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是你吗……
一家私立诊所里,两个男人在病房外激烈的争吵,弄出的动静甚至惊动了守夜的值班护士,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提醒,因为其中一个是她们院长提过的“大客户”。
“大客户”那双桃花眼长得十分招人,此时此刻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显得有些狰狞。
“但这次,不要拒绝我了,哥,我爱你。”
“哥,我来陪你。”
纵身一跃,巨大的水花卷着我消失在这夜色,我想我可以好好陪他休息了。
心想这缘分真是奇妙啊,我把盒子抱得更紧了,快步走了上去。
一直以来,我以为我是太缺爱了,才想要柯竹升爱我。
这种感觉又很奇怪,像是刚刚冒出的念头,也像是存在了好久。
“哐——”脚踢到了一个东西,洒在地上,灰蒙蒙一片。
旁边有个小卡片和一部手机,我看着有些眼熟,便捡了起来。
看清楚手机那一刻,我的手从微微发抖到止也止不住的颤栗,借着手机的光,卡片上冷硬的几个大字显得格外清楚,“百年好合”,落款万意。
我小心翼翼地呼吸,深怕惊动前面的人回头,也怕自己看见的不过是南柯一梦。
被他抱来医院的这一路,我还在想,我是不是要求有点多,才想要他爱我,才让他害怕爱我,害怕到不惜用假死骗我。
但他的一句“没喜欢过”,就轻而易举地把我所有的梦都叫醒了,仓促又可笑的结尾。
柯竹升没有回答,脸上也没有表情,他最后看了眼病房里的那个人,蜷缩成一团,梦里也会不舒服地咳嗽,光是听到声音,心脏那儿就传来一阵阵麻痹的疼意,像是做手术那天,也是听到有人哭,心里就疼得慌。
他应该走了,他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只是想表露善意给那些对他不好的人,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一整颗真心也赔进去。
他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意外,一个控制不住的意外。
男人终于转头看向他,面色有些复杂。
“当初是你亲口答应我,让他代替你,吸引万意的注意力。然后你就可以‘死’了,我会把你送到国外,再也不用回来。”万全看着柯竹升笑,那张和万意相似的脸,笑起来更像了,漂亮至极,也让他恶心到了极点。“我会给你很多钱,安顿好你的家人,甚至你想要上的大学,我都可以满足。”
“可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别告诉我,你跟疯子待久了,不会连自己弟弟也喜欢上了吧?啊!”
可我怎么就忘了呢,忘到现在,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清醒时,我又躺在了那张小床上,两眼空空,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旁边没有手铐锁着我,没有万意万全折磨我,也没有柯竹升。
“你还回来做什么,你他妈要被他发现了,咱俩都得完蛋!”
另一个男人,也不知道干了什么,浑身都湿淋淋的,他盯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眼底的慌张与担心一览无遗。
见他不语,还一脸呆愣的看着同一个地方,万全彻底装不下去了,他冷笑着说:“柯竹升,你如果现在不走,我敢保证,万意找到他的速度一定会比你快。”
“王承曦……醒醒!”
谁在叫我……
“小曦……”
但现在我明白了,我从小时候就喜欢他了啊,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即使忘记见过他,也不会忘了喜欢他的那种。
站在水边,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离它这么近。
我把盒子贴在脸颊旁,轻声说:“对不起啊,哥,没认出你,让你看我当变态这么久,却没好好爱你。”
我这才意识到刚刚脚边踢倒的是什么东西,疯了一样趴在地上擦拭,眼泪混着怎么也拈不起来的散灰掉落。
不知过了多久,我抱着盒子贴在地上,像死了一样。又慢慢站起,抱着盒子走了出去。
漫无目的在外面的荒郊野岭游荡,远远的看到前面有一条河。
明明才一个晚上的事情,我却像是死了好多次,反反复复,生不如死。现在,身体和心脏都在叫嚣那人带给它们痛楚,我除了等浑身的水慢慢蒸发,什么也做不了,就连怎么安抚自己也不知道。
那算了,算了,不想了。我不要了。
夜凉如水,寒意顺着空隙钻进被子里,顷刻爬满了全身。额头翻烫,体内另一种燥热奋起,我却只觉得冷,冷到了骨子里。脸上冰凉,就像被染上了一层霜。
外面早已没了动静,我却仍止不住地咳嗽和眼泪横流,像是生理上的痛苦,也像是心理上的痛苦,不管哪种,剧烈地,都能折磨我至此。
柯竹升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就醒了,只是那时脑子还不清醒,我怕自己在做梦。
柯竹升的瞳孔颤了颤,刚才从水里抱起那人的心悸,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他也听不清万全在说什么,脑子里不停回响着,这人怎么能这么傻,为什么跳河,是为了他吗……为什么这么傻,非要喜欢他……
良久,他才木讷地说了一句话,“没有喜欢他,不是喜欢他,我只是想救他。”
“那好,你马上走,其他我来安排”,万全冷哼一声,胸口积压多年的东西突然间卸了气,他眼中满是欲望达成的急切,语气轻快道“你到那儿会有新的身份,而这边的柯竹升已经死了,我希望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浑身都疼,心脏那个地方最疼,它疼得我眼泪都流干了。
我踉跄地爬了起来,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
我不相信柯竹升这么容易就死了,我宁愿他们是合起伙来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