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 春日 那张“野战”照片确实拍得漂亮。 除了背景墙和灯光稍微暗了些, 加个打光板,再调调滤镜,大概就是一组氛围感大片。 照片下面。 开了匿名的群里聊得热闹, 信息还在刷新。 【不愧是平面模特出身啊, 这工作真适合她,嘻嘻。】 【也不一定就是却夏吧……】 【这背影, 这衣服, 不是她难道还能是芷薇吗?芷薇可不会穿这种地摊货。】 【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好奇, 照片里那个被挡得严严实实的男主角是谁吗?却夏的男朋友?】 一言既出, 群里迅速歪了话题方向。却夏本来没什么表情, 翻到这儿也不由蹙眉了。 她略不安地向下拉了拉。 【我也好好奇,腿好长哦。】 【看起来像个帅的, 难道也是圈里人?】 【拍得有点模糊,不过腰腹线条似乎也很漂亮,应该是长腿还宽肩窄腰的那种身材。】 【咳,没人觉得女生膝压在他手上那里很涩吗?】 【实不相瞒, 这个上位的姿势也,咳。】 【我懂我懂!整个画面都有种禁制感, 好涩哈哈哈!】 【你们……】 【匿名不是法外之地。】 【这一地的裤子快捡捡,都绊倒我了!】 【……】 却夏逐渐失去表情。 等整个群里的话题方向逐渐滑向诡异的深渊,她终于看不下去, 按灭屏幕,把手机还给导演组小助理。 手没能顺利收回来,被小助理一把紧紧攥住了, 却夏钝慢抬眸, 在对方眼神里看到了巴巴的张望和八卦。 却夏安静数秒:“好奇心害死猫。” “我属狗的, 汪!”小助理显然没有任何包袱, “所以这真的是你和你男朋友啊?他也是我们圈子里的人?” “……” 不是男朋友,是陈不恪。 但这种大实话显然不能说出来。 却夏轻叹:“你就当他是吧。” 导演组小助理给了她一个“我懂”的眼神:“明白了,放心吧,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 却夏是没明白她明白了什么。 工作人员的八卦匿名群里聊得欢腾,现实剧组里却都匆忙本分,丝毫看不出哪个有在群里丢人的模样。 少了现实聒噪,却夏也懒得细究,权当不知。 不过总有无所顾忌的。 秦芷薇是月底才知道的这件事情,等再一次见到来她专用化妆间化替身妆的却夏时,这位跋扈大小姐脾气的自然忍不住,要开麦讥讽却夏两句—— “选男朋友的品位还是要高些,不要随便找个群演之类的就谈了吧,”秦芷薇整理着耳环,阴阳怪气,“毕竟你是我的专用替身,找些乱七八糟的人,真传出去了,还是我替你丢人。” 却夏惯例在旁边等着,眼皮没抬地玩手机游戏:“不用操心,分了。” “哈?” 秦芷薇手停下,转向她这儿:“这么快?” “嗯。” “不会压根不是你男朋友,只是炮友或者包养的小素人吧?” “……”却夏抬头:“?” 手机里叽哇一声,嗝屁掉了。 回神的却夏尚赞叹于秦大小姐那匪夷所思的脑回路,面上倒是依然没什么情绪:“谢谢,包不起。” 别说她了。 圈里富婆摞一起,谁包得起那位大爷? 倾家荡产也换不回来一晚上吧。 感慨一番某位白毛顶流的身价,却夏就又垂回眼去,新开了一局单机手游。 不过秦芷薇今天大概是和她的游戏角色有血海深仇。 刚进去没半分钟,终于整理完妆容的秦芷薇踩着高跟鞋优哉游哉地晃到她面前,路过时高贵地“喂”了一声。 却夏没动。 秦芷薇脸黑了:“却、夏。” 却夏给了她一个问号眼神。 秦芷薇大概是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伸手过来薅走却夏的手机,直接摁熄了屏幕:“我在跟你说话!” 却夏保持着那个拿手机的姿势,停着,然后抬眸。 女孩眼瞳里浸起空乏的凉意。 秦芷薇一僵,不由地退了半步。 等回神她更恼怒:“怎么了?你就是公司里给我安排的一个替身演员,我和你说话还得捧着你来吗?” 却夏懒得和她辩驳工作问题和私人问题的区别。 她倾身向前,没理秦芷薇吓得又往后退的模样,随手一勾就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说。” 化妆间里没旁人在。 秦芷薇还真怕和却夏独处,她一时有火气也不好发作,只能忍着拧眉:“今天傍晚不恪公司那边就会发一个公告,官宣他和我合作出演下部现代戏。” 说完这句,秦芷薇明显停顿了下,眼角眉梢都铺开藏不住的愉悦高傲。 她还多瞟了却夏一眼:“公司里既然要给你个配角演,那我也不会说什么。不过你可记着,陈不恪不是你这种没背景没咖位的小艺人能攀附得起的,趁早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等之后进组了,你也少在他面前乱晃。” 却夏听得走神,在没了动静的几秒间,她才懒懒回眸:“就这样?” “不然呢!”秦芷薇恼。 却夏点头:“记住了。” 秦芷薇气得不想再看她,转过身刚要出门,又停下,她冷声冷气地说:“下个月底进组,替身演员的职责你照样要做。进组前我会请剧组里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吃饭,你到场给我挡酒。” 却夏意外:“开机宴?” “不是,说了只是我私人名义,”秦芷薇没好气的,“你管那么多干嘛?” 却夏思绪一转就通了。 打着请全组的旗号,请那一个罢了。 可惜了,以陈不恪的性子,他怎么可能会来? “好,”却夏情绪淡淡点头,“我去。” · “不去。” 偌大平层的落地窗前,陈不恪懒懒枕着叠起的手,仰躺在窗边投进来的阳光里。 张康盛尴尬地站在后面:“既然都决定合作了,毕竟她是女主演,多少还是给点面子?” “给谁的面子,”陈不恪嘲弄,“秦芷薇,秦山岳?” 秦山岳,秦芷薇的父亲,hl集团掌门人。 秦芷薇骄纵跋扈下照旧资源多得眼花缭乱,全然来自于背后这位亲爹的功劳。 张康盛讪讪地笑:“秦董毕竟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能和她处好关系,对你换经纪公司后下一步的个人发展也很重要嘛。” “最后一遍,”躺椅上那人干脆阖了眼,冷淡得像块化不开的冰,“不去。”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我当时就该以你从来不参加这种私下宴会聚会为由直接拒绝的,再去说人家肯定知道是你的意思……” 张康盛咕哝着,继续往下翻平板里的待办。 等最后一个事项也挂上表示“解决”的对勾,张康盛松了口气,将工作平板放到一边。 他自己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想起什么,连忙摸出手机。 “恪总,有点事和你说。” “嗯。” 躺椅上的人眼皮都没动一下。 张康盛也习惯了,从手机微信的一堆聊天记录里翻出来一条,点进去:“早就提醒过您,那个却夏不是什么善茬,让您离她远点,您还不信。” “……” 夕阳将晚霞从天边织过来,丝丝缕缕垂在窗边。 投下淡淡阴翳的长睫抖了一下,终于纡尊降贵地睁开来。霞色搅乱了他眼底情绪,漆黑瞳孔旁,像画里的湖泊一样,描勒着两种并不相同的颜色。 一种是秋色的琥珀,一种春意的蓝绿。 各自浅浅一圈,藏裹着漆黑的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