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暗部寻了多年,其他医者大夫皆寻到,将人带回长安城。独独东陵医圣行踪飘渺,每每寻着蛛丝马迹去找人时,却只见到人去楼空。 楼傆预知了自己的死亡,心中倒也不慎诧异。 他闭目思索着后事,却没预见韩微会出现在此地。 * 韩微匆忙跑回农宅,一步未停。 那白衣男子若是她师叔祖,那便是外祖父的同门,外祖医术高超,师叔祖医术应当也查不到哪儿去。 不管怎么说,总比她只看了几本书,纸上谈兵的要好。 韩微心中焦急,也顾不得酸软的膝腿,快步跑回农宅。 白衣男子正闲适地坐在屋内,一边用着茶,一边怀抱着背篓小心翼翼地拣药分类。 一抬头,他就见韩微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急得小脸都白了不少。 他放下茶水,慢条斯理道:“急什么,我说了等你写字便会等你写字。” 韩微从未这般跑过,身上累得厉害,就连喉间都干得作呕,几欲说不出话来。 “师叔祖,借草药一用。”她努力吞咽了几口,顾不得什么规矩尊卑,拿了草药便往外跑去。 虽只相处没多久,韩微却注意到师叔祖对背篓中的草药格外上心。 依师叔祖的性子,她若是低眉顺眼、礼节俱齐地向他求助,说不定要磨上好久。 如今豁出去脸皮子拿了这药,师叔祖定会追上来。 侍卫看着神色淡然的圣上,满心焦急。 谁知“稍侯”是等多久? 韩婕妤这么久都没来,定是不会来了。 他正欲违反圣意出门寻杨院正,却见门被人从外推开。 韩微攥紧了手上的草药,小脸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变得苍白,衣衫也也有些乱了。 她一贯怕冷,冬日里也不怎么出汗,此刻额角却沁出一颗颗汗珠。 午后的阳光从外倾泻而入,洒入满室光辉。 韩微深深呼了口气,这才往屋内快步走去。 楼傆掀起眼眸,便看到韩微踏着光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静静地看着韩微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周身折磨人的疼痛似在这一刻消散。 楼傆起伏平缓的胸膛,在此刻又开始了跳动。 作者有话说: 呜呜更辣!明天也会更哒!我没想到我这章从七点半写到了现在…… 本章给辛苦等更的宝贝们发红包昂~ 第63� 63 侍卫根本没想到韩婕妤竟还会回来! 韩婕妤甚至都没来得及平缓呼吸, 便去了圣上跟前。 看着韩婕妤沉静忙碌的身影,侍卫二人皆又惊又喜。 后宫之人重权逐利, 心早就被阴谋诡计给浸黑了。 先皇在世时, 妃嫔为了身后母族,使出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争宠、害人,他跟在身上身边也见得多听得多了, 自然是对妃嫔有了刻板的印象。 如今这印象却被韩婕妤给打破了。 韩婕妤平日里对圣上也不甚多热情, 享有这些年圣宠、一直将圣上放在嘴上的贵妃都如此冷漠,没想到韩婕妤竟能在离去后又回来! 因着怕草药掉了, 韩微攥得很紧。 入宫这段时日以来,她不需要再侍奉大夫人, 平日里也就简单做些糕点, 又有萤飞朝雨服侍着, 手自然而然得得就被养得娇嫩了不少。 因着还没被挑拣干净, 仙鹤草茎叶虬结在一起。 仙鹤草叶形如鹤喙, 边缘如尖锐的利齿。 将手中草药松开, 放在桌案上,韩微才觉着手中有些刺痛。 叶缘上已沾染上了点滴血迹。 好在书房光线昏暗,不易察觉。 她无暇顾及自己, 一抬头见圣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韩微略一思忖,便猜圣上是在疑心这味药是何作用。 韩微从未见过这般脆弱面色的圣上,心中一软, 柔声解释道:“此乃仙鹤草, 茎叶汁水有收敛止血的功效。” 她一边解释, 一边快速挑拣。 光用手来挤压汁水会浪费很多, 桌案上的纸张已经发黄变旧, 写几个字还勉强可以。 若是用来挤压汁水, 定会破损得厉害。 再者纸张上布满灰尘,着实不适合。 韩微四处看了看,最后盯住了自己的衣摆。衣裳是新做的,总归是干净些。 粗木麻衣,应当是比较好撕开的吧? 她低头,手拽紧了衣摆左右,用力一扯——预想中的撕拉声根本没有出现。 她不信邪,又努力试了一次。可她实在是有些高估自己的力气,别说是撕拉声了,布料甚至都没变形,只是十分给面子地变得皱巴巴。 楼傆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农民需要时常劳作,身上穿的粗木麻衣又怎么可能一撕就破? 止血只能治标不治本,且他症结所在是身上的剧毒。 但见韩微凝着小脸,认真为他忙碌的样子,楼傆心中突然觉得轻松起来。 如今再去质问韩微是如何离了承德围场,又是如何到此地已没必要。 他淡淡地看了眼边上的侍卫。 侍卫当即迅速熟练地扯落身上的布料,递给韩微。 时间不过一瞬。 “……”韩微接过,“多谢。” 箭伤在楼傆肩上,韩微一心想着快些止血,当即也没多想,她站在楼傆边上,伸手便是去解楼傆衣襟。 一旁两个侍卫看着都惊了,想上前又觉着不好上前。 楼傆也没想到,韩微竟没有吩咐侍卫前来上药,反倒是自己动上手了。 楼傆穿得并不多,解开外衣后便是里头的亵衣。直至韩微扯开他亵衣衣领的那一瞬,他才伸手抓住韩微的手。 女子的手柔若无骨,又因着先前跑了一段时间,抓在手里软绵绵又暖呼呼的,让身子越来越冷的楼傆有些舍不得放手。 他喉间发紧,掀眸望进韩微的眼里,低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他声音低沉暗哑,眼眸漆黑如墨,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人只稍看上一眼,便会被掠夺走全部心神。 韩微心中莫名多了中异样的紧张之情。 她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耳尖也忍不住发红,她沉静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回道:“圣上,汁水只有滴落在伤口处才能止血。” 她说的有理有据,楼傆也发觉自己的举动有些过激,当即将手松开,只盯着韩微看。 身上始终落着三道视线,明明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应急的事,可不知道为何,韩微扯开亵衣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心里不知道怎么得竟有些心虚。 韩微猛然间想起,这是她第二次扒开圣上的衣服。 那时的圣上穿着绣龙金丝的黑衣,高高在上睥睨众人,拿捏她的命,在圣上眼中仿若就跟拿捏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而如今,不过几月,她手中竟握着圣上的性命。 韩微极力控制,才让自己因压力而颤抖的手稳住,别浪费汁水。 依着出血印迹来看,圣上的伤口在心口外侧三寸。 韩微本以为可能会是剑刺伤,哪知道拉开亵衣后,看着那形状可怖,血肉外翻的伤口,心脏骤缩。 这该有多疼。 伤口被草草处理过,比最开始的样子要好上很多。 但看着依旧骇人。 也不知圣上中了什么毒,如此重的伤势,圣上竟只是微微蹙眉?! 若换成是她,定是要痛晕过去。 室内光线昏暗,依照侍卫们警觉防备的态度,让他们开门透光着实有些不太可能。为了别浪费药,韩微只得低下身子,凑近了上药。 楼傆眼皮子愈来愈重,朝外涌动的血流速度逐渐变慢,他的思绪也渐渐变得空白,脑袋昏昏沉沉,似是下一秒就能失去意识。 就在他要陷入黑暗之前,身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楼傆出于本能,一把攥住韩微手腕。 他睁开眼,视线恍惚了好久,才看见距离自己极近的韩微。 圣上的力道不重,并不影响她上药。 韩微自觉地解释道:“先前的血流有些已经凝固,伤口有些不太好找。” 她声音轻柔,似一片羽毛轻轻抚过楼傆的心脏。 近距离的五官看着精致地过分,似是为了让楼傆相信,她还抬眸看了眼楼傆。 美人眸里满是似水温柔,楼傆那一瞬间竟有了想要沉溺其中的荒唐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