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一向与他说,酒乃穿肠毒药,毁人意志,乱人心神,只可小酌,不可放纵。
他还从未见过师父狂饮,一副宁愿沉醉的模样。
他更没有见过师父流泪。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扒开一条门缝,向外看去。
越过月下枝叶婆娑的花木,他一眼看见他师父岳君亭坐在内院的石桌旁,一手拎着一坛子酒,正仰头猛往嘴里灌。
不大不小的石桌上,摆着一卷画纸,仍是空白的,墨笔却东倒西歪扔在一旁。
无论是有人给七师叔画了十几张画像,全部挂在七师叔旧日的卧房里;还是七师叔给别人画了十几张画像,全部挂在自己的卧房里……这事怎么想,都有点微妙。
令狐羽又想到顾师叔说师父“重情重义,怀念故人”,而师父更是频频独自来此,彻夜不归,越想越觉得这背后的水实在深,不知道反而更好。
万一不慎撞破点什么不该见的,岂不尴尬?先不提师父会不会责罚他,他以后又要如何面对师父?
“我每年给你画一幅相。可是,十二年了。我永远也画不出你如今是什么模样。”
师父的嗓音听来与平日也大不相同,更加沙哑,低沉,满是难以描述的情绪,全然不是人前冷静克制的模样。
令狐羽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他自幼便聪明伶俐,一点就通,如今才窥见一角便已知危机,当即有些后悔了,自觉果然不该冒失好奇,便转身想远路再遛下山去,只当自己没来过就是。
但他却又听见外间隐隐有异声,竟像是有人正压抑抽泣。
令狐羽倏地在黑暗中睁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