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恭敬地请她在原地等上片刻,他自进去复命。 没过多久,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季明雪随后走出。 他看见傅归荑很高兴,凑到跟前打了个招呼,喜气洋洋地告诉她,上次她提出的改进方法大大提高了连弩的准确性,还有骑兵,如今追云骑今非昔比。 傅归荑眉眼微弯,轻声说恭喜他。 季明雪忽而压低声音,关切问:“傅兄,上次你跟太子殿下没起冲突吧。” 傅归荑默了默,摇头。 季明雪松了口气,“那就好,太子殿下这个人虽然是严厉冷肃了些,但赏罚分明,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他冲傅归荑挑了挑眉,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这样为南陵尽心尽力,殿下都看在眼里,你的福气,在后面。” 傅归荑不明所以,勉强扯出个淡淡的笑容。 “太子殿下请傅世子进去。”赵清看季明雪亲密地拍上傅归荑的肩膀,替他捏了把汗,赶紧出声打断二人叙旧。 “行,我先走了。”季明雪笑道:“改日傅兄去我府上做客,我们不醉不归。” 傅归荑还来不及点头,就被赵清挡住视线,催促她赶紧进去。 一入殿,裴璟正站在书桌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傅归荑心里一突,顿时如芒在背,反射性地后退了一小步。 裴璟登时大步流星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擒住她的手腕,扯到自己跟前。 “季明雪对你十分推崇,方才还说追云骑能有今日之威,你功不可没。”裴璟声音很淡,“你说,我该怎么赏你。” 傅归荑听他口气不善,垂眸斟酌片刻后慢声道:“都是季将军的功劳,臣不敢居功。” 裴璟冷哼一声,另一只手绕过后背,握住她的腰用力一紧,傅归荑惊得抬起头。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竟也敢胡来。 裴璟勾起冷硬的唇角,乌沉的眼眸里没有半点笑意:“你们二人倒是默契,都将功劳让给对方。” “孤赏了他黄金千两,世子看上去不像个爱财的,孤就赏你到龙椅上一坐,如何?” 说罢,裴璟不顾她惊慌的表情屈膝将人打横抱起,趁着她张口拒绝时堵了上去。 赵清等殿内伺候的人不知何时退了下去,十分妥帖地将大门轻掩,挡下殿内的支离破碎的喘息声。 作者有话说: 傅归宜:尼玛,我为你出生入死,你要我去死。我的打狗棒在哪里,给我拿过来。 季明雪:我以为她是好同事,没想到是老板娘。 没想到吧,失忆这个狗血剧情居然是哥哥在承担。 扩展一个小知识,古代帝王不同季节的打猎有不同的名称。 《左传·隐公五年》:“故春蒐(sou)夏苗,秋獮(xiǎn)冬狩,皆於农隙以讲事也。” 第29� 赠弓 裴璟居然将她锁了起来。 往后两个休沐日, 裴璟都会遣人带她去御书房。 不过再没有做过荒唐之事。 那日裴璟吃了味,狠狠折腾了傅归荑,后来连续几日, 她都冷脸相待。 其实平日里她对他也是冷淡的,不过好歹偶尔会回上一两句, 不像这几日, 她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裴璟憋了一肚子的火, 使出的手段更是花样百出,逼她同自己讲话。 到后来他才知道, 原来傅归荑是觉得两人在御书房亲近会被人知晓,羞愤难当。 “傻姑娘,我怎么舍得让人窥见你的模样。” 美眸含泪, 灿若星子,媚而不妖, 孱弱中带着几分倔强, 与往日清冷绝尘的模样大相径庭,勾得他心痒难耐, 半边身子又酥又麻。 他真是爱极了她失控的模样, 尤其是让她失控的人是自己。 裴璟是疯了才会与人分享, 不,是谁敢见到他就挖了他的眼睛。 傅归荑的一丝一毫都是他的。 然而他说完后,傅归荑还是冷着脸,裴璟难得退了一步, 承诺不在御书房闹她。 傅归荑回了一个冷笑。 裴璟觉得自己大概真的疯了,他竟然从这声冷笑中听出一丝恃宠而骄的意味。 “今天我给你讲讲皇宫内各部门的职责权属, 以及他们背后的靠山……” 裴璟在御案旁边支了一个小桌, 傅归荑就在那学习额外的功课。 上一次裴璟给她讲述的是南陵世家门阀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 还有他在改革新政是遇到的阻力和助力分别又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教她这些她还能理解,毕竟自己代表的是归顺藩王势力,她的立场对于裴璟的政改也有一定影响,但南陵皇宫内部庶务关她什么事。 她找到哥哥就要回家,难不成还要住这里一辈子?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面上不显,老老实实地听着,恨不得他就一直讲下去,省得又对她生出别的心思。 “你听明白了么?”裴璟见她单手撑住下颌,两眼无光地盯着前方的花斑岩地板,于是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傅归荑回神,扯出一丝心虚又尴尬的笑。 裴璟眸光中盛满了无奈,问她:“你是不是太累了?” “啊,对。”傅归荑以手掩面,装作打了个哈欠,“春日困倦,是有些乏。” 裴璟见她眼底浮了一层淡淡青黑,小脸煞白煞白的,浅红的双唇失了水润饱满,有点像蔫了的花。想到昨日太傅向他回禀,傅归荑近日用功得厉害,《南陵六记》几乎已经通读,不日即可通过考核。 他止住了继续往下的讲的念头,抬手指了指斜后方:“屏风后面有张矮塌,你去休息一会。” 傅归荑提议道:“我不能回东宫休息吗?” 裴璟斜睨了她一样,眼里满是“你不要得寸进尺”。 傅归荑警惕看着他:“我想一个人休息。” 裴璟见她一脸提防,被气笑了,故意逗她:“我忽然也累了,不如一起?” 傅归荑立刻打起精神,表示自己不困还能再学几个时辰,要求裴璟马上接着说。 裴璟朝她挥了挥手,自己转身回到御案前,拿起奏折开始专注批阅。 傅归荑等了一会儿,发现他确实没有要一起睡的意思,轻声走到屏风后躺下。 檀木香霎时裹了上来,傅归荑闭上眼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间听见外面有人进来了。 “都安排好了吗?”裴璟的声音放得很低。 “一切妥当。” 另一个人的声音她从来没有听过,却在听了之后奇怪地睡着了。 自从入住东宫,在裴璟三番五次的折腾下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哥哥,今天不知怎么重新梦到,可却不是傅归荑与哥哥共同的记忆。 她梦见哥哥被大火包围,他站在火海里对着她笑,告诉她要好好活着。 “不……不要……”傅归荑骤然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耳边还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分辨不出到底在说什么。 环顾四周,待认清这里是哪里后,她立即双手捂住嘴防止自己出声。 裴璟正跟秦平归在商量平溪春蒐的布防一事,听见屏风后的响动示意他停下,旋即朝他使了一个眼色,秦平归点头悄声退下。 “怎么了?”裴璟绕道屏风后,见傅归荑额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濡湿了鬓发,唇色比进来的时候还要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满眼雾气的眸子中透着几分无助和害怕。 “没事。”傅归荑闭了闭眼,低下头平复呼吸。 “做噩梦了?”裴璟拿出一条柔软的白帕,替傅归荑拭去鬓边的水渍。 傅归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抬手去接手帕,扯了半天都没反应,不由抬头往上看,撞上裴璟冷沉的眼眸。 他眼皮压了压,继续替她擦脸,淡淡道:“你是自己说,还是要我用些手段问出来。” 傅归荑捏住手帕的指尖紧了紧,旋即放了下来,抿了半天唇才开口:“我……我梦见我哥哥被烧死了。” 裴璟闻言,气势稍敛,手上的动作更轻:“不过是个梦而已,都是反的。” 心里却觉得是真的也不错,他丝毫没有一点同情心,甚至恶劣地想若是傅归宜再也找不回来,镇南王府就等于绝了后,袭爵这件事必然会落在傅归荑身上。 可傅归荑到底是个女儿家,她的身份能瞒得了一时,却没办法瞒一辈子。 裴璟无声地笑了笑,他倒是有个好法子,既能让镇南王府的爵位世代永存,又能让他们绝无二心。 他垂眸看向傅归荑,放下帕子暗示性地捏了捏她的脸,眼眸漆黑:“要不要我帮你找。” “不必。”傅归荑头一偏,冷言拒绝。 裴璟面上笑意淡了,收回悬在空中的手,正酝酿着今天一定要叫她学会低头的心思,就听见赵清在外面求见。 “既然醒了,就来看个东西。” 裴璟一挥衣袖,转身先走出去,傅归荑也觉得这里不安全,紧随其后。 赵清双手捧着一把锃光瓦亮的长弓,弓身是银色,如月华倾泄,透着锋利的寒凉。弓弦是同样的银白色,悬在空中如同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刃。 裴璟拿起弓身递到傅归荑面前,她不解地望着裴璟。 “马上就要去围猎,我给你寻了一把好弓,你试试看。”裴璟又往前推了一下。 傅归荑单手接过,接过一瞬间皱了皱眉,手里沉甸甸的弓让她拿着有些吃力。 裴璟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立即从她手里夺过来,笑道:“是我没考虑清楚,这逐月弓乃天山冰晶与银辉石熔铸而成,是比一般的弓重些。” 傅归荑看他举重若轻地拿着逐月弓,心里对自己与裴璟的力量有了计较。 裴璟放回到赵清手里,沉思片刻,问她:“你从前在家里,有没有惯用的弓箭。” “有的,放在宫外的落脚地。”傅归荑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逐月弓身上,意识到这一点后很快挪开了视线。 “我派人去取。”裴璟立即拍板。 傅归荑眉毛微拧,小声嘟囔:“不用这么麻烦,不过是打猎而已,一般的弓箭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