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阙在闭塞得会令人发疯的地方转了很久,还是没有走到尽头,更别说找到晏琼渊的位置。 诡异。 正当鱼阙在闭塞的幻境里感觉一阵恶心之际,衔尾剑突然发出了轻轻地嗡鸣。 鱼阙将它捧在手心里查看,发现衔尾剑剑身居然开始无故渗出红色的像血一样的煞气。 她可没有催动剑意,为何剑会自鸣? 细微的红色煞气打折卷,像是被什么吸走一般,朝某个方向微微倾斜,像是密室之中有风流动,风是生机。 察觉到异样,鱼阙顾不得难受,立马警惕,环顾四周。 不知道是不是衔尾剑的嗡鸣干扰了空间内的术法,她的视线也清明了。 鱼阙以为道路是有石墙隔绝的道路。 现在她终于看清楚了道路两旁不是什么也没有的砖墙,两旁是一个个监牢。 监牢里关着人。 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却无不言歪嘴斜。 他们陷入了长久的梦魇里,在梦魇里受的伤都会作用到现实。身体流血腐烂,但能给出的反应只是破碎的身躯微微颤抖。 明明关押着很多人,可此处毫无生气。 明明身体受了创,也没有人痛呼出声。 真是恶劣啊。 鱼阙心情复杂地穿过这片区域,手上衔尾剑的红色煞气大盛,像是被什么吸引,活泼起来了。 她不能控制煞气,只能跟着它走。 渐渐地,她看见墙体的缝隙之中同样有红煞冒出,飘乎着打着卷儿,似乎在响应衔尾剑。 走着走着,在梦里的血水翻涌的景象开始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脑海里,任由鱼阙努力想别的什么事情试图分散注意力都是徒劳。 血水在翻腾,它从池子里溢出来了,并且朝她的方向蔓延……那条蛇是阿娘的脸。 阿娘的头不见了。 到底是谁拿走了它? 可怜的亡灵失去了唯一的头颅,化作梦里的怨灵向她哭诉么? 鱼阙被满脑子控制不住的想法拉着向前走,待回神时,自己已经站在一堵墙之前。 墙体渗出的煞气,好似鲜血流淌,让人不免联想这墙后到底是什么。 从煞气里,鱼阙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召唤。 心情也变得沉重,哀伤一下子击中了她。 鱼阙不自觉地抬手要摸这面墙。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许久不曾出现的异化再一次表现在了脸上。 紫色的竖瞳,珊瑚般美丽的龙角。 随之而来的,是龙的暴怒。 墙后面是什么东西,居然能令她这般狂躁? 但她无论对突如其来的狂怒毫无办法,才将手触在其上,沿着墙体缓缓流淌的煞气突然大增,仿佛液体倾泻,全朝她而来了。 那股煞气浓重得令鱼阙都不得不抬手抗拒,衔尾剑上渗出红色的煞气增多。 两方煞气居然能契合,掀起的巨大的气浪几乎要把她吸进去。 煞气变作了一双双手,朝她而来。 鱼阙勉强睁开眼睛看,看见化作一双双鬼手的煞气中央居然还是阿娘的脸…… 不行! 鱼阙只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必须马上离开。 但她正要收剑掉头离去时,听见了有人于虚无之中呼唤了她的名字。 她顿住,正要抬头上看,煞气幻化的鬼手自顾地化作五股气流,芥子袋飞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装着魔洲先行官畲月的魂瓶将所有的气流全部纳入。 鱼阙见状不对,心想该不会是那魔族做了什么手脚要逃,要去夺那魂瓶,不料煞气缠住她的手一路向下,带着势不可挡的凶猛想吞没她。 煞气将她抛上了半空。 好容易挣脱了煞气,魂瓶发出爆裂的脆响,水晶炸了鱼阙一头一脸。 幸得有罡气在,她才不至于受伤。 正要下落时,还没有回过神来的鱼阙感觉腰被人环住了。 “鱼斗雪……?” 有陌生的声音带着惊愕念出阿娘的名字。 怔住的鱼阙抬头看—— 对上一双赤红的瞳。 “哦,你不是鱼斗雪。” 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周身的空气变化,寒意上涌。 顿觉不好的鱼阙一剑挥开距离,无奈此人不是实体,御在红色的煞气之中,很快聚合。 鱼阙在十米开外是地方站住,以剑防御,同时看清楚自魂瓶里出现的人的模样。 只见来人身材高大魁梧,一头长发垂地,额生犄角,吊眉赤目,红色魔气环绕其中,煞威自现。 “你是谁?” 从的特征来看,他必定是魔洲的人。 烛玉京的禁地里怎么会有魔修? 还是一个……大魔? 见他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鱼阙皱眉,再问:“你是谁?” 久久地对峙之后,那人终于开口: “我名为般丛,乃魔洲四殿下。” 第102� 【枫满烛玉京07】 魔洲。 位于人族六洲之南, 原本是一块独立的暗洲。所谓暗洲,是指笼罩在秘境术法里的土地。 在传说里,暗洲承受着来自人世的各种欲念, 欲念下沉,滋生出秘境, 秘境生腐土, 腐土生魔。 暗洲曾经也是祖洲的一部分。 在世人流传的认知里,魔洲有十九域, 分别由各位强大的魔主占据。 这些魔主又分别属于魔尊麾下, 平时分散在各自的魔城里,在发动战争时, 他们必须响应魔尊, 他们皆是残暴的征服者。 统御魔洲的魔尊驾座魔洲三番天里的魔宫,晏琼池攥写的话本里有对魔宫有寥寥几笔的描写, 不知道是基于他的想象, 还是从众多话本里总结的。 里面提到, 三番天之上的魔宫常年笼罩在赤红的乌云之下, 所有东西隐在诡异的天光里,天空可见的唯有红月。 恶念滋养的土地贫瘠,生活在这片恶土之上的魔域子民皆残暴凶恶。 发动魔潮的上一任魔尊共有十三子,其中十二子打败了十九魔域里的魔主取而代之, 巩固了魔尊对魔洲的控制。 书里说,魔尊的四子、六子、九子、十一子性格暴烈古怪, 残忍至极。 四子, 那也就是魔洲的四殿下。 “怎么不说话?” 自称为魔洲四殿下的魂体从空中落下, 凑到鱼阙面前, 带着探究打量她。 “啊啊, 你身上散发着和鱼斗雪一样的气息,和她长得还那么像……”般丛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是鱼斗雪那女人和兄长大人的孩子吧?” “有这个可能!” 鱼阙不喜欢他人凑自己那么近,后退几步,才要说话,便听得他再说: “那么,暮敲钟在你身上么?” 此前畲月便说过,暮敲钟原本藏在魔洲,被鱼斗雪盗走。 为了得到暮敲钟,鱼斗雪以爱的名义玩弄魔洲大殿下,在完成自己的目标后,又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逃走时,还不忘把天师封印的缺陷告诉七脉仙门,使得天师封印完全地困住了暗洲通往人世的道路。 所以魔洲的人对鱼斗雪可谓是恨之入骨。 暮敲钟确实在鱼阙身上。 她将它装进了秦垢的锦盒里。 疑似话痨的般丛对突如其来的沉默很不满意,抬手施法逼迫她说话,但被她抬手挡下了。 两股力量摩擦,炸开了气流。 般丛到底只是魂体,多有受限。 “我不认识鱼斗雪。” 气浪之下,鱼阙的长发扬起,她抬手抗拒气流冷漠地开口:“也不知道你说的暮敲钟是什么东西。” “啊啊,撒谎。” 般丛背着手,饶有趣味,“鱼斗雪这女人的样貌我绝不会忘记,况且,我听说,她有一个孩子……真是意外之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