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吧,回家吧,给自己一个台阶。这么对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然而,他动不了。
仿佛,他的身体整个的随着他的世界观,一起坍塌崩溃在这个软软的沙发里。
秦景不是别人。
他知道秦景爱他的时候,他被秦景小心翼翼,珍惜得不能再珍惜地标记时,秦景为了他割腕自杀时,他绝对想不到,变心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他想笑,扯出个讽刺的扭曲的笑,嘴角不能控制地又坠下去。
疼。
周瞳点点头,指了指大厅里的沙发,“那,我可以在这儿坐一会儿么?”
“当然可以,您请随意。”
吹了将近一个钟头的冷风,他知道他应该回家,洗个热水澡。
慢慢失去意识,再醒来,周瞳看到了退房下来的秦景。
仿佛在梦里过了一辈子,周瞳身子累得起不来。看见他哥哥挺拔的背影,周瞳一时半刻居然只是想看着他。
就这么看着也好。
他点进热搜,看了一会儿,无非是感叹秦景长情专情,感叹他一个大明星,一个这么帅的一个男人居然会有人能拒绝他。
“睡吧……没关系。”白立打回给宣传,“这个热搜不用管了……”
第二天,30岁的周瞳从秦景床上醒来时,突然咳嗽起来。
……
6 周瞳 4094701 新
……
不是卑鄙……是可悲。是活该。如果非得等到失去了,才懂那多珍贵,是够可悲的。
正睡着,白立被工作室的宣传打来的电话吵醒。
“立哥!老板……又上热搜了!”
灯光一闪,再睁开眼睛,男人又恸哭着跌坐下去……
床上……到处都是染着血的桂花,一堆一堆的,枕头上还全是血迹。那都是已经变成黑褐色干枯了的血。
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扑在那张蓝色的床上,把自己的脸挨着那些血和花,男人咬着被子,把声音闷住,只剩下后背一抽一抽。
吐桂花……
哈……
“哈哈哈……”突然周瞳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走之前,他又回过头,对着周瞳叹了口气,“这房子……景哥走那天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我还没来得及叫保洁。”
30岁的周瞳呆坐在门口许久。
天都黑了,他才起身进门。客厅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地上好多干枯的小桂花。越到卧室,地上的花越多……
他做不出来。而且……他用什么名义呢?早上,他景哥说的很清楚,只是互相解决情热而已……
那上去还有什么必要吗?
“您是需要房间吗?”前台小姐又问。
白立:“周老师……”
17岁的周瞳听见白立沙哑的声音。这几天,都是他在配合师父以及律师安排秦景的后事。
“周老师,正好老板要给您点东西……您直接上来吧。”
但是没人关心没人在意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花。
就像秦景这14年渴望而不可得的爱情。没人关心,没人在意。甚至就连被暗恋的人,因为太久了,也习惯了。
这个现在恸哭着的男人,肯定知道秦景爱他。17岁的周瞳想,这个30岁的男人,肯定知道秦景爱他,爱了14年。
虽然没说出来,但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了。
周瞳不管大夫怎么说,学着大夫的动作,不停地按着他景哥的胸膛,对着他景哥的嘴吹气。
到最后,他跪伏在他景哥胸前,17岁的周瞳听见他绝望如野兽一样的嘶吼。但让他在意的,还是那些小花儿。
“哥哥!!!!”周瞳尖叫着,把孩子往他媳妇怀里一塞,就猛地蹿出去,可哪能来得及呢?
一个朋友把他死死拦住,“你清醒一点儿!让船员下去!你哪会游泳!”
几分钟后,秦景被两个船员带回来了。
每一个,他都不想失去。
他不太清楚自己有没有睡着,脑袋从秦景亲口告诉他在工作时,就被搅和成一滩浆糊。
模糊中,他的意识又是一阵眩晕,再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软绵绵的小孩子。而人群后面的船边,有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
树影斑驳,许久之后,周瞳拖着麻木到一动就针扎一样疼的脚,缓缓挪到酒店大厅里。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前台值班小姐的声音清脆,周瞳被这声音一问,也卡住了。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他想要冲进秦景房间。
不止是一个标记了他的人,也不止是一个他喜欢的人。
于他,秦景有太多的身份。
每一个,都深深影响着周瞳。
非常疼。
在失去秦景的现在,周瞳才终于确定他是喜欢秦景的。是那种喜欢。
他浑身瘫进沙发里,皮肉像是在冰窖里,手脚冻得冰凉,嘴唇直抖。胸腹内却被灌进了辣椒水,火烧火燎,又疼又热。
但,他做不到。
他家哥哥,还在楼上。
他的腿不听他的。
17岁的周瞳盯着他的嘴,然后看到了一朵嫣红的小花,随着咳嗽的气流飘落在干枯的桂花堆上。
男人伸手,捏起那朵花……
“呵……你慢点走,等等我。”
周瞳看着她,她看着周瞳,周瞳又看回去,半晌,他才嘶哑开口,“我,未婚夫在楼上。”
对面的姑娘马上明白了他什么意思。虽然同情,但她们有规定。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不能随意透露客人信息。”
13 花吐症 2110035 新
……
白立看见热搜的名字之后,才真正清醒过来……老板,已经死了。
白立一听热搜,瞬间清醒,职业病让他的肾上腺素极速分泌。
打开微博,热搜上,秦景空降第一。
1 秦景 暗恋的对象 8981571 暴!
这时,17岁的周瞳终于挣脱出了他的身体。周瞳不可怜他,只是看不起他。
然而转念一想,谁又比谁高尚?
他自己不也一样?
笑到最后没了力,他爬到卧室门口……一打开门,一股桂花的淡香逸散出来。
这是秦景在这个世界最后遗留的信息素。
男人颤颤巍巍扶着墙站起来,打开卧室灯。
他想起白立说的病历,从文件袋里翻出那几张纸。
花吐症……
暗恋……
白立在电梯口等着周瞳,一打开电梯,他摸了把脸,对周瞳点了点头,“周老师。”
他对着有些发愣的周瞳递过来一串钥匙,和一个文件袋,“景哥把这房子留给您了,密码您知道。还有车库里的三辆车,这是钥匙。还有……景哥的病历,是保险公司打印送来的。”
白立说完,又揉了揉脸,“那,我就先回去了。”
然而,他居然能如此欢喜雀跃地邀请秦景去参加他儿子的满月宴。
之后的几天,30岁的周瞳都在恍惚状态。这一天,他跟妻子说要去上班以后出门了。但17如岁的周瞳发现,这不是去剧场的路,那方向……是秦景家。到了楼下,周瞳打秦景的电话,“哥,我来接你去上班。你什么时候下来?”
那边说话的是秦景的助理白立。
秦景白色衬衫上沾染的黄色的小花儿。
那不是一点,有很多,甚至去救他的船员身上都沾染着。
17岁的周瞳想,那海里的波涛之上想必飘散着更多吧?
他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西装扣子都被拽掉了。那梳好的头发也全贴在头皮,海水把他脸上的妆洗掉,露出那张蜡黄死白的脸。
17岁的周瞳被30岁的周瞳禁锢在身体里,看着30岁的自己跪着爬过去,声音都吓得出不来。
船上的一个宾客是外科大夫,给秦景做了30分钟心脏复苏,但完全没有反应。
这……不是,不是他上次做的那个梦吗?只是,这次他上了自己的身。
对,他有身体了!他可以阻止秦景跳下去!
然而,很快他发现不对。他不能控制这具身体。所以,他还是眼睁睁看着秦景翻下了海。
但,他进去了干什么呢?
闹?
像网上正室抓小三儿的那种视频,打那姑娘,再抽秦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