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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江叔叔你都听到了吧,她们就是那么骂我们的。”丁雪委委屈屈带着一丝愤懑地跟江欲行说到,“我已经习惯了,但青语……青语在的时候,她们可不敢那么骂。”
说白了,她就是觉得那些霸凌者欺软怕硬,两面三刀。
于是不再多说,挂了电话。
江欲行把手机放进衣兜的时候,碰巧摸到了一块硬片,那是一张记忆卡。
是昨晚他从那台放在地下室角落的相机里取出来的。
但也聊胜于无了,说不定真能得到点什么,或者看出点什么也行。
至于昨晚那一出闹剧遗留下来的问题——那个绑了尧歌的男人,虽然接触短暂,但江欲行能看出对方不是会就这么算了的人,恐怕还会搞出点什么,针对尧歌,或是自己。
本来这件事跟他的主要目的就没多大关系,江欲行没有太多耐心节外生枝,还是尽早解决了为好。
本想着今晚只是“招待”某人一顿,可结果却是江欲行自己都没有料到的,竟会遭遇那样惊心动魄的意外。
捋下来,江欲行发现自己已有段时间没去关照陆明琛了,可别忘了自己带给他的恐惧和憎恶,开始岁月静好了吧。
通过颜平反馈过来的情况来看,倒确像是如此了。
那,今晚就去会会我们的陆大经理吧。
成长吧。
……
从尧歌那边得来的有关关文茵的讯息,果然没超过江欲行的期待,目前都没什么价值。倒是尧歌本人的一些情况,有一点出乎他的意料。
“嗯!”关于这个,她也是既忐忑又期待。
“那你准备住校,还是?”
“县里的房子更便宜,妈妈好像打算干脆趁这次搬家了……”有件事她没说,可能是这次跟老师谈话后,老师跟妈妈说了些什么,所以妈妈才下定决心搬家,想要就近地、更好地照顾到她。
乱讲什么话,才让陆明琛无法放任?
是他当时就猜测可能与小妹无关的,还是与小妹有关的?丁雪偏就和小妹是好友,怎么看,都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吧。
看来,得探问一下丁雪都不小心“祸从口出”了些什么了。
丁雪和丁雪的母亲也许不太清楚,要说社会人士给学校捐款一对一资助贫困生,这种名额一般是对接到学校,而非个人的。
换句话说,我资助的只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你都要转学了,不说资助人还得去重新联系学校,便是学校都不会放着本校的学生不帮,反而把这个名额白给一个即将离开本校的人。
那种资助一个人、就完全跟着你这个人走的情况,比较特殊,至少不太可能是通过学校联系上的,更不可能满足到丁雪这种情况。
“是挺突然的……”说着她还有点惆怅,“不过上学期老师就找我问过了,说我要不要考虑转学。”
老师知道她一直被同学欺负,以此建议她要不要转校,她虽然委屈老师不给她主持公道,但说来可悲也已经习惯忍受以及被忽略了,所以能被老师这样关心到,她甚至还有一丝感动。
“不过我家条件不好,负担不起,所以妈妈就拒绝了。但这周一,老师又找了我,说有人捐款资助贫困生,就帮我争取到了名额……然后妈妈跟老师谈过后,就定下来了。”
说到这件事,她既开心,又有些难过和忐忑。“如果我真的能去新的学校……”
开心是终于能远离那些霸凌她的人,难过是同时也就离开了她喜欢的江叔叔,忐忑便是面临一个新环境,她感到手足无措、害怕悲剧重演。
江欲行却是听得一怔。“新学校?你要打算转学了吗,什么时候?”
江欲行说的是监控尧歌手机的事。在他拿到尧歌手机的时候,便用u盘把远程操控软件植入了进去。
好在警察还算敬业,昨晚好歹是把尧歌的东西从强奸犯那里带走了,省了他再跑一趟的功夫。
不过他检查了下,东西不全,少了尧歌的衬衫和内裤袜子,可能是脱在了别的地方。警方卖对方面子,自是不会大动干戈全面搜查一番。
为了什么目的?
谣言的内容——所谓的脚踏多只船,是凭空捏造、随便什么都好,还是有目的指向的?
而如果这一切真的多少跟小妹的感情问题有关,那么,这种事很有可能会写在日记里吧?所以,在谣言传出之前就丢失的日记本,会不会也与此相关?
这几个富二代,自然指的就是陆明玦那几个。
怎会这么巧?肯定有关联。
当然,众人并不知晓对外通报是“事故死亡”的小妹所遭遇的真相。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或许是那几个参与了奸杀案的小畜生自己讲出去“博乐”的也说不定,总之是让小妹和陆明玦几人关联了起来。
骂人的那个女生似乎是不满丁雪的母亲“勾引”她的父亲,才会这样骂,于是被一起放到这个语境辱骂的小妹,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当然,这种脏话也许不一定有切实的意义,纯粹是口不择言的发泄,但揣摩一下,总归没错。
而就在刚才,当话题落到这个问题上时,江欲行从丁雪半委屈抱怨、半解释的话中,得知了一件让他小有震惊的事!
比如说,在她每一次提到周青语时,江欲行都会直视她的眼睛,并点头给予反应。这样,她便会不知不觉地自发说出更多有关周青语的事情。
这个谈话小技巧你也可以找人试试,谈话中对某人说出的特定词汇不断给予肯定的反应,然后你会发现,对方开始越发频繁地使用到该词汇了。
不是特别机警有心的人,都不会注意到自己在被诱导着、自己的话题开始围绕着某种内容。至少,不是丁雪这样不设防的单纯孩子能发现的。
再说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跟江欲行聊到周青语了,要说对她的了解,或许江叔叔已经比她妈妈都了解她了吧。
毕竟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又青春期自尊心作祟,她对于母亲总是报喜不报忧的,母亲就算多少知道她在学校不是特别如意,也不清楚竟然到了被霸凌的程度。
而不论是谁,都有倾诉的需求,何况她也只是一个并不成熟和足够坚强的小女孩呢。所以对于已经知道她不堪一面的江欲行,有这样一个可以倾诉、又能让她感到包容和安心的长辈,丁雪是很乐意聊及任何她想要释放情绪的事的。
尧歌还是骄傲的,他使劲地挤了一下泛酸的眼睛,然后若无其事地打开饭盒。他吃了一口,又拿起手机,点亮屏幕一看时间快到中午一点了,还在饭点。
忽而想到,江欲行也许还没走远吧。
饭菜是热的。
今天是周末,丁雪又来帮妈妈卖菜。在高峰期过去后,母亲抽身去吃饭的这个档,江欲行正好来了,好心的江叔叔就陪她聊会儿天,一起看菜摊。
江叔叔一开始只是很普通地关心她学校生活最近怎么样,她也是捡着开心的说,但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青语。不过青语是她唯一的、最好的朋友,要聊学校生活,肯定绕不开青语,而且聊天本就天马行空,话题什么时候转移到什么事上都不奇怪。
所以对于聊到这来,丁雪并不以为意。
当时跟在他身后的警察就差他两步远,可江欲行就是趁着黑灯瞎火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滑开盖子,按下记忆卡后自动反弹出来,抽走卡顺带滑上盖子,这一系列动作只用了两秒。谁也没有注意到。
手指灵活真不是盖的,心理素质也好的一批。当然夜视能力强也很重要,感谢自己营养均衡,维a充足。
至于这张卡,回家后烧了吧。
要说他现在就手握着尧歌的关系网,那,隐晦地透露给尧歌背后的恩客,借刀杀人就很不错。
但想了想,江欲行并没有急着让颜平去着手。
比起他出手埋下留痕的隐患,还是等一等,说不定有人会自己送上门来呢。到时候一石二鸟,还当更好。
江欲行看着手机地图上代表着陆明琛座驾的信号源走过的路线,好奇都过了下班时间了,陆明琛往城市边缘开是要去做什么。
同时一边跟李齐笙请假,一边把摩托往家里开。
回到家换了身行头,踩着夜色出了门,看陆明琛的信号还停留在那里一动不动,江欲行出了坊又走远一段,然后招了出租,报了地点。
而尧歌,反正这一周快过去了,江欲行都没在店里见到本人。
躲吧,反正有颜平跟他汇报尧歌现在面临的情况,他是一点不着急,对方会主动来找他的可能起码五五开嘛,还能等等。
算一算,苏庭希已经越发沦陷,楚轩那边细水长流,陆明玦堕落得完全按照剧本在走,关文茵这边缓慢进行,剩下的人还没接触到,尚欠缺时机……
江欲行把发信器就装在尧歌的衬衫纽扣下面,这下是没法回收了。不过他并不担心被发现,他没有留下指纹,而尧歌的追求者里会做出这种痴汉行为的人,都比他更有嫌疑。
“我需要一切跟关文茵有关的讯息。”江欲行给出指令。
他有预料,这样得到的情报也会非常有限,以关文茵的风格,便是再喜爱尧歌,也不会跟热恋的小女孩一样热衷于相思传讯,比起神交,关文茵想见尧歌了,自然会约了人去蓝调见面。
江欲行心说果然,陆明琛那边肯定是想让丁雪离开得越远越好。
那,趁着丁雪还没走,他也要抓紧把能问出来的讯息都问到手了。以后,就只能祝愿因祸得福离开这个城市的丁雪,能过得更幸福吧。
不过,过分寄希望于环境和他人的仁慈,而不靠自己做出改变,所谓逃离噩梦可能也不过是周而复始的厄运的又一次开始。
“这样,那其实挺好的。你要转去的那个学校,是哪个学校,离这儿远吗?”
“是县里的中学,离这儿有点远,不过老师说师资条件不错,县里人也少些、简单些,会好相处很多。”
“这样就好,你过去了多交点朋友吧。”
但结合到陆明琛他们的谈话,却一切都说得通了。
什么资助,不过是学校抽出一点陆氏给的捐款,打发丁雪离开一中的手段而已。
所以,丁雪便是陆明琛说的,在学校里“乱讲话”的那个学生?
江欲行听罢,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事。
正是他遇到丁雪的那天,在家长会期间他窃听陆明琛时,听到陆明琛与校长的谈话。校长当时话里提到的女学生,描述的情况与丁雪完全对上了!
……这是何其的巧合,和必然。
“应该快了吧,学校说帮我办好手续,最快下个月初就能转了。”
江欲行越发诧异。转学对于丁雪这样的家庭来说可不是小工程,但他在这之前却没有发现什么征兆,这未免就发生的太突然了一点。
“怎么突然就准备转学了呢?这个时候。”——这种既不是学期的开始又不是结束的时期。
果然,这个日记本的存在,至关重要。不论是还在不在,又在或者曾在谁的手里,他都必须要知道!
可惜,从丁雪这里能知道的有关日记的线索,是真的已经没有了。
江欲行眼神里的无奈和心疼让丁雪感到熨帖。她反过来宽慰到:“不过,我应该也不用再跟她们见面了。”
那因为这前前后后的谣言,小妹会被人用那种词汇辱骂也不奇怪了。
重点是,这谣言出现的时机,跟小妹出事的时间……会有直接关系吗?
谣言是谁最开始传出来的?
就在小妹出事前大概一周多的那段时间里,班级里开始流传出莫名其妙的谣言,说小妹在跟谁谈恋爱,而且还是和不止一个人有暧昧!为此小妹还被老师叫去谈话过。
当然丁雪清楚这都是乱说的,但班里的风言风语却止不住,同学们看小妹的眼神也古怪了起来。
而等小妹出事后,这种言论竟没随之消散,反而愈演愈烈了一波!因为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说小妹竟同时勾搭了一班那几个富二代……这甚至都传到了整个年级上。
“女孩子那样骂人太过了,你也不要觉得习惯。”江欲行的目光不赞同中又带着一丝长辈的心疼。
心下则想着刚才丁雪说到的,关于她又被骂“婊子”、以及家长会那天被江欲行撞见霸凌她的几个女生骂她和她母亲、乃至周青语时,都用到的这个词汇。
那时江欲行就很在意了。
甚至在江欲行不动声色的影响下,她都算是知无不言了!却分毫没有察觉到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其实并不完全出于她自己的意志。
她在被引导着。
只需要一些很简单的小技巧。
……
“监控上了吗?”江欲行问。
电话那头的颜平回了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