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夫子走进来。 面色又沉又严,让人根本不敢与他直视。 “今日我负责监考,若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鬼祟之举,莫怪我不讲情面。”发卷前,丁夫子冷声提醒道。 顾璋朝前看的时候,和他的目光对上一秒。 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好像特意在他这里多停留了两秒。 顾璋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也无心想这些,抓紧时间开始作答。 他先将过年前的那几个月学的内容答了,这部分他学得很扎实,答起来也行云流水。 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开始答最近几天临时抱佛脚的内容。 临时抱佛脚的时间实在有些短。 复杂一些的题目他反而不怕,因为都有逻辑和思辨性,他可以根据看过黎川的笔记,和自己的思维辩证地来答。 倒是一些简单的题目把他难住了。 顾璋头一次觉得脑子有些短路。 宛如上演——“马冬梅。”“马东什么?”“马冬梅!”“什么冬梅?”“马冬梅!!”“马什么梅?” 顾璋心凉。 不会真让他们称心如意了吧? 但是确实怎么都想不起来,即使记忆力再优秀,也没法补这么多内容。 顾璋叹口气。 认命地翻开最后算学的两道题。 这是他的习惯,把算学题放在最后做。 因为即使没时间了,飞快地做,也不会出错。 毕竟丁组难度的算学,对他来说确实简单,就像是对一个高中生来说,任凭再着急,谁也不会算错1 1这样难度的题目。 他看到最后两题。 眼前顿时一亮。 这题好像有点难的样子! 各科目的内容,都要到丙组才会拔高、加深,丁组说白了就是用来打基础的。 但眼下这道题目,看起来可不像是平时课业的难度,即使和课堂上最难的一档题目相比,也更难了一点。 若要顾璋打个比方,原来一个方程能解决,这题起码要列个方程组,还是三元方程组。 用寻常法子也能做,但解题的长度,恐怕要从一列,变成足足两列才能答完。 他喜欢! 他就喜欢有难度的! 顾璋眼角微弯,眼中泄出几分不顾旁人死活的快乐笑意。 他刷刷解好了第一题。 又验算了一遍,保证不会出错,才谨慎地往答卷上誊写。 再看第二题。 怎么突然变简单了? 但是仔细一读,这是一道有坑的题目! 给了好几个数据,都是看起来很有用,非常有逻辑性,前后能顺利关联,也恰好能全部用上,一下子解出答案的。 但是!根本没用! 全是障眼法。 顾璋答完这一题,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了,按照平日里大伙来请教他题目来判断,能做出第一道的人恐怕就不多。 而第二道这个坑,有多少人能躲得过去,那就更不好说了。 没想到啊,临到这种关键时刻,竟然是平日里最严肃刻板的丁夫子救他于水火! 有这两道题。 谁也别想祸祸到他头上! 顾璋答完题抬头活动颈椎,正好对上丁夫子严肃监考的目光。 顾璋猝不及防地,冲丁夫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丁夫子霎时瞳孔紧缩,飞快挪开眼,前方教案下还发出一阵响动,几乎能猜到案后是如何手忙脚乱。 哦豁,被他发现了! 第63� 演技 考试足足持续了一上午。 约莫有两个时辰。 临近午时, 锣铃才敲响,学子们陆陆续续从教舍中走出来。 “张兄感觉如何?” “幸也!这次考卷所察,都复习准备到了, 也就第一道算学题稍难了些,不过也解了一些,应当不错!” 学院内,到处都是讨论题目,互问经义、策论、算学的声音。 大多人心情都不错,他们这段时间学得勤奋又刻苦, 答卷都写得满满的,答得也流畅, 感觉十分良好! 讨论声中,最受人关注的, 莫过于算学的第一题。 “第二道不应该是232亩田吗?我一下就算出来了, 不可能出错的, 应该是你哪里有疏漏。” “你定是没注意后面的那句。根据我朝田籍,根本不需要将前面那些数字套用来算,因为是以户为单位的。” 即使难了点, 当然也不可能只有顾璋一人能注意到坑的存在。 答案对着对着,第二题的坑就被揪了出来。 从教舍到食堂、从食堂到学院大门口, 处处都能随时爆出惊呼声。 “什么?!!!” “我都没注意到,那岂不是连第一题都不如?第一题多少还写了点!” “也不知是哪位夫子出的!还把前面的数字给得那般详实, 实在是……实在是!” 顾璋听了半晌,见那学子憋得面色发红,都没能把这个“实在是”憋出来。 但想也知道, 无非就是“心黑!”“奸诈!”之流的词。 估计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早就骂骂咧咧起来。 倒是有平日里关系不错的, 凑过来小心打听:“顾璋你两道算学题答出来了吗?” 若顾璋也失手掉进了坑里,他们还有希望,但若顾璋做出来了,他们原本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 顾璋笑中带着点失落:“做是都做出来了,就是,哎,不说了,吃饭去。” 这声唉,又低又沉,道尽了酸楚和遗憾。 听得这个掉坑的学子,直接狠狠地共情了,对,就是这个感觉! 交上答卷前,觉得信心满满,得知答案后,从飘飘云端,直接坠落到冰冷寒潭,忍不住抱住可怜的自己。 “哎,我也是。”说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重重地叹了一声:“哎~~~” 顾璋努力压住想要上扬的唇角。 忍住想要噗嗤一声笑出来的冲动,保持着温润和煦的浅笑,又带着点明显的失落,任谁来问,都是搪塞之语。 看似谁也没问到具体情况,顾璋到底做没做对一事悬而未决,但看顾璋的表情,几乎都下意识觉得,他多半也不乐观。 食堂。 他们四人找了一张小桌子坐下来,这是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们三人一路见顾璋应付众人的说辞,都有些无语凝噎。 看起来很真实,但就是没一句准话。 真要是信了这张脸上的表情,他们这朋友就不用当了。 黎川问:“第一题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他没解出来,但好在心细,后一道没掉进出题者挖的陷阱。 顾璋好奇:“你怎么笃定我知道第一题的答案?” 金瑎有点嫌弃食堂的饭食,苦着脸道:“要是你都解不出来,估计没人能解出来,夫子不可能出这样的题目。” 顾璋叹气,“居然被看穿了,可惜了我的奥斯卡影帝一样的演技。” “奥斯卡影帝是何人?竟然斗胆称帝!” 顾璋:“……” 他卡顿片刻,解释道:“演技很好的人。” 金瑎道:“演技确实不错,要不是了解你,还真的被你忽悠过去了。” 看着他们三人好玩的表情,顾璋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 感觉动静有点大,他连忙以手掩口,低头憋着笑。 金瑎三人目光对视,眼底都透着一丝无奈,浑身上下都透着“我不认识此人”的气息。 顾璋笑完,还是将那两道算学题的答案告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