 安子饿得咕咕叫,正想着自己做点什么吃呢,见方念真亲自来看他,受宠若惊,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猪窝”,一脸尴尬。 方念真笑了笑,“好好歇着吧,养几日身子。” 这下可真是难得的“假期”了,不想歇也得歇。 方念真又去了小秋的房间,小姑娘还在睡着,但是听见开门的动静,还是醒来了。 “师父,您来了。” 话刚出口,小秋就愣住了,她的嗓子沙哑无比,说出的话都不成语调。 方念真放下饭菜,“郎中说了,起码得十日才能慢慢恢复呢,别着急说话。” 小秋垂了垂眼眸,没有听从方念真的建议,继续用沙哑的嗓音说道:“师父,我昨晚做梦了,梦见方大要独自去后厨做菜,被我拦了下来。” 方念真上前轻轻摸小秋的头发,“事情都过去了,别想了。” 小秋眼睛里闪动着泪花:“若是当时,我把他拦下来就好了,咱们的食铺……呜呜呜。” 小秋扑到方念真怀里痛哭起来,很显然,这孩子昨日吓傻了,今天才进入状态。 方念真昨日已经偷偷哭过了,现在心态平和了些,她搂着小秋安慰着。 “不哭不哭,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天灾人祸都是不可避免的,你别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