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顾璋的腿放回被子里,他吹熄了烛火,慢慢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姜武活动了一下蹲了半天的腿,没什么明显感觉。 他按了按腰间的小药瓶,又回头看了一眼顾璋房门,恨不得进去戳他脑袋,给他送药会送,眼睛跟猴似的,怎么就不会给自己处理一下? 臭小子。 *** 翌日。 顾璋带着功课和医书,去找燕老。 他已经基本确定了。 髋关节或者是膝关节间歇性疼痛、膝关节肿胀,活动之后痛感加重,休息调养后会好些…… 很多细节基本能和股骨头坏死早期症状对得上。 他一进门。 就看到姜武正立在燕老身边,国字脸板着,竟然在告状! “如果不是我昨日发现,他恐怕还要总这样睡后等伺候的下人离开了,又爬起来继续学。” 他一板一眼道:“我觉得不能依他的,还是恢复正常进度比较好。” 顾璋:! 姜武,武老师!你浓眉大眼的,怎么能做背后告状的事情呢? 顾璋连忙跑过去:“不行。” 姜武严肃道:“那任由你夜夜苦熬吗?” 燕老似乎也站在姜武那边,对此事颇为不赞同。 “真的只是偶尔!我保证!” 上辈子生下来就被抛弃,又独自一人挣扎长大,顾璋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有一天,会因为有人过度担心保护他而烦恼。 在末世时,他不知多少日日夜夜不合眼,就为了得到更多晶核,锤炼提高异能。 如今不过熬了个小夜,都要被追问缘由,减少功课。 不过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 “真是偶尔?那昨日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燕老沧桑的眼眸也闪着睿智的光,似乎要一眼将人看透。 顾璋连忙翻开带来的医书:“我好像找到能缓解师父您腰腿疼痛的办法了,所以才一时激动,小小的熬了一下夜。” 他手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个很小的手势:“真的就熬了这一次,小小的熬了一下。” 姜武面色一喜,双手激动得紧紧抱住顾璋的肩膀:“你真的找到办法了?” 燕老眉宇间也带上喜悦,但很快就平复下来:“姜武,你刚刚不是说,他趴着的时候,身下压着的是习字纸吗?” 言下之意,别被小石头忽悠敷衍过去了。 他已经年迈,病体残躯也做不了什么大事,不能因为他的病,损了小石头的身体。 燕老抽走医书,也顺道一道拿走书法课业。 顾璋没有带来通感那张,只带来了他自己写的那份。 他瞧了一眼燕老。 平日里总笑得和蔼的燕老严肃起来,比姜武可难忽悠,不对,难哄多了。 顾璋厚着脸皮凑过去:“师父,你看我是不是写得不错?” 燕老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小石头这次进步确实很大,颇有几分风骨了。 顾璋描补道:“我就是突然有了一点感觉,觉得来之不易,所以才又熬了一会儿,真的!这次绝对没骗您。” 燕老藏住内心喜悦,淡淡把收起来,安排道:“日后我会安排守夜的下人,戌时必须熄灯,我也会派人去和你父母知会。” “若再发现你这般熬夜,那就……” 顾璋笑着凑过去:“怎么都行!” 燕老推开:“别嬉皮笑脸,严肃点。” 戌时是晚上七点到九点,顾璋自动给自己选择了九点这个最迟的时间,还行,反正天黑了也没什么事做。 他竖起手指,努力板着脸道:“保证日后戌时熄灯睡觉!” 保证完顾璋就跟变脸一样,立马嬉皮笑脸起来:“师父都不夸夸我吗?” 得意的小眼神闪啊闪的。 姜武早就急不可耐,抱起他就往外走:“别耍宝了,去药铺买药。” 顾璋:“……” 人高马大了不起哦? 不过走了一会儿,顾璋突然发现这种方法的轻松了。 他不仅不出一点力,还能飞快移动,最重要的是,一点也都不颠簸,如履平地! 他顿时心情不错的享受起来,还有心情道:“昨晚好像有人抱我上床,给我脱鞋盖被子,好像还给我腿上上了药。” 那药水的气味他一闻,就知道是姜武来过。 毕竟那是为他专门制作的,论医术他不精通,只记得些药方和法子,但是论跌打损伤,他是行家。 姜武国字脸严肃道:“日后每日习武完,都要处理,不许偷懒。” 顾璋嘟囔:“转移话题。” 在县城里绕了一大圈,总算买齐了所有需要的药材和工具。 几日后。 姜武看着又黑又粘手的药,嫌弃得都快要从脸上溢出来了。 “这真的能治好燕老的伤?”姜武怀疑。 顾璋强调:“不是治好,是缓解疼痛,都说了多少遍了,怎么治还不知道!” 姜武仍然持保留意见,即使先前那药水确实管用,但这坨粘手又黑乎乎的东西,emmm,姜武眉头微皱。 他暗骂,太医也是个摆设,明显不愿意担责任,竟说自己看不出效果来? 太医当然看不出来,顾璋花积分,兑换了好几种宣朝本土还没有的植物,最后全都炼化到药膏里面。 燕老笑着挽起裤腿:“来吧,就是看着磕碜了点,人不可貌相,药自然也不可。” 顾璋也蹲下来道:“就是!” 他道:“虽然不好看。” 说起这个,他有点心虚。 他新手上路,好像是有点失误。 不过没关系,以他在末世多年瞎捣鼓植物的经验,药效肯定还是有的。 “虽然不好看,但是这个药有个挺厉害的名字,叫乌龙透骨软膏。” 姜武蹲下给燕老上药,低声祈祷道:“期望药效能跟名字一样。” 上完药,燕老就坦然躺下来休息,挥挥手道:“行了,你们都去休息吧。” 顾璋首先被赶回房睡觉。 姜武就斜靠在燕老门边,睁着眼守了一夜。 第38� 报名 心里挂念着药效。 顾璋第二天早早就自然醒来。 他洗漱更衣后, 就朝着燕老住的院子里走去。 远远就看到姜武守候在门口,身上的衣服都和昨日所见一模一样。 顾璋看了眼天色,微弱的晨光已经从天际洒出来一点。 所以姜武这是一夜没睡? 多大年纪的人了, 还熬夜通宵。 昨天赶他回去睡觉的时候,好意思理直气壮? 顾璋走过去,正想开口。 姜武飞快伸手,满是老茧的掌心盖了上来,另一只手做出禁声的手势。 姜武给他打了个眼神,顾璋便跟着他到院子外。 “老爷难得睡一个整觉, 没被疼醒!”姜武声音都有些沙哑。 “之前晚上都睡不好吗?”顾璋惊讶,他竟从没发现这一点。 “发作时总膝盖肿胀, 疼痛难忍,总会在床上辗转反侧, 彻夜难眠。”姜武声音有些低, “就是因为这个病, 老爷才提前致仕的。” 顾璋也沉默下来。 在院口凝望燕老所住的那间屋,觉得燕老比他想象中更强大。 平日相处时,和煦爱笑, 脾气也好,面对什么事都从容不迫, 情绪稳定得让人心安。 根本看不出是夜夜被病痛磋磨得睡不好觉的人。 强大、饱满、稳定的精神世界,才让他这种千疮百孔的灵魂, 都觉得如沐春光,像是被照亮着前行。 无论是拓宽后更高要求的课业,还是习武、诊脉这种要努力辛苦维持的条件, 又或者偶尔灌输给他的大爱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