琨瑶,一别半载,你可知我已堕入阿毗地狱?
忽闻窗外有踏雪声,谢艾慌忙抹泪,看见元曦提着灯从窗边走过。元曦似是要为他关上窗,见他坐在窗边稍有一惊,随即笑了。
“都这个时辰了,小仙童还没睡啊?不对,这会儿都过子时了,该叫你小寿星才是。”
商回连忙扯开话题:“公子成年,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小酌几杯了,上次文公子说要请你喝雁落河,我们可有福气能蹭喝的了。”
谢艾看着他们笑闹,面上应和:“都好。”
到了雁凉正是初十夜里,一行人住在王府别庄,元曦比起以往日渐少去雁凉,别庄里只留一个老奴戴伯,是个和气的老人。戴伯很喜欢孩子,也是头一回见元曦带外人来,既是好奇又是欢喜,摸着谢艾的脑袋不住地赞叹,问元曦这是谁家的小公子,生得可真是俊。元曦乐不可支,笑说这是天下掉下来的小神仙,他看到了就捡回来了。
文钟又去逗谢艾:“谢艾老弟,豊都可有极乐楼那样的地方?”
“极乐楼?那是……”
元曦打断:“他还小,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谢艾回得恭敬,却也斩钉截铁:“学生谢过殿下厚意,恕我辜负殿下。”
先前柔情万端,都被这句话打得烟消云散,元曦抽回手,失望地看着谢艾。
“学生知道殿下待我宽厚,商家父子三人,还有文长史,都待我不薄。雁凉繁华,灯会美轮美奂,整座雁州比豊都好了成百上千倍。但我心在豊都谢家,每一时每一刻,我都在想着怎么杀死他们。”
元曦沉默下去,望着天边飞远的烟花灰烬轻轻叹了一口气。
谢艾追问:“殿下派去豊都的人早就已经回来了不是吗?想必殿下也知道,我在谢家的时候与母亲、小妹共住的院子叫清烛轩。那殿下为何还瞒着我?”
元曦的声音冷了下去:“你觉得是为什么?你这是在埋怨本王吗?”
元曦真想逗他一句“你比烟花要好看多了”,又怕谢艾羞恼,笑着坐在他身旁。皇宫里年年放烟花,无论多瑰丽,他都是见惯了的,可如今与谢艾并肩共赏,他心情雀跃,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世间美景。
半炷香的功夫,烟花落幕。谢艾身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衣袖和背上还沾着屋顶上的积雪,整个人像个裹了糖霜的瓷娃娃一样粉雕玉琢,让元曦看得心下痒痒,恨不能咬上一口,尝尝谢艾是不是糖糕做的。
他凑近了问:“今日你花灯题字写了什么?”
下一刻,元曦略施轻功,抱着谢艾上了会场屋顶。谢艾突然身置高处,吓得一阵腿软,被元曦抱着腰身才没跌下房顶。
谢艾急忙退开几步,挨着垒瓦,踩着厚实的檐上积雪,颤颤巍巍站稳:“殿下为何如此鲁莽……”
“这不是为了让你看烟花么?”
“亲王赐礼,学生岂敢转赠……”
天空突然传来轰响,把谢艾的声音盖了过去。众人朝天一望,一朵芍药烟花在空中绽放,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谢艾正仰头望着,元曦却牵起他出了人群。
“他们兄弟二人还照顾不了一个醉汉吗,”元曦见谢艾还在犹豫,直接拉他起来,“走吧,一会儿有烟花看呢。”
谢艾第一次喝酒,正头晕脑胀着,元曦一拖他,他便踉跄一步摔在元曦怀中,他急忙站稳,抽开了手行礼:“学生失仪。”
元曦靠近了才发觉谢艾脸色微微发红,不知是酒醉,还是因为羞赧,看得元曦心头升起万般柔情,他轻轻牵起谢艾的手,温柔道:“花灯都点亮了,我带你去看。”
已过酉时,元曦猜想以文钟爱玩的性子应该还没有带谢艾他们回去,便在灯会会场先找了一圈,全然找不到人影。
商回急了:“不会真的带谢公子开荤去了吧?”
“他敢。”元曦定了定神,文钟没那么离谱,绝不会带谢艾去喝花酒,但只是喝酒的话还是极有可能的。
“殿下骗我,您上次这么说的时候,都是两年前了。”尹怜君埋怨地看着元曦,“我日日夜夜盼着殿下来,殿下入了我的住处,半炷香的功夫都没留,立即就要走,难道殿下就这么厌恶我?”
元曦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没有的事。”
尹怜君笑中带泪,勾住元曦的脖子,羞怯邀请:“久旱逢甘霖,一见到殿下,就心痒难忍,裙子里都热潮潮的,极乐楼的功夫我没忘,求殿下……疼我。”
“那殿下和兄长呢?”
文钟坏笑:“他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啦!”
尹怜君的住处离会场不远,到了屋中门一关上,尹怜君便紧紧抱住元曦,满目含泪。元曦早就知道尹怜君无碍,只是他的花灯写的是“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这般婉转情深,委曲求全,让他有些不忍。
闻言,元曦与商氏兄弟都大笑起来,谢艾想想文钟打的比方也觉得有趣,低头抿了抿唇。
元曦宽慰他:“没关系,谁要是问你叫什么,你就说你是雁崖文氏大名文钟,让媒婆上文家说媒去,看他家河东狮不扒他的皮。”
文钟叫苦连天:“不厚道啊殿下,我陪你们出来玩,还要被这么捉弄,不过若是有漂亮的姑娘,我还是会笑纳的。”
元曦那边陪着尹怜君,目光却一直追着谢艾,望着远处的少年低头认真题诗,花灯华彩落在他身上,仿佛仙子落入凡尘,人间烟火中,遗世静立。正看得满心温柔,忽然尹怜君挡住了他的视线。
“袁公子看花灯迷了眼吧。”
元曦笑了笑:“你要题什么诗?”
元曦笑了笑:“家中有亲戚做客,我带他们出来游玩。”
尹怜君向众人又是一拜:“见过诸位贵人。”他多看了谢艾一眼,转头又对元曦略带撒娇道,“我的字写得粗陋,袁公子可否替我的花灯题字?”
美人相求,元曦点头应允,他朝文钟看了看,文钟会意带谢艾和商爻先去别处挑花灯。
五碗羊汤很快上桌,谢艾原不爱吃羊肉,但尝了一口发觉一点也不腥膻,乳白的汤热气腾腾,喝下去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商回买了一大份南瓜酥和麦芽奶糕回来,这是豊都小食,雁凉做的样式和豊都有些不同,但一样甜腻美味。
吃饱喝足,五人继续前行,越往前走,就真看到许多腰间或是手腕上缠着丝带的男子。长街尽头是花灯会场,人们买了花灯题字落款,挂在围粱上,等到了夜里再逐一点上,众灯显华彩。
灯会场上,一锦衣男子倚窗等候,远远望见元曦一行人,待元曦入了会场,便向元曦款款走去。
纵是隔着一道窗,两人也仅一步之遥,深冬夜里,静得能听见呼吸。谢艾抱着腿倚墙而坐,低落地想着心事,良久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叹息,随即踏雪声渐渐飘远。
正月十一午后,五人装成富家兄弟,浩浩荡荡上街游玩。雁凉虽是雁州副京,但繁华远胜雁崖,即使天降小雪也人群川流不息,若是不跟紧了,一转眼就会被人海淹没。八街九陌多是商家,商品琳琅满目,虽然有些店卖得东西差不多,但每一家都挤满了客人,尤其是手工作坊里的花束,松果做依托,胶上莲蓬芦苇麦穗做的干花,虽比不上豊都人家中爱放的水仙吊兰鲜嫩,但别有野趣。商街宽阔,中间是一溜小摊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吃食,捏糖人、臭豆腐、红糖年糕,样样都是热锅热灶现做的,若是有一家老字号的,还要排起队来买。商爻爱吃炒青豆,元曦给他买了一大捧抱在怀中,每一口都塞得嘴满满当当。
一行人在一羊汤铺子坐下,文钟点了五碗羊汤,笑问谢艾:“小少爷想吃点什么?让大少爷给你买。”
“你在豊都的时候都是怎么过生辰的?吃长寿面,还是题诗作赋?”元曦手搁在窗框上,“以太傅府的调性,该是舞文弄墨一番。”
“没有。”谢艾还是摇头,“就……平平常常。”
他的生辰是谢皇后的忌日,除了母妹之外,谢家无人会为他庆生,就是吃个面,也要偷偷摸摸的。
第七�
除夕辞旧除祟灯长明,初一初四迎新守忌,初五初六破禁接财神,初七戴胜七菜羹。到了初八,元曦带着谢艾和商氏兄弟出府,与文钟汇合后坐上马车去往雁凉。
雁凉居于北,行程约三日,一路冰天雪窑,好在天气晴朗,不是白茫茫的一片,裹着树枝的冰棱都透着阳光。谢艾穿了韦琛给他添置的冬衣,再披上斗篷,御寒刚好。
谢艾低下头去,挤出一句话应答:“殿下也未就寝。”
“方才在戴伯房里说话,咏辰太能侃了,一说就说到现在。”元曦细瞧着谢艾,见他眼尾微红,“想家了?”
谢艾摇头,他没有家。
一行人都坐了太久马车,进了各自房间就洗漱睡下了。谢艾白日里路上睡得多了,到了深夜又醒来,便再也睡不着了。他打开窗户让月光流泻进来,披了冬衣伏在窗边看屋檐外小雪飘落。
这三日赶路,行途中也见到不少北国风光,若是韦琛在身边,多想与他共见。身世悲苦,韦琛是他心头最温情脉脉的人,如春光怀照,催热他如雁州一样冰清水冷的心肠。
矮几上有棋盘,谢艾在多宝架上找到棋子,落座一边,复盘当日他与韦琛初遇时的棋局。黑与白在棋盘上针锋相对,亦是辅车相依。最后一子谢艾捏在指间轻轻落下,眼中含了许久的清泪也跟着坠在衣衫上。
“过了年就算长一岁了吧,禾青你生辰是哪一日?”
谢艾答道:“正月十一。”
文钟眼睛一亮:“那不就是明天?你明日生辰,成年大礼,本公子送你开个荤怎么样?”
元曦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艾,他才刚到十七岁,是个文弱学子,可说到报复谢家,眼里一丝少年该有的恐惧都找不到。元曦惊觉,当初那个略带天真又执着的谢艾,原来早在动手杀害谢玑的那一刻就不复存在。
“我说了要效忠雁王府,愿为殿下肝脑涂地,这都是真心话,但我从未说过要放下这笔血债,拜在雁王府麾下,是为了更彻底地报复,只让谢瑞丧命,太便宜他了。”谢艾说道,“谢家不是扶持太子吗?殿下不是也觊觎帝位吗?那我就要助殿下登上宝座,功成之后,请殿下把谢家交给我。”
“你住口!”元曦霍然站起身,“谁给你的胆子说出这种话?”
“学生不敢,也知道殿下是体恤我,想让我心里好受一些,我并不是不领殿下的情,只是殿下……有些灵肉早已经是血窟窿了,无所谓再捅上一刀,哪怕下手再狠再重,都改变不了早已千疮百孔的事实。”谢艾看向元曦,“所以无论清烛轩发生了什么,我都承受得住,灾难深重尘埃落定,好过心如悬旌,日复一日焦灼的煎熬。”
元曦听得心痛,他伸手覆住谢艾的手,摸到他满手冰凉,就握在掌心里为他取暖。
“谢艾,我只给你一句话。你若是愿意,雁王府就是你的家。我知道你伤痕累累,所以才能少挨一刀便少挨一刀。”
谢艾答道:“‘酒处清谭烛下棋,归期初未厌迟迟’。”
元曦笑意淡去一分,口中称是:“淮南夫子的诗,甚好。”
“殿下为何不问我写此诗句的缘由?”
又一声巨响,谢艾望向天空,一朵五彩斑斓的烟花在他眼前绽开,撒做漫天星辰。他不是没有见过烟火璀璨,只是从未在高处见过如此盛大的美景,近到烟彩闪烁也看得真切,感觉伸手能触及,仿佛为他而肆意怒放,叫他如何能不震撼。
元曦走过去笑问:“不生气了?”
“学生不敢,”他身后就是飞檐,退无可退,只能蹲下身坐在脊桁上,“殿下看烟花吧。”
商回立即抓住这个话柄:“好,等到了雁凉,文公子的酒钱逃不掉了!”
“要是在王府别庄小酌,这酒钱我来。要是喝花酒嘛,上极乐楼有你们殿下的小情儿张罗,还要我出什么钱呀!”
元曦一记眼刀劈过去,又去看谢艾,谢艾漫不经心地听着,眼睛却时不时看窗外。
“殿下要去哪儿……”
人群都聚集在会场,元曦却拉谢艾到会场后头,此时空无一人,他搂住谢艾的腰:“你闭上眼睛。”
谢艾惊愕:“什么?”
走下人声沸腾的酒楼,在人山人海中穿梭,元曦紧紧握着谢艾的手,在华灯溢彩下畅快地笑。他见有三四岁的娃娃拉着兔子灯,便给谢艾买了一个。谢艾怕丢人不敢拉兔子灯,又不能拒绝,就只能把兔子灯抱在怀中。两人在灯谜处消磨了许久,仰着脖子看谜面看得眼花,连连猜中之后换了许多小礼品,元曦都塞谢艾手中。这时有个姑娘过来把丝带系在谢艾腰带上,谢艾朝姑娘鞠了一躬,他无以还礼,只能把刚才猜谜得来的礼品都送给姑娘,完后抱着仅剩的兔子灯退开两步。元曦笑得乐不可支,给姑娘赔了个不是,说我家弟弟还小,你看他还玩兔子灯呢,雁崖文氏多才俊,姑娘考虑考虑,说罢带谢艾离去。
走远之后谢艾追问:“殿下这样说岂不是要害了文长史?”
“他家大业大,兄弟姐妹多,我这么做是在帮他呢。”元曦笑道,“你担心自己吧,要是刚才把兔子灯也送出去,回了别庄我要重重罚你。”
他直奔雁凉最贵的澧阳楼,果然在一间雅房里找到了伏桌酣睡的文钟,一旁坐着不知所措的谢艾和商爻。借着谢艾生辰,文钟让谢艾喝酒,叫了三坛雁落河。谢艾节制,各敬了文钟与商爻一杯,又被劝了一杯,一共只饮了三杯,商爻也喝了一点,其余的全进了文钟的肚子,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元曦见谢艾只是微醺便松了一口气,他让商氏兄弟先架着文钟回别庄,自己把手伸给谢艾:“能站起来吗?我们继续去逛。”
谢艾迟疑:“还是同文长史一起回去吧,他需要人照料。”
元曦微微吸了一口气,抱起尹怜君滚入帐中。侍子不着亵裤,下裙一撩就露出白花花的腿和屁股,元曦伸手摸到尹怜君臀缝中,沟壑间全是湿液。他松开下衫,扶着硬邦邦的阳具缓缓挺进尹怜君体内,火热又湿润的甬道让元曦低喘出声。
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谢艾那一夜在浴泉中宛如水妖的绝美。那双忧郁又青涩的眼眸在心间幽幽望过来的时候,元曦几近迷醉,低头吻住了怀里的人。
翻云覆雨后元曦小睡了一会儿,醒来一看窗外天色已晚,是尹怜君点了安息香。看着怀中尹怜君静静沉睡的面容,元曦念他只是想多留自己一刻,并未责怪。他轻手轻脚下了床穿衣,留下一张银票放在茶几上,轻轻离去。
尹怜君三年前还是极乐楼头牌,城中不乏富商想要收他入府,但尹怜君同元曦说了,要入只入王府。整个雁州就元曦一个雁王爷,他已把话说到杀根的份上,元曦还是装傻,说“尹公子倾国倾城之姿,若是我那几位皇兄见了,自然是要拜倒的”,生生伤了尹怜君的心。元曦自觉尹怜君是被自己耽误了,去年派人跑了一趟雁凉替尹怜君赎身,另留了一笔钱让他自谋出路,原以为要江湖再见,没想到尹怜君竟一直在雁凉等着他。
“殿下有两年半没来雁凉了,整整两年半……”尹怜君一边说着,一边替元曦宽衣,手摸到元曦胸口,“殿下的心真狠呐……”
元曦抓住尹怜君的手腕:“我还有些事,改天再来看你。”
尹怜君娇柔一笑,一手搭在元曦肩上,凑到元曦耳边亲昵地咬着耳朵说话。
谢艾一回头正撞见,立即调转了目光,和商爻赏别处花灯去。过了一会儿商回跑过来,和文钟低声说灯会人多,尹公子刚才扭了脚,殿下要先送尹公子回去,让文钟先照看着谢艾,他去去就回。
文钟眼珠子一转,满口答应,他去人群中找了谢艾和商爻,说带谢艾到雁凉最好的酒楼庆贺生辰去。
“那个怜君是谁啊?长得真漂亮。”商爻问。
文钟笑答:“自然是你家殿下的风流债啊。”
谢艾默不作声,他挑了个绘有山水画的花灯,拿笔写了一句诗,商爻在一旁直夸他的字好看。
“怜君见过袁公子。”尹怜君向元曦柔柔一拜,手上还提着花灯,姿态风流。
谢艾见状,心里已经猜到尹怜君身份,男子对男子这样盈盈拜礼的,只有男妾,或者干脆是南风馆的侍子。
“这么巧,在这里遇到袁公子,袁公子也来赏花灯?”
谢艾见商回听候着,随口说了一个:“有白米糕吗?”
“吃什么白米糕呀,家里不常做吗,你也不腻味。”
元曦和商回附耳嘱咐了一句,商回点了点头,跑进人群中。
顶上忽然传来一股暖意,谢艾抬头,是元曦伸过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
“赶紧去睡吧,攒着力气,明日才好玩得尽兴。把窗合上,夜里凉。”
谢艾道了一句“是”,起身关窗。他能感觉到元曦目光柔柔望着他,他不想抬眼对视,装作毫无察觉,就这么坑着头关上了窗。
文钟见他衣冠楚楚,比平日更要出众,就拿谢艾打趣:“禾青,你这么标致,到了雁凉是要被姑娘们绑起来的。商爻啊,你可得把你家公子看紧了。”
谢艾疑惑:“绑起来?为何?”
“豊都要到元宵,雁凉则从正月十一就开始了。姑娘小伙们赏花灯,也互相物色,若是看中了,姑娘就把丝带系在心仪男子的腰上、手上。以禾青你的相貌,还不要被丝带系成许愿的松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