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侯府嫡子,承袭爵位,夫人定然出身名门贵族。 如果娶个罪臣之?女做正室,那才是荒谬的笑话。 然而,她的言行举止,显然没这?个觉悟。 她那身正红,只有正室才能穿; 所谓的三书六礼,上告宗祠,是正室娘子才有的礼制。 甚至他轻描淡写笑一声,她就无?法忍受,宁可离开侯府。 如此做派,他若说了实?话,她肯定转头就走。 思及此,裴言渊烦闷地皱眉,冷着脸搁下茶盏。 林家惹人厌的清流傲骨,还在她身上残存呢。 “到嘴的肉飞了,心思便?白费了,先?留下再说。” 裴言昭嗤笑出声,浑不在意地拂袖坐下,宽容地没有计较。 最起码,她真心爱慕于他,坚定执着。 况且她笨拙迟钝,满心满眼?都是他,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倒也不算什么错。 他不喜欢没有自知之?明的姑娘,但她是个例外。 “侯爷,万一她大?肆宣扬,该当如何?” 千帆沉吟片刻,担心地问道。 “这?话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裴言昭扬起眉峰,毫不怀疑地揣测,道: “既然如此,何必在意?” * 回去的路上,林知雀躲开行人,悄然加快脚步,心口起起伏伏,气息愈发短促。 现在想起来,她仍旧觉得像一场梦。 难如登天的事情?,没想到,侯爷竟会答应。 她对?家世身份心知肚明,没报太大?期望,侯爷如果有所顾虑,她觉得理所应当。 但是,侯爷并未如此,而是亲口给出承诺。 这?可是终身大?事,不至于有假吧? 林知雀没有十足的把握,可还是耐不住高兴,欣慰的笑容在面容上浮现。 无?论如何,一切都朝着期盼的方向发展,越来越好。 算起来,这?还是裴言渊教?导有方,助她心愿得偿。 他身为老师,每次都要考她,说明极其看重成果。 这?个喜讯,一定要让他知道。 第38� 38 、发觉(精修) 林知雀满面春风, 唇角挂着纯粹欢喜的笑意,一路小跑回了倚月阁。 她?跑得太急,险些?被门槛绊倒, 撞到了脚腕上的淤青,疼得倒吸凉气。 但她?依然绽开笑容, 跌跌撞撞推开屋门,迫不及待把此事告诉桂枝。 说起来,还是这丫头鼓励她抓住机会,去找侯爷,才促成这件喜事呢。 然而,屋内空无一人, 她?喊了好几声也无人回应。 林知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桂枝的身?影,只好作罢。 她?来回踱步, 深深吸气,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 脸色褪去绯红,思忖着应该做些?什么。 此事要第一时?间告诉姑妈, 不?过她?快到京城了,不?如见了面再说。 除此之外, 她?只剩下等待。 等着嫁衣做成,等着侯爷履行婚约,等着成为侯府夫人,告慰爹娘在天之灵。 这么看来, 日子似乎无甚改变, 多了一些?盼头?而已。 理清楚思绪后,林知雀略显失望, 刚刚气血上头?,还以为很快就会有所不?同呢。 这样也好,她?愈发冷静淡定,忽而想起把裴言渊忘了。 路上还想着,要感激他的教导,把取得的成果告诉他。 这家伙对她?十分严苛,得知她?终于打动了“心上人”,肯定非常欣慰吧? 思及此,林知雀骄傲地扬起脑袋,杏眸盛满得意光彩,叉腰挺起胸膛。 她?没心思空等,亲自翻找衣柜,拿出?裴言渊送她?的烟粉衣衫,利落地换上。 锁着金钗的匣子,她?一直收得很好,三两?下从床下扒拉出?来,对着铜镜簪在墨发间。 看着镜前春光般明媚的模样,林知雀满意地颔首,蹦蹦跶跶出?了门。 刚踏出?院子几步,她?思绪一顿,脚步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皱起小脸。 不?对劲,她?好像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如果把喜讯告诉裴言渊,意味着说出?婚约,坦白身?份。 而当?初,她?谎称是名为“莺莺”的表小姐,他也真信了。 欺瞒这么久,任谁都会心有不?悦。 这家伙心眼蜂窝一样多,谁知他会怎么想? 万一他觉得她?居心叵测,一怒之下把教导的事告诉侯爷,添油加醋,那?就完蛋了!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或许她?好好解释,他会明白她?的难处。 关?键是,说起婚约,她?是侯爷的未婚妻,他未来的“嫂嫂”。 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仔细一想,总觉得尴尬怪异。 她?与?裴言渊相识,同病相怜,虚心请教,共度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在这深宅大?院,人人谨言慎行,她?一直把他当?做知心好友,连婚嫁这种?隐晦的事情,都与?他交心。 众人对他颇为忌讳,不?愿靠近竹风院,她?却只在这里,才觉得心里踏实安宁。 她?见过他春风和煦的笑意,见过他苍凉破碎的身?影,见过他压迫深沉的眸光; 而他欣赏她?的厨艺,容忍她?躲在这里哭泣,带她?放肆逃出?府,同游繁华京城...... 兴许,冷暖人情之中,彼此确实有些?特殊吧。 她?甚至想,若是婚约没成,此生都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结果她?摇身?一变,辈分都比他大?出?一截了。 她?自己都难以接受,更何况那?家伙? 很难想象,等到知道?真相,裴言渊冷若冰霜的俊容,会不?会雪山崩塌? 林知雀瑟缩一下,蓦然觉得后背发凉,心底涌上惊惧与?愧疚。 她?胆怯收回脚步,伫立原地,踌躇不?前。 不?过她?明白,此事逃不?过去,裴言渊早晚会知道?。 她?没打算隐瞒,只是尚未想,到底该如何开口。 恰在此时?,桂枝迎面奔来,一下子没刹住脚步,与?她?撞了个正着。 “小姐,喜事儿!” 桂枝连忙偏移身?形,堪堪与?她?错开,激动地拉住她?的手,笑道?: “姑妈到京城了!就在客栈等咱们!” “是吗?太好了!” 林知雀眼前一亮,惊喜地左顾右盼,跑回屋内收拾东西,感叹道?: “真是双喜临门,日子总算好起来了!” 这时?候,桂枝才知道?,原来婚约也有了着落,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欢呼声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们根本坐不?住,拿上些?重要物件,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待到她?们走后,隔壁屋探出?脑袋,落寂地张望。 殷惠儿脸色苍白,眸光黯淡,半倚着门框出?神,时?不?时?摇晃团扇,喃喃道?: “你看,有人惦记就是好。” 方才她?们声音不?小,她?全都听得清清楚楚,闷得喘不?上气。 刹那?间,她?真有些?羡慕林知雀。 不?仅有亲人惦记,不?远万里来相见;还有侯爷的宠爱,愿意给她?归宿。 而她?呢,爹娘撇下不?管,不?问死活,侯爷过了新鲜劲儿,对她?弃如敝履。 侯府后院中,有很多年轻姑娘,但每个月都有人被赶走。 她?们大?多没有家世,不?得侯爷喜欢,抑或是玩腻了,随便?找个错处丢开。 不?知何时?,她?会成为其中之一。 到时?候,她?又能?去哪里呢? “大?抵这世上,命都是注定的。” 殷惠儿怔怔望着开败的牡丹花,嘲讽地扯起嘴角,笑得无奈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