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侍走动的声音,低语的声音,远处仙雀隐约鸣叫的声音。
突然门外有阵骚动,他听到仙娥声音分明:“真君回来了!”
他身体一震,却没有动作。
原来,他竟如此害怕。
他闭上眼,侧身蜷起身体,伸手捂住疼痛的胸腔,喉中是再压抑不住的痛哭声音。
眼泪如泉般外涌,很快便湿了大片软枕。
仙翁已捏诀唤来云絮,云絮将婴孩儿托起,送出帐外,送进仙翁怀中。
婴孩儿见仙翁一把花白胡须挂在下颌,便伸手去抓扯,仙翁疼得呲牙,婴孩儿便觉有趣,咯咯笑出声来。
仙翁幻出衣物,着在婴孩儿身上,又用仙力净去床帐间秽物,这才唤来仙娥,让她看顾碧瑛。
疼痛越是剧烈,时间越显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胎儿位置变动,往腹底移去。
他产道尚未完全准备好,胎儿头方入产道,便被堵住不能再前行。胎儿头被挤在产道中,憋闷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挣扎,手脚又是一阵剧烈挥舞。碧瑛下体几乎被撑破,闷痛之感尤甚,子宫又再承受踢打,身体不由自主在床面剧烈扭动。胎儿被卡在产道,始终不得出,渐渐挣扎也弱了下去。碧瑛感受到胎儿虚弱,心中大骇,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能发出细微声音。
胎儿本在酣睡,此刻叫一股强大神力催生成长,十分不喜,在碧瑛腹中大力挥舞手脚,发泄不满。碧瑛肚上现出婴孩儿手脚模样,肚皮上经脉俱现,仿佛要爆裂开来,破开肚皮而出。
碧瑛子宫成长不及胎儿快速,迅速便叫长大一圈的胎儿撑满,胎儿感受到空间憋屈,更加用力踢打。碧瑛此刻子宫满胀,子宫壁被婴儿身体不断外顶,几乎只剩薄膜,随时要破裂开一般。胎儿又不断踢打在子宫壁上,不止是子宫,碧瑛腹中其它脏器俱受到撞击,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碎裂,全身各处的猛烈疼痛叫碧瑛浑身剧烈痉挛起来,冷汗如瀑落下,打湿了整个铺面。
他死死抓住手中衣袍,腰腹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拱起,整个背部几乎都离了床面。脖颈也是全力仰起,颈上青筋俱现。他头顶几乎全部触到铺面,面孔被剧烈的疼痛扭曲,在身体的痉挛下朝向后方,眼白俱露,喉中只有粗哑的嘶嘶声,却发不出一丝叫喊。
帝君袖袍一挥,床帐落下,将碧瑛遮在帐中,这才与仙翁一齐行到帐前。
“我施法途中,还请仙翁用仙力护住碧瑛道长,助他平安度过此术。”
“帝君放心,老翁自当尽力。”
“真君为我,也承受许多痛楚,不过片刻疼痛,碧瑛自能忍得。”
“引我去你寝殿罢。”
碧瑛唤来仙娥,二人在前,引着帝君和仙翁往玄鋆卧房而去。
“玄鋆!”
“仙长怎么了?”仙娥在帐外急声问道。
碧瑛睁着眼睛,眼中全是骇然。
原来这才是复道正序。碧瑛在心中默道。
“得此幻梦一场,碧瑛已足矣。”一阵静默后,清朗声音在殿中响起,“碧瑛有一请求,还望帝上宽恕碧瑛无礼。”
“你说。”
“若他继续之前战法,不出三战,神元当无法承受重耗而枯竭,那时便是形神寂灭。不过那时魔军应也遭重创,无法再与天界抗衡,天界得守,玄鋆想要保全你的心愿自是得偿。”
“这些时日,听闻他四处奔走,广会仙友,为你讨了许多宝物存放在府中……他已将你的未来仔细打算过了……”
“到时天界少了一个玄鋆真君,多了一位碧瑛仙君,他用他的消失强行弥补天道,你应是无碍。”
“我断不可能让他为我这般!我如何能让他……他怎能……他若消亡……我……”碧瑛说到最后,已俱是哽咽,脸上泪作两行,话不成句。
仙翁教导碧瑛千年,此时见碧瑛失态,心中也不免悲怆,又想到接下来所言,一时无法继续开口。
帝君于是接过所叙。
碧瑛心中思绪翻腾,胎儿叫父亲愁绪惊扰,也挥着手脚扑腾起来,碧瑛连忙缓作呼吸,安抚肚内躁动孩儿。
“这其二……当初玄鋆历劫归来,不入南天门,只多方奔走,寻你转世命数,想知道你是否安好。他寻到司命那处,司命道你命数有异,恐怕与天道有违,他却只言,天道所在,不过此消彼长,道你命数之困,并不难解。”
“这解,便在这一‘消’和一‘长’间。”
话至此,仙翁还不忘自嘲一番,道,“若非他神元大损,连这结界也难维持,帝上和我只怕都要被拦在这仙府外头,想进也进不来。”
碧瑛听闻玄鋆频频受伤,心神大乱,丝毫没有听进仙翁的顽笑话,脸上俱是担忧。
仙翁缓了片刻,继续道:“魔军战力仍在,以他此般战法,恐怕亦无几战可耗。到时就算天界获胜,只怕玄鋆也难逃神寂。”
虽是胜语,帝君语气中却半点不见喜悦,反是透着沉重,面上也露着几分忧色。
碧瑛不知其故,却不打断,只等待帝君继续言明。
接话的却是仙翁。
因着头夜整夜未眠,那日碧瑛正在榻上小憩,却得仙娥来叫他,说是帝上和南极仙翁来了,在大殿等他。
他立刻随仙娥过去,帝上和仙翁正在殿上饮茶。
仙翁见他过来,脸上微露笑意,道:“玄鋆这结界下了重力,帝上和我可费了一番工夫才进得来呢,还得亏……”话语断在此处,碧瑛不明就里,却也不便追问。
魔界新君见尚未开战,便已损失逾万,立刻挥师撤退。
此时屏障已撤,天兵诸将正欲追击,神将却横剑止军,沉声道:“时机未到,莫做无谓伤亡。”
天将听他号令,果真不追,只重做集结。诸将宣胜,天兵齐作欢呼,声音振聩,几上九霄。
天界诸将,一部分抽去人间广设屏障,避免魔军故技重施,一部分调去转移诸多星官,助其迅速重整所司事务,重建人间秩序。守在四重天门外的,已不足原有的三分之一。
魔军几番胜仗下来,诸魔物饮多鲜血,十分亢奋,新君亦是春风得意。行军至四重天门外,魔君见天兵数量大减,更是心花怒放,直觉此战能迅速收兵,不日便将站在五重天门之外。
兵阵之前,一名神将持剑而立,云雾翻腾,裹着他身后披风飞扬丈许。
虽知玄鋆此举是为自己,但如今天魔开战,玄鋆在前方作战,自己在后方藏着,连前方一点消息也收不到,碧瑛不禁怨起自己重孕之身,又对玄鋆起了几分恼意,恼他仗着强大仙力,强行困住自己自由。
仙娥们反复劝慰碧瑛,道玄鋆真君神力万载难逢,不管怎么恶劣情境,一定俱能护住自己周全。
碧瑛心中道,两方开战,玄鋆又是一方将领,哪里是只要护住自身周全这么简单的。可却不便言说,仙娥们都是希望自己宽心才拣这样的话来说,自己又怎么好去拂他们一番心意呢。
“快走啊,快走……”他继续张嘴,拼命喊叫,却仍是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快走……快走……”
“快走……快走……快走……”
房间闭闷,只让自己更加感觉困囿,他便转身往一旁走去,想让广阔天地帮自己驱走一些烦闷思绪。
他在玄鋆仙府中随意而行,很快便被这仙府的不同寻常占据思绪,心中起初是惊异,其后便有些酸楚。
仙府虽大,却处处冷清。离了自己所居那处寝院,竟室室皆空。虽然自己有意避着仙娥们住所方向,行了这许久,竟是一处住人院子也没碰见,连人影也没有见着一个。他去别的仙君府上作客,见他们都爱在庭院中种些仙植奇葩,还专为灵宠建了小舍,灵宠酣睡其间,别有一番情趣。玄鋆这里,却是什么也没有。殿室空置,各处前后院落也只见青石白墙,无甚生气。
仙娥却轻轻笑道:“这还是仙长第一次喊真君道号呢。”末了顿了顿,又道,“不对,是第二次。”
碧瑛知她有意拿自己打趣,并不搭腔。仙娥知趣,也不再继续。
待二人行到卧房,碧瑛望向仙娥道:“你方才真气有损,好生去休息罢,我自在房中待会。”
碧瑛看向她,满脸俱是愧疚,道:“实在对不住,我们先回去罢。”
二人回转身形,踏上来时路。
“这结界昨天夜里还不曾有,而且仙力浑厚,想来应是今早真君回来设下的。”二人一边走,一边作谈。
但二人却没能出得了大门。
仙娥引着碧瑛走到前门庭院,便被一道结界拦住去路。她以仙力一探,只见玄鋆整座仙府被重重结界罩住,目力所及,难辨重数。
仙娥怔住,却听到身旁冷静声音传来:“破结界。”
终于再躺不住,碧瑛扶着肚子从床上爬起。
仙娥去扶他,他却摆手,道:“真君可是回来了?现在何处?”
仙娥愣了愣,斟酌着词句道:“真君许是有急事,在府外站了一会儿便走了,并没有进府……若是进了府,定是要来看仙长……”
折思谟明明心中看不上他,却冒这样大的风险来救他,为了几分救命之恩,竟做到如此地步?
几支羽箭破空而来,折思谟身体一震,似乎是受了伤。
下一刻,他突然被折思谟放到地上,还来不及疑惑,便看见折思谟身体飞出,重重砸在河岸巨石旁,口中喷出鲜血,不能动弹。
胸膛里一颗心又剧烈跳动起来,碧瑛在脑中胡乱想着,待会儿玄鋆进来,他要如何待他?
若是……若是自己提出同到军营中去,他会不会同意?会不会嫌弃自己如今十分麻烦?
他在脑中想了许多问题,却一直没有等到推门的声音。
帐外仙娥听见这低声呜咽,也不再说话,只静静立着,陪在一旁。
这夜,碧瑛没能再睡着。
他一直睁着眼睛,房间外的一切响动都听在耳里。
方才玄鋆口吐鲜血的模样还俱在眼前,碧瑛只能急促喘着气,却再发不出一个音。
他此刻手脚瘫软,仰面在床上,脖颈僵硬向上抬着,却仍觉喘不过气。鬓边都被泪水浸湿,胸膛里有如擂鼓,一颗心几乎要跳将出来,脑中嗡嗡一片,全是玄鋆差点死了这个念头,其它什么也想不起。
“仙长放心罢,真君在军营里好好的,仙长莫要自己吓自己。”仙娥温和的声音隔帐传来,安抚着碧瑛紧绷的神经和身体。
碧瑛听婴孩儿笑语,知晓婴孩儿安好,立时便力竭,昏睡过去。
那声音气若游丝,带着哭腔,道:“师尊……来不及了……帮我用……重塑之法……拓开产道……救他出来……”
如此关键时刻,仙翁只能照碧瑛所说,捏出一诀。碧瑛腹下大痛,仿佛瞬间被刀斧斫开。猛然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脑中木然一片,不知今夕何夕,紧接着传来的啼哭声却将他神智唤回。
他全身瘫软,痛感仿若还在脑中徘徊,身体仍不时微微痉挛,却隐约闻见咿呀笑语。
若能就这般死去,只怕是大仁慈。
头颅几乎要在无尽的疼痛中炸裂开来,子宫迅速胀大,将肺腑都挤作一处,仿佛有人拿手在搅弄他胸肺,他仍全露着眼白,仰着脖颈,尽全力张开口,却仍无法呼吸。心脏也似被人捏住蹂躏,每一次脉搏跳动都是剧痛。
仙翁的真气维持着他经脉运转,他竟是连晕死过去也不可得,只能清醒着生生承受这无尽的催生之痛。
“碧瑛道长请准备好,本君要施法了。”
仙翁先一步抬手,以指运气,为碧瑛注入至纯真气。碧瑛是凡人身躯,所能承受不多,仙翁也只能格外注意,小心地保持着分寸。
帝君抬手,运指于虚空中画出灵符,又以掌推送,灵符飞入帐中,悬于碧瑛肚腹之上。帝君收掌,又再运掌,掌中仙力送出,尽数作于灵符之上。符咒光芒大盛,碧瑛肚腹瞬时又鼓胀几分,腹中绞痛传来,碧瑛双拳攥紧衣袍,上下颌紧咬,不让自己泄出一点声音。
行至寝殿,碧瑛又将仙娥留在殿外,仙翁本不愿进去,帝君却道:“到时我专心作法,恐怕需要你在一旁看护住碧瑛道长,以免横生意外。”仙翁只得与二人一同入内。
碧瑛径自往床帐行去,帝君与仙翁走至厅中,便不再往前,只一齐转过身,面向厅外。
碧瑛在帐中躺好,轻抚肚腹,柔声道:“请帝君施法。”
“玄鋆真君一事不容拖延,但碧瑛腹中孩儿尚不足时日……碧瑛虽新识几位仙君,但实在不知他们能否赶来……只能恳请帝君,以催生之术,助碧瑛产子!”
碧瑛的慷慨让仙翁心中十分怜惜,却又不能出言制止。
帝君只沉声道:“催生一术,苦痛非常,你可想好?”
“若此战之后,玄鋆运命仍如往常一般,仍是那个神力无边的神将真君,恐怕……”
帝君不再继续,却看向碧瑛,眸色深沉,难辨意味。
“我也已顺应天道,回到我本应有的命数中去……”碧瑛轻声道。
“你的命数因玄鋆而改,他的命数也因你而生变。”
“此战之后,或许他仍是天界第一的神将,日日于仙府深居简出,常在闭关修炼,不理世事,便如他万年以来那般。”
“或许,他迎来神寂,从此消散于虚无。”
“他要解你之困,‘长’的是你的寿数,‘消’的,恐怕便是他自己。”
“这如何能够!”碧瑛再无法忍耐,冲口而出。
“你命数之变是他所就,或许他确实能够用他的消亡成全你寿数长久。”
碧瑛叫仙翁话语所骇,心中万般忧思,却又不敢在帝君和仙翁跟前造次,只能攥紧身侧双拳,强压心绪。
仙翁望见他愁色,心中虽是不忍,还是继续缓声说道:
“玄鋆这般战法实在奇怪,他虽未将心中计较告知旁人,但我大概能猜出几分。他不顾自己,以狠绝之态求胜,其一,应是不愿冒险,其中虽有要保全天、人二界之想,更多,恐怕是和他在此设立重重结界之举同意,他想要尽全力保全你,不肯将你置于半分危险可能当中。”
他急得浑身几乎要抽搐,拼命嘶吼,喉中却只一片喑哑,无论他如何用力,声音也发不出丝毫。
“快走……”他仍在徒劳挣扎。
再不走,他会……他会……
仙翁望向碧瑛道:“玄鋆是强行催发战力,虽得了宝贵大胜,但他自己神元受损,神力应削弱了两成左右。”
碧瑛脸上骇然,仙翁接下来的话却更叫他惊骇。
“今日卯时魔军偷袭四重天,玄鋆又以己身独挡,歼魔小万。他神元受创严重,听说回到房中,便吐血不止。到此时,恐怕他神力只剩不到六成。”
仙翁将殿上侍奉的仙娥尽数散去,然后也不让碧瑛行礼,只叫他到旁边坐下,又言所谈之事紧要,希望他认真以待。
两位天界至尊亲自来找他,自是要紧之事,他如何不知,便危坐一旁,以作恭听。
紫薇帝君放下茶盏,缓缓道:“日前魔军攻上四重天,玄鋆以神力大挫魔军,赢得了此番天军首胜。”
四重天一战,玄鋆只身挡数万魔军,保全天界未伤一卒,天兵士气大振。魔界忌惮玄鋆力量,暂时偃旗息鼓,天界将士也终于获得宝贵休整机会。
这般强力打法于玄鋆自己却是大耗,战后他神力大损,所余仅剩八成。
碧瑛终于得知玄鋆消息,是从紫薇帝君口中。
他将手一挥,竟在身后万军与自己之间筑起一道屏障。屏障绵延直上,直冲五重天境。
天兵将领大骇,正欲往前攻破屏障,神将却已运起神力,一时云雾剧烈翻腾,裹挟住众人躯体,身旁之人也难辨身形。几道青光闪过,重重云雾尽被劈开,数千魔物尚不明所以,便已身形消散,化作烟尘。
云雾散去,魔军被突来变故震慑,一时俱静。神将执剑跃起,又是几道劈斩,再下数千魔军。
只是心中不免忧思难慰,夜里也睡得越来越不安稳。
这一战魔界酝酿已久,又逢新君继位,竟亲自领军来攻。魔界战法十分残暴,一役结束,战场往往断尸遍野。攻入二重天时,魔军竟从人界村庄掳来老弱者置于阵前,充作人肉盾牌,将兵阵层层推进。天界将士犹如被缚手脚,一战下来,伤亡甚众。魔军依靠此计,节节胜利,迅速拿下三重天,不过三日工夫,已集结在了四重天门外。
四重天下许多仙人洞府被毁,虽高仙上神多居于五重天以上,但四重天下亦有许多仙人掌管着人界四方诸多事宜,此番居所被毁,人界秩序亦遭大乱。天人两界时间流逝并不对等,天界三日鏖战,人界三年亦战火频发,绵延广阔,竟到了举世皆战的地步。
他想着以后千万年,玄鋆便要这样居于此处,心中突然有些闷堵。
但自己终究是无法陪他长久的。想至此,脸上也不由显出些寂寥。
在玄鋆仙岛上幽居了几日,碧瑛却是日甚一日的烦闷。
仙娥的确仙力大耗,体感虚弱,又想到如今仙府有玄鋆真君所布结界庇护,便也不推辞,向碧瑛道“有甚么事尽可吩咐其他仙娥”,然后告辞离去。
碧瑛却并未进屋。
他心中百种纠结,既为着自己与玄鋆关系,又被夜里噩梦所扰。又想起自己未知的命数,本意诞下玄鋆孩儿以后,便去寻一处清净地,无声无息消散于天地,如今,却起了一丝贪念。
碧瑛点点头,道:“应是如此,只是这样一来,我们便出不去了。”
仙娥道:“真君定是担心仙长安危,才有此举。府上各种物什都是充足的,仙长不必忧虑,只是不能出府,要委屈仙长一阵了。”
“这有甚么委屈的,只是玄鋆他……”碧瑛开了口,却觉心中思绪纷杂,一时又说不下去。
她让碧瑛稍稍退后,运起真气,以掌推出,在身前结界撕开一道破口。碧瑛正要往前,脚步尚未抬起,破口便又合拢,原来仙娥已力竭,此刻收了掌,正在调息体内真气运转,额上起了一层薄汗,脸色也微有些苍白。
碧瑛在一旁静静立着,等待仙娥调息。
片刻后,仙娥睁眼,望向碧瑛道:“小仙仙力不足,破一道结界也难以维持,即便得出第一重界,到第二重也是绝无能力再破了。”
碧瑛摇摇头,道:“无妨。你可知军营方向,今日可否陪我去一趟?”
仙娥自是答好,又叫其他仙娥去准备仙果茶饮,自己则到琉璃柜为碧瑛挑了件远天蓝的袍子,将碧瑛面上衬得更加淡雅。
待准备停当,仙娥要去扶碧瑛,碧瑛却道不用,只让仙娥在前引路,自己扶着肚子健步跟着,步伐丝毫不显孕态。
河道中风云变幻,折思谟的脸变成玄鋆。
玄鋆伏在地上,口中是汩汩鲜血,几只浑身恶臭的魔物朝他走去,眼看便要触到他身体。
“快走……”碧瑛伏在地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