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途安轻咳了声,对于其他几个朋友投来的询问目光,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到了连漪出场的时候,他们还能干什?么,只?能防着她把仇恨拉得太过火,在?此之前做好预防准备。 这么想丢脸是丢脸了点,但架不住连漪战斗力实在?太强。 “你们……”钱泰安还真是头一遭遇到这种情况,以往什?么时候不是一呼百应,皮鞋上沾了灰都有人恨不得上来擦干净。 “差不多得了。” 顾一屿无语地打断他的话,俯身上前去将?钱泰安拽了起来,动?作不太客气,把人拽得一脸懵。 “你没事非要招惹她干嘛?” “我……”钱泰安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要不是听到这帮人不时提起连漪这个名字,熟络得很,他也不会想着见识见识能让他堂哥吃瘪砸车,之后更?是婚约黄掉的人究竟多有能耐。 谁能想到对方是这么个玩意儿,动?手是真不给点提示。 钱泰安无法无天了小半辈子?,都还没她这么猖狂过。 以至于被?堂弟这么怼了一句,都没能回过神来,好半晌压着嗓子?低吼道:“我是你哥!顾一屿!” “……行了,你们既然吵也吵了,闹也闹了,这事就算过去了。”顾一屿表情无语,扯着嘴角,也对自己这担任起和事老的场面感到怪异。 “过不去!”钱泰安受不了这个气,大喊了一声。 连漪眼眸微弯,“是啊,钱少头都没磕一个,这事怎么过得去?” “还想让老子?磕头?”钱泰安一脸不可思议地表情看过来,捂住鼻子?瓮声道:“操,你疯了吧,我还没和你算动?手的账……” “姓钱的,你要算账,我就好好和你算。” 连漪嘴角笑?意淡淡,眸光倨傲,居高?临下般地睨着他,“只?要你担得起。” “我担不起?”钱泰安冷冷一笑?,稍显浑浊的眼珠子?阴沉沉地盯着她。 “好啊,那就请钱少好好解释一下,我怎么搞的你哥,又是怎么搞的你,以至于让你钱泰安觉得,是个男人来了泰安,都要被?我搞。”她轻飘飘地说道。 钱泰安听了这话,顿时大感振奋,眼神变得阴毒玩味。 他当然知道女人最听不得什?么样的话,心里?头那些恨意一股脑往上涌之后,便想要抓住这个机会,至少在?言语上狠狠羞辱她一番。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身旁的顾一屿脸上不耐神色微变,一把拽住了他。 “不想死就别乱说话,否则我二叔还有你妈也保不住你。”顾一屿压低了嗓音,语气严肃。 “……” “别忘了,这里?是云海。”他是真想随这个堂哥去作死,但看着连漪笑?吟吟的脸上,那令他熟悉的恶劣期待的痕迹。 顾一屿压下心底的烦躁,微微用力抓紧钱泰安的手臂。 “……”钱泰安再蠢,这个时候也立马明白过来,后怕忌惮的情绪瞬间盖过了心底怒意,不由得略带惊惧的看向连漪。 “诶,钱少怎么不说了?”连漪颇为?惋惜地摇摇头。 钱泰安几乎气炸了,但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并不是他认为?的那样占据优势,更?不像之前一样有人捧着。 只?得顶着胸膛一阵起伏,瓮声道:“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让我在?越宁看见你。” 狠话放得有些没底气,却也无形间表达了他的示弱。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既得面子?又得里?子?的连漪,就该配合着嘲笑?两句,然后大家各自散去。 之后私底下再如何,就是之后的事了。 偏偏,连漪从?来不是一个见好就收的人,她略歪了歪头,打量的目光在?钱泰安脸上近乎轻蔑地扫了扫。 正要开口之际。 一个从?钱泰安等人身后远处的大门,往这边闲庭信步般走?来的身影,让她微微睁圆了眼眸。 连漪身前的裴途安和肖海洋几人,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以至于钱泰安憋着一肚子?气,都实在?忍不住好奇,扭过脸去看这群傻叉到底看见什?么了。 但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就听到身边堂弟顾一屿低骂了一声。 “妈的,他怎么还没死?” 钱泰安愣了愣,正看到堂弟收回视线后垂下眼,表情像是瞬间差到了极点,刚才还冷淡不耐烦的眼神,这下满满的都是厌恶。 “怎么回事,是不是这小子?和你不对付,哥帮你出气!”他鼻子?人中还一片青紫沾着血迹,着实没什?么说服力。 顾一屿嘴角轻抽,不想再看那个人,也不想看见自己这个蠢到无药可救的堂哥,只?能把脸扭到一边。 “你不想莫名其妙出点什?么事,让二叔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就替我出气去吧。” 说罢,还是没忍住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眼钱泰安。 “还不够丢人吗,赶紧走?吧,晚了我也保不住你。” 顾一屿微微咬牙,视线不由自主再看向连漪—— 果?然看见她浑然无视了之前这一切矛盾纠纷,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好像连眼睛都在?放光一样,越过他们直接往身后大门方向轻快雀跃地跑了过去。 “哇,小姜!” 妈的。 顾一屿冷着脸暗骂了句,索性拖着一脸不明所以的钱泰安离开。 也无人在?这个时候关注他们。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一双对立而视的男女之间。 第52� 小姜 连漪其实很不喜欢仰着脸看人的感觉。 就好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的所有表情都摊开, 摆放在那个人眼?底下,任由其看?个清楚。 而对方只要稍稍耷下眼?,就能敛藏许多?的想?法。 然而?此刻,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他面上细细描绘, 漂亮的眉毛舒展着,底下一双凤眼?蕴藏笑意, 温温润润的浸透了春意般,沿着鼻梁线条向下,嘴唇不再像记忆里那样总是失了血色。 他笑着,嘴角微微上扬, 连眼?尾都沾染着淡淡的笑意,沁得?两点泪痣缀在有些苍白脆弱的肤色上, 好像更?红艳了些许。 “小姜, 好久不见。” 时?隔两年,连漪依然习惯性地抬起手, 只是在将要触及他脸庞的时?候, 顿住了。 她不是十六岁的连漪。 他也不是十九岁的姜昱。 连漪可以肆无忌惮对?谢泠上下其手,也可以在过去对?他这么做。 但眼?前的姜昱,既不在剧情大纲之中有姓名, 也不是那个整日无声温润跟在她身后的小姜。 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人有太多?的成长变化?,他也不会是她的小姜了。 姜昱却在她没将手收回去的一瞬间, 微微弯下腰。 他的视线一转不转,将脸朝她手心歪去, 眼?眸因着笑意好像弯成一条线, 莹润净固的墨玉瞳孔在这时?刻,泛着很?认真的神采。 “好久不见, 一一。”清润的声线微哑,在心底反复练习过无数次的一句话,毫无滞涩地说了出口。 姜昱微微垂下眼?,藏起对?脸颊温度的那些贪恋。 六百多?个日夜里,他从未在任何一人表现出过对?过往生活的丝毫缅怀,就好像自己也真的忘记了在云海的十几年,无论是事物,还是人。 姜昱在任何一人面前都能够从容自信,唯独在市区开往流金湾的路途中,他无数次的感?到忐忑。 连漪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质问他去做了什么。 会不会……忘了他。 但再见的那一刻,她对?自己开口的那一刻,看?到她眼?底只有纯粹的开心的那一刻,姜昱感?到一颗心像是被紧紧攥住,又忽地松开。 浸泡在流动着的温暖热流之中,酸酸涨涨,复杂至极。 他弯着腰,浑然忽略了姿势带来的不适,目光一转不转地看?着那张六百多?个日夜,只能在心底时?时?想?起的面容。 “一一,我也很?想?你。” “去你的吧。” 连漪怔然片刻,轻触着他脸庞的手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两指一捏,揪了揪,恶声恶气道:“什么叫也,我说了吗?” “嗯,是我幻听了。”姜昱脸庞微微传来痛意,他却笑得?眉眼?泛着昳丽色彩般,温声道:“这么久不见,怎么还总是爱动手。” 连漪轻哼一声,松开手,往后退了步歪着头?打量他。 “看?来你这两年病养的不错,气色好了很?多?呀,去的哪儿?治病,下回我要是不舒服了,也去瞧瞧。” 连漪记忆里,姜昱就没有过健康活泼的时?候。 三?天一感?冒,五天一发烧,吹不得?风、受不得?寒,天气热了也不行,总之就一病美人。 连漪好些时?候都佩服姜昱的执着,有时?候明明咳得?肺都要掉出来了,还非得?跟着她瞎转悠。 所以她也是真的好奇,什么神医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让姜昱调理得?看?起来除了脸色还有点病弱之外,就像个没事人儿?似的。 姜昱蹙了一下眉,眼?底神色认真,“不要胡说。” “好好好,行行行。”连漪知道他是这种喜欢避讳个没完的性格。 她熟稔地拉起姜昱的手,只是他的手并不冰凉,也好像比过去大了些,带着干燥的暖意传递到连漪手心里。 “知道你和朋友们来流金湾玩,我想?着先来见你,所以没收到邀请也擅自过来了,你会不会怪我?” 姜昱好似没察觉到她想?要松开手的动作,习惯性地微微用力?握紧,缓缓垂眼?,轻抿着嘴询问。 被这么一打岔,连漪眼?底略带为难地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这个时?候再说些什么,好像已经没有必要,她索性无所谓地撇撇嘴。 “为什么要怪你,走,大家?见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惊喜,还有人在楼上没下来,快去和我吓他们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