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耳边落下宋令枝轻轻的一声:“沈砚。” 沈砚垂眸低眉:“……嗯?” 果真是吃酒喝醉,都敢大呼他的名字了。 “我……”宋令枝声音极低,微不可闻。 沈砚低头附耳,却听宋令枝低哑的一声。 “好恨你啊。” “沈砚。”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08 23:13:23~2023-10-09 23:31: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咪娜、will、4557864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 恨我吗,枝枝? 雨霖脉脉, 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淅淅沥沥落了一地。 清寒雨幕透着无边的夜色。 人走楼空,潮音阁的细乐声喧不再, 只余竹梢影动, 杳无声息。空中雨雾飘渺, 宛若白纱覆在京城上空。 潮音阁外,一众宫人双膝跪地, 垂首低眉, 静默不语。 青石板路僵硬冰冷,雨珠砸落在背上, 疼痛难忍。 秋雁和白芷二人跪在软轿旁, 云鬓风湿, 单薄身影在夜雨中摇摇欲坠。 秋雁悄悄抬眸,软轿静默无声, 悄无人语。她偷偷勾住衣袍下白芷的手指,朝她投去疑惑眼神。 秋雁实在不懂,为何沈砚走着走着, 会突然在曲桥上驻足。夜雨萧瑟, 秋雁听不得前方二人的低语,只依稀瞧见沈砚拦腰抱着宋令枝。 俯首侧耳, 似是在同宋令枝低语。 再然后,万物无声无息, 天地间好似只剩下淅沥雨声。 沈砚站在雨中,长身玉立,清冷如青松翠柏。 秋雁只闻沈砚低哑一声笑落下, 而后, 他们一行人再也不曾被叫起身, 在雨中连着跪了大半夜。 雨还在下,软轿迟迟没有动静发出。沈砚一刻不快起,他们都不得起身,双膝跪得生疼,秋雁轻拽白芷手指,却见对方朝自己轻轻摇头。 她也不知内情。 更深露重,巍峨殿宇安静耸立在雨幕中,空中遥遥传来钟楼沉重古朴的钟声。 三更天了。 双足渐渐无力,秋雁狠狠掐了自己手背,才不让自己失态。悄声抬眸,目光落在那一方墨绿车帘上,秋雁暗暗攥紧手指,只求宋令枝无事。 一帘之隔。 软轿内悬着一盏玻璃绣球灯,烛光跃动,安静吞噬着黑夜的一角。 宋令枝本就不胜酒力,那鸳鸯果不知在酒中泡了多久,后劲十足。 扶额抬起沉重眼皮,视野模糊,入目是一盏泛着晦暗光影的绣球灯,视线往下,宋令枝差点吓一跳。 沈砚坐在自己身侧,长身挺直,面如冠云,皎若明月。星目轻阖,不动如山。 宋令枝心中疑虑渐生,左右环顾,竟发觉自己还在软轿中。 她以为自己只是昏睡了一会。 “殿、殿下……” 嗓音喑哑干涩,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砚睁开眼睛,黑眸透亮平静,无半点困意:“……渴了?” 广袖轻抬,茶炉煨着的热茶倒在红釉茶杯中,沈砚抬臂,举至宋令枝唇边。 宋令枝惊慌抬眸:“我、我自己可以……” 一语未了,茶杯先一步碰上自己双唇。 沈砚垂眸冷睨,不言而喻。 宋令枝不敢再坑声,就着沈砚的手,轻饮下半杯。 清润的热茶入口,喉咙终于有了片刻的好转,只心中不安的预感渐浓。 耳边雨声淅沥,不绝于耳。 宋令枝心中惴惴:“寝殿还没到吗?” 沈砚淡淡应了一声,从容不迫:“还在潮音阁。” ……潮音阁? 怎么还在潮音阁? 宋令枝双眉皱紧,隐约总觉得此情此景透着古怪诡异。 雨声潇潇,不经意瞥见被夜风挑开的车帘一隅,宋令枝遍身僵滞,如坠冰窖。 雨落满地,乌泱泱一众宫人跪在雨幕中,垂首低眉,噤若寒蝉。 青灰长袍融在雨幕中,一动也不动。 遍体生寒,冷意侵肌入骨。 夜风灌入,宋令枝讷讷张了张唇,耳边只余雨声掠过。 “他们、他们……” 为首跪着的正是秋雁和白芷,二人双唇惨白如纸,身影稀薄。 宋令枝如鲠在喉。 耳边又一次传来钟声,宋令枝双目瞪圆,浑身颤栗。算算时辰,竟是丑时了。 寒意蔓延至指尖,软轿安静,悄无声息。 那双深如寒潭的黑眸淡漠,宋令枝只觉窒息涌过口鼻,气息急促,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在夜雨中不堪一折。 “为、为何?” 沈砚向来是随心所欲,宋令枝唇齿颤动,“他们做错什么了吗?” 烛光燃尽,光影晦暗些许,斑驳烛光落在沈砚眼角。他不动声色伸出手,手心还未碰到宋令枝,宋令枝陡然一惊,躲开了。 如墨眸子慢悠悠转回,不偏不倚撞上宋令枝颤栗的视线。 抬至宋令枝上方的手纹丝不动,沈砚只是默不作声盯着宋令枝。 少顷,宋令枝缓慢直起身子,任由沈砚掌心落在自己头顶。 力道不重,然颤栗和恐惧却如潮涌一般,似是要将宋令枝淹没。宋令枝脊背僵直,肩膀忍不住颤动。 良久,耳边忽然落下沈砚一声轻笑。 烛光燃尽,轿内彻底陷入昏暗,借着轿外稀薄的夜色,宋令枝依稀望见沈砚轻勾的唇角。 他声音冷冽:“怕什么?” 落在头顶的力道不轻不重,沈砚声音低哑,“不是说……恨我吗?” 最后三字几乎是咬字道出。 宋令枝通身冰冷彻骨,昏睡前的一幕骤然闯入自己脑海中。 相接曲桥上,自己倚着沈砚肩膀,她说。 ——好恨你啊。 ——沈砚。 恐惧和惊恐自足尖漫起,层层笼罩在四周。 沈砚低声一笑:“恨我吗,枝枝?” 宋令枝惶恐不安摇头,倏地又被重新按下。 落在自己头顶的手加重力道,宋令枝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珠子惊恐瞪圆:“不、不是那样……” 她竭力,试图掩饰自己的酒后失言。 落在头顶的力道又一次加重。 沈砚声音轻轻:“恨我吗,枝枝?” 视野渐渐模糊,大片大片的白雾出现在宋令枝眼前。身子朝前倾,宋令枝一手撑在案几上,才不教自己摔了出去。 意识混沌的前一瞬,宋令枝忽然想起前夜在水榭,沈砚低笑的那声——“没有下回。” 求生欲战胜灭顶的恐惧,宋令枝挣扎着,如实道出:“恨、恨你。” 陡地,落在头顶上的手掌忽然松开,沈砚转眸,漫不经心端详着死中求生的宋令枝。 四肢力气散尽,宋令枝面容孱弱惨白。身子再也禁不得,跌落在软榻上。 夜雨空荡寂寥。 终于,软轿内传来沈砚低沉的一声:“回。” …… 夜雨不断,苍苔浓淡。 坤宁宫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众宫人手持戳灯,战战兢兢站在廊檐下,深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宫殿各处掌灯,皇后华衣锦服,尚未卸妆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