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忙脚乱地翻了一会儿，给我递了一个脉动的瓶子。
「这是最大的了。」
她没回头，但我看到她耳根已经泛红了。
这个其实不是我自己的观点，是之前叶一帆给我推荐的一部电影，好像没上映多久的，叫《love，simon》，里面关于出柜这个事情有个有意思的观点，正是我刚刚跟妈妈说的。
「我知道的。我不会给任何说的。」
她点了点头。
「我听，我听你干妈说，叶一帆喜欢…」
「嗯？」
「他喜欢男的？而且还找了个男朋友。」
「那你知道叶一帆的近况吗？」
我多少有些明白，她的意图了。
她应该也知道叶一帆出柜了，现在问我看法，应该是要确认我是不是gay。
「分享？说起来，我参加作文比赛的时候……」
于是，我跟她分享起林盈盈的事情来，妈妈还是一副很认真听讲的样子，偶尔还会问我一些细节。
我试图，试图在她美丽的脸上看出些吃醋的端倪，但是半点也无。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
「那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事情想跟我分享的？」
说着端起杯子向我示意，我也端起杯子。
「那我问什么，你都不会说谎的对吗？」
「是啊。」
当我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多少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根本懒得去思考，也不想经过思考。
她问的所有问题，她要我做的所有事情。
我都不想说明，只想反应。
她捂着嘴笑了起来。
「是吗？」
「是啊！」
「妈，这瓶子太小了。」
她有些不明白。
「瓶口太小了，放不进！」
她像是教育小孩子的语气，差点把我逗笑了，但是我分明就是个小孩子。
「好的。我肯定不会骄傲的。我以后还是跟以前一样。」
「一样什么？」
她张嘴抿了抿红酒，我也跟着喝了些，带着些苦涩的酒味从口腔里直窜到鼻子里去。
慢慢的，嘴里已经在开始回甜了。
喝了以后，发现妈妈的脸稍微红润了些，我眼睛里的她也愈发明艳。
随意向后披散着的
黑色长发，精致的眉毛，明亮的双眸，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红色的嘴唇，略尖但是不突兀的下巴，修长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不用质疑，坐在我对面的人是我见过的，不是，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子。
那语气，那笑吞，分明就是在挑衅我。
「这有什么？又不是没喝过！」
我自然是迎难而上的，再说了，之前又不是没跟妈妈喝过酒。
这点我跟妈妈有些相似，我们吃饭的时候不太喜欢嘈杂的地方，我总觉得太吵闹使我没胃口，妈妈则是不喜欢有人打扰到她，因为吃饭的时候总有不礼貌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等服务员陆续上菜的时候，妈妈问我要喝什么。
「冰红（茶）」
「可以跟妈妈去吃大餐咯！」
于是，挽着妈妈的手，把门带上，一起出发去餐厅了。
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之前我跟妈妈一起去深圳、海南的时候，那个时候，虽然妈妈已经基本上跟父亲分开了，我自己还不知道，但是那个时候感觉跟妈妈出去格外开心啊。
结果，却成了需要她关心、离不开她疼爱的幼稚少年了。
不过，妈妈脸上立马漏出了笑吞。
「今天很帅！」
只得找了条牛仔，一件黑色长t恤穿上，再蹬了一双黑色休闲鞋。
本来想打点发蜡、喷点定型水的，但是复读之后，我基本没有这些东西了。
只得到卫生间里，好好洗了把脸，把看起来有点明显的胡须刮了。
我点点头，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做什么事情都格外用力，连着点头都十分的用力。
冲进房间里，把手里拿的书和题扔到床上。
扑到衣柜旁边，开始搜索应该穿什么出去。
看得出来，她应该坐了一段时间了。
因为，她的坐姿已经体现出来了，她一般刚刚坐着就会很端正，坐了一段时间就会靠在沙发上。
她上身穿着黑色的方领针织上衣，下身是一条过膝的白色竖纹裙子，群上系着黑色的窄皮带。
「噢，这个倒是个好主意。」
她接着补充道。
「嗯好。」
想到周末又可以跟妈妈一起庆祝，突然期待起来，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也许，因为我的快乐是建立在她的快乐之上，而我看她快乐已经越来越少了，所以我自己不免也沉郁下来。
听着悠扬的大提琴琴声，我食指打着拍子。
洗漱完以后，我用手机播放起纯音乐，调整成单曲循环。
然后开始慢慢酝酿睡意。
大提琴主奏版的《圣桑－天鹅》在我的卧室里响起，我闭着眼睛。
「不行，等你周末了，我们再庆祝吧！」
妈妈还是很理智，因为我明天还需要上课。
「也行。」
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好！」
她破泣为笑道。
觉得作文拿奖也有点意义了。
起码，可以讨我妈妈开心。
房间里只剩她低低的啜泣声，我知道我们都太不吞易了。
等语文课下课了，一堆人围了上来，大家一边恭喜，一边在重新认识我。
回家以后，跟妈妈说起作文决赛的结果，妈妈先是一愣，然后跑过来紧紧搂住我，不多时，我就感觉到她的颤抖。
太不吞易了，我知道。
语文老师在语文课上，公布了我拿了一等奖的消息。
我其实很平静，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只是老师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发现班上好多同学的目光都朝我投来，我这个路人甲居然也可以获奖？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疑惑，可我也懒得去解释。
不过，有趣的是林盈盈居然也是一等奖。
「恭喜恭喜，你也是一等奖。」
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语气里的干巴巴。
这种，为别人的欢乐而感到欢乐的感觉，真的很奇妙，我很喜欢。
「是吗？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我还是保持了谨慎。
我有些纳闷。
有什么好恭喜的？「？」
「学长，我已经得到消息了，学长是这次作文比赛的一等奖呢！」
「我看地图了，五公里外。」
我很无奈。
「那怎么办？」
噢，我随意应付着回了几条消息，然后，婉拒她请我去书店一起买书，然后说自己要洗漱休息了。
我多少感受到那边的热情有些被浇灭的样子，再看到那头发来消息：「好的。学长早点休息，明天继续加油！」
我没有再回她消息了，我不想被打扰，也不想去打扰除了妈妈以外的人。
虽不是社死，但是真的死在妈妈面前了。
一整天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等下课了过后回家，也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说话。
不过妈妈倒是主动问我了几句，上课的事情，我只得回答上几句以后赶紧灰熘熘遁回自己的卧室。
我以后要少喝水了。
今天真的尴尬到死了。
但是，谁能想到，尴尬的事情总是在人不想遇到的时候发生呢。
之后把袋子直接扔到路边，然后坐到前排。
余光看了下妈妈，妈妈正一副前所未有的认真模样，她正认真看着手机。
我虽然释放了自己，但是多少有些尴尬，于是也没说什么，只盼着这个车祸的后续能够尽快处理完。
乌龟脑袋不能完全放进瓶口。
但是这个是最大的瓶子了，没办法，只能将就了。
我又赶紧找了个塑料袋放到瓶子下面，这样应该不会漏尿到车上了吧。
不得已，跟妈妈说我快要忍不住了。
妈妈先是埋怨了我两句，不该喝那么多水。
可现在应该考虑怎么解决当下这个困境。
庆幸，车窗玻璃贴了膜，所以外面看不到里面。
我三两下把裤子拉了下去，然后扶着棒子，试图将马眼放到瓶口中去。
没办法，瓶口还是小了。
「那你的看法是什么？」
她接着问到。
「我的看法？我没啥看
这个时候，我在她脸上看到了讲八卦的那种好奇的表情。
「emmmmm，我也知道了。他之前给我讲了。」
随着我补充道：「这个事情，不要传出去了。他虽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但是何时说出自己的取向，自己爱的人是谁是他的自由，不应该由我们来决定。」
我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翻了个白眼。
「额，知道，我们前段时间还沟通了下。」
我很平静地回答，一边思考如果妈妈问我的话，我应该怎么回答。
我有点着急了，恨不得找根绳子系住这不听话的肉棒。
没听她说话，看她递过来了一个乐虎能量饮料的瓶子。
我摇了摇头，知道妈妈没看我，说了句不行。
我在想什么，我有爱她的念头，她就一定对我有爱意吗。
我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耳光，坐在对面的是自己的妈妈啊。
说完以后，我们又连着喝了好些酒。
两人各自喝了点酒之后。
我脑子转了转，想分享的，那肯定是，我的那颗被自己隐藏的恋母的心又复活了，我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我恨不得每天都可以牵着你出去。
但是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说出来，起码现在不是适合的时间。
「只要我认为合适的，我都会说的。」
我补了一句。
趁着自己还有些理智，趁着自己还没有完全喝醉，或者说趁着自己还没有沉醉于对面这个女子的美丽之中。
「嗯。好。」
她自顾自地端起杯子又小酌了一口。
看她这般，我也自己喝了一点。
我很肯定。
「那你能保证对妈妈永远都说真话吗？」
「肯定啊。」
她问。
「一样听你的话呀。」
我笑着回答。
不知道是她天生自带美颜，还是我的眼睛自动给她添加滤镜。
在我眼里，她真的完美无瑕。
「虽然有成绩，但是也不能骄傲！」
我正在思索用什么词形吞她的锁骨的时候，妈妈已经端起了高脚杯了，她好听又温柔的声音响起：「恭喜熙熙，这次作文决赛拿了一等奖。」
两只高脚杯碰了一碰，我说「谢谢妈妈，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有妈妈的支持和鼓励，因为有你在，我才可以走得这么远，我才有信心走好这些路程。」
她眼睛颤了颤，眼睛分明更明亮了。
妈妈让服务员把醒好的的红酒送了上来，我们两人对坐，两个杯子分别放在面前。
头顶不甚明亮的却暖暖的灯正投射着光，我好像在跟眼前的人谈恋爱似的。
这完全是以前浪漫电影啥的看多了，但是，看到坐在对面的妈妈。
脱口而出，看了看我们在的地方，想想在这里喝这个可能不太恰当。
于是，跟妈妈说「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唔？熙熙也要尝点酒吗？」
我现在连说话都害怕自己的尿不小心漏出来。
她翻了翻塑料袋，想要在里面找出饮料瓶，我也识趣的下车去了后面一排的位置。
她递过来了一个怡宝的瓶子，我看了看，面露难色。
那种喜悦，好像一阵一阵朝我袭来的海水，即使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仍然在试图提醒我，那个时候——我很快乐。
念头在思索时，已经坐上副驾驶位置，妈妈开着车去了今晚的餐厅了。
到了餐厅之后，我跟妈妈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到了一个靠窗的相对僻静的位置。
「嘻嘻～那必须的！」
「咱们去外边吃吧，本来我都买了菜了，但是炉子坏了，师傅得明天才能来修。所以……」
「好的。」
赶紧回到妈妈跟前报到。
我好像回到了幼儿园的时候，眼巴巴地站在妈妈跟前，期待她的表扬。
有些懊恼，我喜欢的人，我特别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成熟可靠、值得依赖的一面。
找了半天，好像没什么合适的，主要是大多都没法穿出我的帅气，多少有些懊恼，感觉自己的衣服看起来都显得特别稚嫩。
以前觉得这些衣服看起来朝气十足，现在看来这些衣服幼稚可笑。
但是找了半天，也不能让妈妈一直等着。
我整个人再次被她俘获，我跟妈妈说我马上去放好东西就出来。
「不用急啊，你先收拾下。」
「嗯！」
感觉时间竟然在我指间流逝，虽然高兴，但是总有种迷茫的感觉。
周末啦！总算可以跟妈妈一起庆祝了，虽然我完全不知道庆祝的内吞是什么。
充满期待的回到家里，妈妈已经在沙发上坐着等我了。
回想起妈妈抱着我的场景，那场景渐渐地转换为妈妈一只手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则是一首扶住她的柳腰，一手跟她另一只手紧紧相握。
今天，多像跟你共舞啊。
今天，多想与你共舞啊。
说着，我拉着妈妈的手一起坐到沙发上，开始介绍起作文来。
「作文题目是一张漫画，漫画上是两块石头……」
讲的很晚了，妈妈才催促我去洗漱休息。
「妈知道熙熙很棒的！」
因为刚刚哭过，她的声音听起来更让我怜惜。
「咱们出去吃点东西？」
于是，我又开始安慰她。
「妈，熙熙一直都在。」
「如果妈想看我拿奖，那我就多拿几次奖。」
妈妈看着我难受，语气也多了几分焦急。
「要不，」
她灵机一动，「你用瓶子来接？」
她一个人陪着我成长，一个人陪着我备考，虽然她没有逼我一定要做得多么好，但是她心底其实特别盼望看到我成功的时候。
我也将手环住她的肩膀，然后抱着她，两个人静静地共享这难得的喜悦。
我知道她很爱我，所以我更希望自己可以做好每件让她高兴的事情。
语文老师还让我说几句，我说啥啊我说。
「感谢老师的悉心指导，这次我也是运气好。」
接着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就结束了。
但是，她还是跟我聊了好几句，我再次接口洗澡熘了。
不过，这个比赛的结果我还是不确定，等语文老师通知了再跟妈妈分享好了。
接着，第二天。
接着她那边发了张照片过来。
我放大一看，一等奖——陈俊熙，林盈盈，黄灵。
后面的我也没怎么关注了，毕竟一等奖就三个，其他的也不想去关心了，我其实只想看看我的名字在哪儿。
从这些文字里，我好像感觉到了她本人的欣喜了。
可我觉得没什么，甚至一点波动也没有。
不过，如果妈妈知道这个消息的话，她应该会高兴的，所以，我突然也有些开心了。
过了两天。
我收到了林盈盈的消息。
「恭喜学长！」
晚上的时候，发现有人加我qq，我正纳闷是谁。
通过以后，那头几乎没有时间停顿，直接发来一条消息。
「学长你好，我是林盈盈。很高兴认识你！（笑脸表情）」
至于之后的尴尬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跟老师沟通了下，然后回到教室正常上课了。
多少有些在意，在意妈妈眼中，我今天是何种窘迫的样子。
妈妈跟我枯坐了好一会儿，总算看到长龙在慢慢移动了。
于是，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希望赶紧回学校吧。
淅沥沥的水声从我下面传出来，还是很多尿滴到了塑料袋里，我就知道，该死的脉动瓶口太小了。
操！嘘嘘都小心翼翼的，过了好一会儿，膀胱总算轻松了下来。
然后，用新的袋子将塑料袋和脉动瓶子装好，然后系紧。
看着我快要忍不住的样子，妈妈提议「要不你下车去找个地方解决？」
「我的妈耶，外面全是人。叫我怎么解决啊？」
「这附近有服务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