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量虽小,却让厅内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钱嬷嬷着实觉着屈辱,却也寻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得狠狠地瞪了几眼这两个净说实话的宫女。 韩微也不说话,就直直地看着她。 蒋嫔见韩微竟胆大包天去刁难钱嬷嬷,当即往前站出一步,厉声道:“韩婕妤!如今要教你规矩!” “钱嬷嬷乃是太后身边的人,如今是奉了太后之命来的,”蒋嫔瞪眼道,“你竟想违抗太后的命令不成?!” 韩微脸色沉了沉,太后要让她重新学规矩,她是绝对不能违抗的。 蒋嫔见韩微不敢说话,便得意洋洋道:“韩婕妤,请吧。” “重新为我斟一杯茶来。”她故意刁难,话里话外皆带着满满恶意,“就按奉给圣上的礼来。” 她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低沉响亮的男声:“哪来的礼?” 听见这声音,蒋嫔还愣了一下,待钱嬷嬷撑着身子起身,疯狂给她眼神示意,她才知晓刚说话那人竟是圣上! 她抬头,便看到一个身量高大挺拔,俊美无俦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蒋嫔只远远见过圣上,如今近距离见到,心神瞬间便荡漾起|来。 她脸上染上羞意,行礼时扭着腰肢,努力地将自己的不过尔尔的身姿展现出来。“圣上万安。” 楼傆眼神丝毫没放在她身上,他将韩微扶起来,顺势坐在了她边上。“起吧。” 韩微:“谢圣上。” 她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的手从圣上手中抽出,这才随着楼傆坐下。 她虽嘴上道谢,但面上却是神色冷淡。 不知怎么得,明明不是圣上的问题,她竟对圣上露不出笑脸来。 楼傆眼神落在韩微唇上,粉嫩的唇瓣抿紧,微微嘟起,将主人的情绪显露无疑。 蒋嫔喜滋滋起身,抬头看到圣上竟与韩微坐在一处。 她正欲说话,背上却被钱嬷嬷戳了一下。 糟了!她身后的位置才是主座! 她从未与圣上如此近距离相处过,刚刚竟忘了让开! 蒋嫔正欲动作让开,楼傆却先开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他草草地看了一眼,对眼前这个女子着实是毫无印象。 李禄站在楼傆身后,极有眼色地躬身,附耳小声道:“工部尚书之女蒋嫔。” 圣上登基前一直在血战沙场,连府里何时被太后塞了女人、又塞了多少个女人一概不关心,更别说能记着人了。 蒋嫔见圣上一开口便是关心自己,喜悦当即胀满了胸膛。 看来韩婕妤所谓得宠,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她装模做样地掩着笑,斜睨了眼韩微,冠冕堂皇地说道:“臣妾受太后旨意,前来教韩婕妤规矩。” 楼傆神色冷淡,眼神锐利:“规矩?” 蒋嫔点了点头,丝毫没意识到圣上情绪有什么不对,反倒是一副假意谦虚地说:“臣妾身处嫔位,且太后觉着臣妾规矩守得极好,便对臣妾委以重任。臣妾想着万事须以圣上为先,便先教教韩婕妤奉茶的规矩。” 李禄看了眼蒋嫔,忍不住在心中摇了摇头。 御书房里议事议得好好的,一个侍卫进来低声禀告了几句,圣上便丢下御书房里的文武百官,急匆匆地跑了出来,甚至都没有坐御辇。 他一路追得快要累死,一回神竟看到圣上迈进了韶枫殿的大门。 他心中咋舌,蒋嫔如今竟还敢这么说,怕是“凶多吉少”。 恰在此时,一宫女斟了茶端上来,尚未奉给楼傆就被叫停了。 “韩婕妤。”蒋嫔叫了声韩微,见圣上没说自己,又见圣上看了眼韩微,当即就觉着圣上这是赞同她的话了,毕竟这可是太后下的旨! 她等着看韩微的丑态! 她一副命令的语气:“还不快给圣上奉茶!” 楼傆浑身散发着冷气,正欲说话,却见韩微起身,端过宫女手中的茶水。 韩微款步走至楼傆跟前,屈膝行礼,并不看楼傆:“圣上请用茶。” 她刻意放软了声音,听在楼傆的耳朵里仿若撒娇一般,带着点小脾气的娇嗔,径直说到他心底去了。 楼傆心神微动,接过茶盏的同时将人又扶了起来。 蒋嫔盯着韩微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错来。 “圣上,韩婕妤屈膝时……” 她兴奋地说着话,欲拿韩微屈膝角度不够说事,却见圣上喝了口茶,随意开口道:“韩婕妤此茶奉得深得朕心。” 他淡声道:“李禄,传旨下去,升韩婕妤为熙妃。”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大家久等了!本章给宝贝们发红包,亲亲 第74� 74 “什么?!”蒋嫔惊骇至极, 脱口而出,“凭什么!” 话尚未说完, 她就觉着周身气压瞬间低沉了不少, 一股浓重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威压沉沉落在了她身上。 蒋嫔下意识地就跪了下去,将头埋得极低。 膝盖重重地砸在了青石砖上,剧烈的疼痛传至全身,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敢质疑圣上。 圣上杀人如麻, 喜怒不定,上一个惹圣上不悦的赵婕妤已经在自缢在了冷宫, 尸身也只是草席随便一裹便扔了出去。 赵婕妤母族虽背靠王贵妃,但也丝毫不敢多说话, 反倒是夹紧了尾巴做人, 谨言慎行起来。 重生一世, 她只想着争一争, 竟忘了圣上的性子。 这样的男人, 并不是她说争, 便能争得到的。 蒋嫔止不住地后怕,却又着实不甘心。 凭什么韩婕妤奉个茶就能被升位份?! 婕妤往上还有淑仪、婉仪、嫔、贵嫔……圣上竟越过这些位份,脱口便是妃位。 妃位, 她上辈子不能望其项背的位份,如今韩微竟轻轻松松,万分简单地拿到了! 甚至还给了封号。 光明兴盛寓为熙, 熙熙和乐, 此般寓意如此美好珍重的词, 竟就给了韩微! “朕不想再说第二遍。”楼傆冷冷道。 他根本没把蒋嫔放在眼里, 他扶起韩微的同时, 又将人拉到了自己身旁。 韩微杏眸微张, 澄澈明净的眼里透着惊讶和一丝慌乱。 圣上这是在干什么? 韩微想往边上去,整个人却被楼傆拉近了些。 再挣扎下去,她怕是就要跌在圣上身上了。 楼傆早在韩微耳尖染上粉色的时候,便发现了。 他不禁莞尔,脸上冰冷的表情也有一丝松动,先前那股上位者强劲的威压也缓了下来。 李禄就候在楼傆身后,韩微没感觉到的威压,他倒是实打实地感受了个彻底。 即便是伺候圣上多年,他依旧打心眼里敬畏。 就在他差点控制不住要跪下去的时候,韩婕妤走近了圣上。 刹那间,仿佛冰雪皆消融。 他笑眯眯地看了眼圣上与韩婕妤紧紧贴住、上下交叠的袖口。 看来圣上对韩婕妤……哦不对,熙妃娘娘心思不浅。 先前已有一次被韩微挣脱开手,如今楼傆早已有了准备,绣有祥纹金边的广袖下,宽大温热的手掌将绵软滑嫩的小手紧紧包裹住。 楼傆修长有力的五指穿过韩微细嫩的指间,不容拒绝的将人扣住。 即便没有暖炉,韩微都觉得手很暖和,甚至还有些灼|热。 她不敢多动,这种亲密的接触与曾经的床第之事完全不同,仿佛在无形中又多了些什么。 韩微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只觉着自己被圣上牵住手的那半边身子都酥软了不少。 “微微,”楼傆嘴唇微勾:“你如今已是妃位,可惩戒那些不懂事的妃嫔。” 蒋嫔闻言,将身子埋得更低,浑身颤抖着挪动膝盖,跪向韩微。 她嗓音里带了哭腔:“熙妃娘娘,嫔妾、嫔妾也是听太后旨意行事的啊!” 她心中那是一万个后悔,可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后宫这些女人,哪一个都不是善茬,每个人都吃人不吐骨头。 圣上此话一出,就相当于将她交给了熙妃,任打任骂任罚,她绝不能发出任何怨言。 比起性命,此刻的委曲求全就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韩微见她连磕了好几个头,完全丢了先前的嚣张气焰,一时间也被她变脸速度惊到了。 楼傆见韩微轻蹙着眉困惑的样子,胸腔内已经变得有温度的心底又软了几分。 微微总是这般心善温柔。 他冷声道:“传旨,蒋嫔降为美人。今日便留下来好好伺候熙妃。” 他锐利冰冷的眼神扫过一直跪在地上不敢多说一言的钱嬷嬷,眼底厌恶之情一闪而过:“至于你,滚去韶枫殿外的宫道上,跪三个时辰。” 既然不给韩微行礼,那边让她行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