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到他怀疑是吕雉在给他下套。 ——她早就猜到自己被废的事情,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天幕讲起女子地位的时候提,打的就是让他良心发现,许她生荣死哀。 “吕雉,你算计我?!” 半息后,刘邦爆出一声惊喝。 ——扪心自问,他的良心就不多,而吕雉恰恰是利用他那为数不多的良心拿捏了他,让他意气之下发了那道荒唐诏书。 目的达到,吕雉并不想搭理人到晚年人来疯的皇帝陛下,“陛下方才说过,想好了,不后悔。” “这可是陛下亲口说的,我可没逼陛下。” ——人到中年,不仅不用陪已到晚年的皇帝,还能一手遮天,算计得皇帝丧国辱权稀里糊涂发了诏书。 她伸手,全然不看刘邦气得铁青的脸色,只将刘邦有些歪斜的披风系正,然后拍拍刘邦的肩,语气难得轻快,“天色已晚,陛下早些回去吧。” “陛下的戚夫人可是在等着陛下呢。” 而此时的戚夫人,正望眼欲穿守在殿门口,完全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已被刘邦这个没得良心的东西全部送了出去。 当然,此时尚未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不止她一人,刘盈在她殿里与刘如意一起吃着点心,见她站在外面不住张望着,便好脾气劝她,“夫人不必忧心。” “父皇母后皆是慈爱之人,断不会刻意为难夫人。” 你一个半大孩子懂什么? 她巴不得皇后为难她,这样她可以找陛下哭一哭闹一闹,次数久了,夫妻的情分便彻底淡了,夫妻的情分淡了,那太子之位才有可能动摇。 ——她贫瘠的政治头脑再怎么不灵光,也知道皇后在一日,太子地位便稳固一日的道理。 但这样的话她显然不会与刘盈说,便捏着帕子温柔笑着,回头向刘盈道,“多谢太子殿下好意。” “妾并非担心自己处境,而是担忧陛下身体。” “陛下星夜回京,风餐露宿,身体如何吃得消——” “朕死不了。” 一道没有好气的声音打断她的话,紧接着,是一阵沉重脚步声,她尚未转过身,身边便有一人经过,那人径直入了殿,然后声音更加不虞,“你怎么在这儿?” “儿臣……” 刘盈哆嗦了一下,说话结结巴巴。 戚夫人眼珠微转,心情顿时大好。 看陛下这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必是在皇后那吃了挂落。 这可真是——太好了! 戚夫人踩着小碎步走上前,殷勤去解刘邦盔甲上的披风,“陛下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吓到太子。” “太子年龄小,禁不起您这般吓。” “他还小?” 刘邦最讨厌刘盈这副期期艾艾的模样,“他来年都十五了!” “这副模样别说你母后想废你,朕看着都心烦。” “是,儿臣一定谨遵父皇教诲——” 刘盈终于组织语言,然后在听到刘邦的话之后陡然失声。 ——母后想废他?! 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吕后:人生两大乐事,糟老头子不用陪,糟心儿子麻溜废 刘邦:???? 刘盈:???? 1:《史记·高后本纪》:吕后为人刚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诛大臣多吕后力。 2:《史记·高后本纪》: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3:《后汉书·卷一下·光武帝纪》:甲申,使司空告祠高庙曰:吕太后不宜配食高庙,同祧至尊。 4:《三国演义电视剧版》:诸葛亮临终之言:再不能临阵讨贼矣。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最后是作者君的推文时间,同题材历史文,主写我那迷人而短命的老祖宗哒,宝子们快来一发收藏鸭! 《当亲爹是嬴政如何苟命》 鹤华是个公主,本该锦衣玉食面首无数 可亲爹嬴政亲哥胡亥,亲爹刚死亲哥就剁了她陪葬 哥逼妹反,妹不得不反—— “秦亡于胡?呵。” “蒙恬,朕命你领兵三十万,北击匈奴永绝后患!” “可是…” 殿内响起一个弱弱的童声,“哥哥胡亥也带胡欸。” 嬴政:??? 胡亥:???妹妹我何时得罪了你!!! 蒙恬:…未曾设想过的道路啊。 鹤华每晚都会梦到自己在两千年后的华国上学—— 父皇英语好难我不想学英语qaq 父皇格局打开您需要一张世界地图qaq 父皇您焚书焚早了啊,后面的诗词文言文更难背qaq 父皇化学物理计算机是什么啊,太傅怎么没教啊qaq 父皇qaq 父皇qaq 父…等等!父皇这里的女人不仅能当政而且还能做继承人欸 第25� 她们将如闪电般归来。 刘盈有一瞬的慌乱。 但很快, 他又镇定下来。 ——不,绝对不是父皇所说这样。 母后只有他一个儿子,废了他又能立谁? 若母后与阿武一般, 有四五个儿子,那母后废他也无妨, 就如天幕所说, 废了这一个, 还有下一个做备选。 可母后不是, 母后膝下只有他一子,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哪怕他懦弱无能些也无妨, 只要有母后便够了。 纵然他不能让母后满意,母后也只是冷着脸训斥他, 而不是如阿武一般, 废了他另立他人。 定然是母后脾气太硬,冲撞了父皇, 父皇盛怒之下迁怒他。 对,定然是这样,他是母后唯一的儿子,母后不会废他的。 想到此处, 刘盈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理了理思绪, 努力让自己在父皇面前镇定些,“父皇息怒,儿臣——” “父皇, 儿臣好想你!” 但他的话尚未说完, 便被如意的声音打断, 身边刮起一阵风,原本与他相对而坐的如意已冲到父皇面前,直直撞入父皇怀里。 “父皇,您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听到如意在向父皇撒娇,“我和阿娘好想你!” “对了,还有二兄,二兄也好想你!” 紧绷的心弦蓦地舒展开来。 ——如意果然是他的好弟弟,在这种事情上从来会带上他。 “臭小子,想朕就对了。” 刘邦眼皮微抬,伸手捞起刘如意,在胳膊里称了称,“唷,又吃胖了。” 至于刘如意提起的刘盈,他半点眼神都不曾给。 ——仿佛看到自己的好太子便来气,所以索性不去瞧。 可尽管如此,刘盈眼底并无半分怨怼,反而因刘如意的笑闹浮现一抹艳羡来。 父皇从不会对他如此慈爱。 父皇对他总是疾言厉色的,话未说三句,眉头便拧了起来,明显一副压着火的模样,这样的父皇让人怕得很,他几乎不敢与父皇对视,只好低头看着地板,连声音都跟着颤起来。拧着看着他, 可当他低下头,颤着声音温声细语向父皇认错,父皇非但不会满意他的态度,反而会再次大发雷霆,骂他软弱无能,骂他不像一国之君,骂他半点不像他的模样。 到底什么才是国之储君该有的模样? 宽厚仁和是懦弱,知错就改是没有主见,可若是与父皇争吵起来,那便是不敬君父,他以大儒为太傅,怎能犯儒家不敬君父的大不敬? 自然是不行的。 所以他总不能让父皇满意,连小小的如意都不如,以至于父皇一度要废了他改立如意为太子。 他也曾问过母后,如何做一个让父皇满意的太子,可母后的脾气不比父皇好到哪去,对他也总是恨铁不成钢,一个问题说上三五句,母后便会敛着衣袖冷冷看着他,虽不如父皇暴跳如雷,可却比父皇更有压迫性,让他话不成句,期期艾艾低着头,无法再接母后的话。 明明是最亲密的母子,他与母后却像隔着高山长河,他终其一生无法走到母后的彼岸,获得母后的认可。 这便是他最羡慕如意的地方。 戚夫人说话永远温温柔柔,永远不会对如意发火,永远不会与父皇闹到相看两厌,父皇在戚夫人这里找到慰藉,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