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小豹子,你不想我进去吗?亏我还劳心劳力煮了汤来看你。”两人对视几眼,眼看张文豹好像呆住了,没有让自己的进去的意思,林暮生只能主动出击。亲昵家常的语气,却丝毫不显得娘气轻佻,只觉得是自己家娇养的小猫,围着你的脚腕来回蹭动,喵喵的撒娇,让张文豹一下子就心软了,一面嘴硬嘟囔着“别叫老子小豹子,跟你很熟吗?你怎么会知道老子住这儿”一边侧身放水让林暮生进去。
张文豹租的是一室一厅,但卧室跟客厅极小,客厅紧挨着厨房,客厅里贴墙放着的衣柜几乎占了半壁江山,剩下的地方刚刚能放下一个茶色茶几跟一个半旧的黑色猫爪造型懒人沙发,地板上铺了一小块米色椭圆羊毛地毯。
这时茶几上不出所料正放着一碗清汤白水的挂面,上面虽然切了一根火腿肠,卧了一个荷包蛋,又撒上了葱花和香菜,显得佐料丰盛,但是瞟了瞟身旁张文豹一米八五的身高,林暮生知道这一大碗面对张文豹来说,绝对不够饱腹。
张文豹在母亲生病前几乎不进厨房,自从母亲一病,手忙脚乱之下,也渐渐多学了些东西。要求厨艺的炒菜他不会做,炒的菜不是生就是糊,还经常把调料的份量搞错,黑暗料理频出,什么咸的齁死人的萝卜炖豆腐,带蛋壳的炒鸡蛋,夹生的炒豌豆,糊锅的西葫芦,没有他搞不砸的炒菜。
不过这也怪不了他,下厨也是靠天赋的,许多刚下厨的人都搞不清楚盐量,不是淡了就是咸,分次放盐更会影响菜的风味,可是天赋好的,看着菜就知道何时起锅,何时加料,加多少料,一小撮盐就能看出一个三流厨师跟一流厨师的差别,这是才能,也是天赋。
显然张文豹没有这个才能,所以他一个人晚上经常不讲究的胡乱下一把超市买回来的挂面吃,里面放几根菜市场晚上限时打折的不太新鲜的青菜,顶多加个荷包蛋,或者一根火腿算是加餐,至于价格节节攀升的新鲜猪肉鸡肉,简直想都别想。
一人一统明明全都互不信任,各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但又装得亲热和谐。林暮生也曾暗自好笑,或许林暮生自己没发现,最近经历的各种事件正在令他快速地成熟、进步,这也是他想要活下去必须付出的代价。
林暮生学习深谋远虑,不自觉地为自己安排后路,为自己而活。他开始变得复杂,像一根毛线绕成了一个线团,任谁也难以从他清澈的眼睛里看出里面蛰伏深潜的火焰,但因为他自己没有意识到,所以连高明的系统也无法察觉,又或许察觉了,但因为没有危害到自己的利益,就视而不见。粉饰太平大概是成熟大人的一种习惯,人类习惯很多事,懒得追讨、不再纠缠。0719身为一个系统不知为何也染上了这种坏习惯,大概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着你,而当0719一直注视着林暮生的时候,它也很难一点不受其影响,总的来说,林暮生聪明乖巧,从来不试探0719的底线,所以只要没有撕破脸,面子上就得过得去。
将醋拌藕丝、酱瓜笋心、木耳炒肉跟清炒菜心四道菜都端上酸枣木小饭桌,林暮生又转身从厨房端出两碗蒸好的香米,接着从碗柜最底下掏出了个绘有红色缠枝海棠花的深口瓷盘,将炖好的两只鸡一只装到盘子里端到饭桌上,一只装进了提前备好的炖盅里。
刚刚在门口的时候,林暮生就打量过张文豹,虽然身材被包裹在黑t恤跟运动裤底下看不见,但张文豹的下颌骨线条明显更加锋利了,张文豹本来就帅的极富攻击性,面部线条流畅,鼻梁挺直,眼神桀骜不驯,嘴唇却艳丽丰润,色气满满,一张脸所有部位都恰恰好勾起林暮生的食欲。结果下颌骨的突出打破了这份平衡,让他的脸锐利之余,显得有些憔悴,像有些人越是穷途末路,越是歇斯底里,张文豹的脸越是野性的不可侵犯,越是暴露了他身体的虚弱,“0719果然没骗人,再这样下去,张文豹的身子真的会留下暗伤。”
这样的伙食可能连一个胃口大一些的姑娘都不够吃,更别提二十几岁,肚里正长牙磨食的大小伙子了,何况张文豹还是个体育生。他要照顾母亲,还要兼顾学习,根本无力在找一份兼职,就只能这样先委屈自己。
出租车到张文豹楼底下的时候,正好九点半,正赶上张文豹煮好挂面,他刚把面端到桌上,就听到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当!当!当!敲门人的力度不太不小,发出的声音也不高不低,气定神闲的紧,张文豹暗自好奇,他租的这间房,房租不高一月也就七百块,住的人更是三教九流,邻里关系很冷淡,极少有人晚上来敲门,但自己一个大男人,身高体壮的,也不怕哪个不长眼的来找事,所以利索的打开了门,只是打开门一看,他就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他很白,迎着屋内的光站立,却像光在追逐着他,迫不及待的扑在他身上,穿着干净的浅蓝色印银百合亚麻衬衫,米白色亚麻七分裤,平板鞋,怀里抱着一个斜纹棉布桶,半眯着眼笑笑的随意倚在门边,就像青春杂志上的一张模特照,清新气息海风一样扑面吹来,一派天真情态,无辜撩人。让读书一向很少的张文豹蓦然想起来之前念过的一句诗,“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当时嗤之以鼻,如今再见到,心里却好似明白为何有人写得出这样风流人物了。
林暮生特意多盛了些粉栗子跟香浓的鸡汤进去,黄澄澄的鸡汤没过了外皮金黄的鸡肉,一捧剥了壳的棕色栗子圆滚滚的躺在鸡肉旁边,溢出干果特有的香气,几粒颜色鲜红的大枣飘在汤上,甜香扑鼻,让林暮生满意的点了头,小心扣上盖子,确保红枣栗子鸡汤的温度不会降低,就又赶快溜到铺好田园碎花桌布的饭桌前,跟0719一起食指大动的吃起来。
今天花店关门的时间比较早,吃过饭也不过九点,林暮生洗过碗筷之后,不紧不慢的沥干碗筷上的水,放进右手边的土黄色碗架,然后借下围裙,换上宽松舒适的衣服,把绘了三月桃花横斜江畔图的白陶炖盅放进棉布桶里保温,双手抱着这个温温的斜纹棉布小桶走出花店,打车往张文豹的出租屋赶去。
这个时间点刚好是张文豹走出医院,坐地铁往出租屋赶的时间,没遇到0719之前,李文芳的医药费已经将他们家的钱花的七七八八了,为了省钱交学费跟剩下的房租,水电费,物业费等等一系列有的没的费用,张文豹几乎不在外面吃饭或者点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