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面的叫骂还在继续:“周青语是个婊子,你也是个婊子,你妈也是个婊子!你妈也不看看自己一个老女人什么逼样,身上都是臭的,还他妈往我爸身边凑,贱人!呕!我呸,贱人!”
肮脏的话还伴随着一声声耳光。
被打骂的女生连一句反驳也不敢出口,江欲行只能听见非常轻微的痛苦的呻吟。
正出神思考的江欲行突然听到小妹的名字,目光立刻一凛!发散的思维被收回并聚焦于那道模糊的声音接下来的话:
“——会跟你走一起,谁他妈还会多看你一眼,一天阴沉的跟个鬼一样!”尖锐的女声恶毒又刻薄。
江欲行刚才坐下就注意到了,树丛后面有人,而且听一听动静就不难发现是场校园霸凌。只不过,他没打算管。
其实也无所谓。但有这个理由能避开,那干嘛不用呢。
江欲行朝就近的绿化带走过去,坐在长椅上,抽出张纸按在裤子上慢慢吸水,同时略有些放空地回想着陆明琛与校长的那段对话。
那个女学生是谁,乱说了什么话,才会让陆明琛出面让校长解决?
是在谁的手里?
是那些人提前拿走了?是没有仔细查看就已经销毁,还是上面没有写到我这个哥哥的存在?
不,江欲行相信,小妹的日记里,自己不会一次也没有出现。
若是在小妹出事前丢的?
江欲行一怔。捡东西的手都僵直地顿了一瞬,瞳孔骤缩。
日记本!
丢了?
江欲行也是第一次知道,小妹可能有写日记的爱好。毕竟不论是他这个傻哥哥,还是颜平,女孩的日记,都不是会告诉他们的话题。
这个陌生叔叔的语气听上去亲和又随意,让丁雪没对这份刺探生出抵触感来,只当是对方好心的寒暄。自己如果太冷漠,未免不好。
而且谈及的是她最要好也是最自豪的朋友,她鼓起勇气便多说了两句:“她比我,活泼多了。”
“陆总脚还不方便吧,需要我……”
“不用,不严重。”陆明琛立刻打断拒绝,神情冷硬,并直接错过江欲行往前走去。
说来,他根本就不用跟这种地位不对等的人太假以辞色啊,还是心虚的原因了——陆明琛自省到。
她诚心道谢:“谢谢。”
然后稍感意外对方继续的搭话:“这是你给朋友准备的礼物吗?”
毕竟贺卡图案上就写着生日快乐,这个叔叔会这么猜也不奇怪。因为先入为主,丁雪倒是没想到对于对方来说还有这是别人送给她的礼物这一可能。
江欲行大概已经能猜到这个笔记本是什么了。
崭新的笔记本,唯一的内容应该就只有贺卡背后的字了吧,但重点并不是字的内容,江欲行也来不及多看。
察觉到身后靠近过来的女孩,江欲行抽出贺卡放到合上的笔记本封面上,然后转身把手里的东西都朝女孩递过去。
女孩因为他的举动有些受宠若惊:“不用了,我,叔叔,我自己收拾…”
“没事。”江欲行蹲着身子移动,围绕着女孩捡起一个个物品。直到,他的手停留在一个带锁的笔记本上,这种笔记本大概更多是用来做日记本的吧。
而让江欲行在意的是,这个笔记本的封面,是盛开的向日葵。
江欲行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孩,对方也在畏惧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仰视他的小脸红肿还挂着泪痕,眼神惊惧而躲避,想要起身却因为跪久了又坐了个蹲。
“你别怕,没事了,叔叔不会伤害你。”江欲行让自己的神色和语气都表现出柔和。
这确实有安抚到女孩。
“欺负同学是不对的。”江欲行说。
“关你屁事!”女生抽回手,男人并没有抓得很紧。她还要放狠话,却在和男人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不管怎么说,一个这样高大的成年男人,真惹到对方了,当下肯定是她们吃亏啊。
而且这么爱管闲事的大人,万一真向学校打报告了,她们也很麻烦。
稍等片刻,待听到左右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从墙后传来,不用看江欲行也知道目标来了。于是时机一到他便从转角走出,跟人迎面撞上。
“呃!”意料外的陆明琛当然是发出了受惊的声音。他心里正叹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呢,一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更觉得倒霉透顶了。
“江,呃江先生。”他连忙不动声色地与江欲行拉开距离。“又遇到了。这时候还在开会吧,你怎么?”
“我他妈让你说……”站在中间的女生扬起的手又要甩下去,却突然就被抓住了手腕。她下意识“啊”地惊叫一声,才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向抓住她的高大男人。
“你谁啊!放开!”
旁边两个女生也反应过来,转身面向江欲行。
他普度不了众生。
也不是什么好人。
若不是意外地听到了小妹的名字,他可能会一直置若罔闻。
陆氏和学校的联系,无非就是陆明玦,所以,又是跟陆明玦闹出的事有关的吗?还是说这个女学生只是偶然知道了什么陆氏的把柄,跟陆明玦倒没什么关系?
不管怎么说,肯定是不利于陆氏的事。江欲行思考着,是不是可以查一查,也许他可以用得上?
“……除了周青语——”
江欲行演戏演全套地注视着陆明琛的背影有一会儿,然后才继续往教学楼走。他右手揣进兜里,把回收的窃听器放进去。
任务达成,江欲行没急着回教室,待那儿也没什么意思,而且以江辰的情况——来到这个学校后越来越向往物欲,本来就一般的成绩似乎也因此下降——估计他再待下去还得遭公开处刑。
江欲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腿上的湿痕,他可不想进去被人打量下半身。
那丢在哪了?
真的遗失?那还有没有找到的可能性?
又或者……
什么时候丢的?
小妹出事后?
但父亲整理的遗物里,根本没有这个日记本!否则连户口簿都交给了苏庭希的父亲,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更有用的证物。
丁雪将生日贺卡重新夹回扉页,抚摸着封面的向日葵,本来就满是泪痕的双眼又感到了一阵酸涩,她如此脆弱。
“她跟我说,她从小学,就开始写日记了,不过这么多年,连一个日记本也没写完,如果……”丁雪低着头使劲眨了眨眼睛,打住了差点要出口的苦话。
转而道:“可惜她那个日记本丢了…所以我想送她一个新的,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嗯。”她乖乖承认,并把东西一件件装回布质手提袋内。
江欲行知道,这个内向胆怯的女孩不会和一个陌生人谈及她那位好朋友已经去世的沉重话题,而他,为了套话也装作不知道这个话题的沉重,仿佛只是个好心人为了让女孩放松而找聊天话题一般,就着这个事继续说下去:
“你的朋友喜欢写日记吗?现在写日记的小孩不多了,她肯定也和你一样是个文静秀气的小姑娘吧。”
“这张贺卡应该是夹在笔记本里的吧,掉出来了。”
丁雪接过一摞杂七杂八的东西,最上面放的就是笔记本。她看着锁头打开的笔记本,只当是胡诗倩把自己东西扔掉时摔开的,对江欲行的话不疑有他。
毕竟一个陌生人没有任何理由会搞这种小动作。
结合这个女孩似与小妹有关系,江欲行只觉得,这个笔记本似乎更像是小妹的东西。
江欲行捡起笔记本,试探性地按下了开锁的轴条,竟然密码真的是停在了正确位置,笔记本就这样可以打开了。
他翻开扉页,就是一张生日贺卡。
也让几经惊怕的她慢一拍地意识到,正是眼前这个叔叔替自己解的围。自己该谢谢人家的,而且这个叔叔看起来就像个善良宽厚的好人。
只是她还是不怎么敢直视对方,只能低着头,带着啜泣的声音细如蚊蝇:“…谢谢叔叔。”
“不用谢的。你慢慢站起来,不用着急。”江欲行保持着这个距离蹲下身来,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这些应该是属于这个女孩的吧。
思及此,萌生退意的女生便跟另两人对视一眼,骂了声“操”,然后给自己撑面子一般故意推搡了江欲行一下,才带着人走了。“傻逼。”
江欲行不会在这里因为对方的无礼跟几个小女生计较,但对方对小妹的污蔑,他会有机会给她们一点教训的。
而现在——
江欲行举起左手,那手心捏着一包纸巾。“不小心把水洒到身上了,身上没带纸。”
陆明琛低头便看到了江欲行大腿上一大片的湿痕,水已被布料吸收,擦干是用不上了,但用纸巾吸一下的话会干得更快一点。
“哦,这样。那江先生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