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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自甘堕落的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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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是难看的骚粉色,像是已经用过很多年了,布料皱巴巴,布满黑色或灰色的印子,像是有狗故意在上面撒过尿。曾郁用手指尖抠着手心,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儿。期间那三个男人用家乡话不断地骂彼此,声音如同打雷。过了十分钟他们的牌好像是终于打完了,其中一个人应该是输了,抽鞭子一样把牌丢到桌子上,有几张牌哗啦啦飞溅到地面,然后他就骂骂咧咧地站起来,看了一眼曾郁。

这时候那个长头发的女人又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抽一口烟,看着曾郁,瞪大眼睛面无表情地对他说:“我刚才让你跟我进来,你没听见吗?”

曾郁哽了一下,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接着他就听到方才打牌的那三个男人笑了几声,曾郁发现他们都回过头来看他了。

曾郁把曾雨停抱到客厅去,坐在沙发上,让曾雨停趴在他的腿弯里,然后拉开他的裤子检查屁股有没有流血。好险小孩子穿的衣服都很厚,曾雨停的屁股只是稍微变红了,连掌印都看不出。曾雨停平静下来没到半个小时又开始自己玩自己的东西了,好像刚才的事情从没发生过。

当天晚上,曾郁感到自己没有睡着过。

***

曾郁瞪大眼睛,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仅仅是嘴皮子往上稍微地扯动了一瞬间,仿佛有一条线挂在他的嘴角并且不经意间拉扯然后又放开。他的声音变大了,几乎是恼怒地说:“滚开。”

他用极大的力道一把甩开林奇泽的手,往即将关闭的公交车门跑去。在他的脚踏上阶梯的前一刻,林奇泽在后面用轻蔑的语气对他说:“小郁,我在b市只呆最后一个星期,你要是后悔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声音不大,但却完完整整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曾雨停今天在幼儿园又咳嗽了一段时间,因为他出于好奇跑到轮盘上去玩,其他班的同学不知道他有哮喘,就跟他一起转轮盘,等老师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咳得像是要把肺都呕出来。曾郁回到家之后第一次忍不住下手打了曾雨停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他的屁股上。曾雨停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开始扯着漏风的嗓子哭,他哭的声音很小,但是眼泪源源不绝地流出来。曾郁打完那一下就后悔了,他拿过水给曾雨停喝,曾雨停一边哭一边说“爸爸我错了”,连着说了七八遍,到最后嗓子都开始沙哑。曾郁于心不忍,但又不敢轻易原谅他,只好躲到厨房去做饭,一边洗菜一边抹眼泪。

他用有些低沉的声音对曾郁说:“小郁,你有必要这样吗?好歹我们也有过一段还算美好的过去吧,只不过想跟你叙叙旧,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曾郁没法继续走,只好回头看向这个男人。他脸上没有一点情绪,甚至显得冷漠:“我不想跟你再产生任何关系,也没兴趣和你叙旧。我很忙,要回家照顾孩子,麻烦你放开,以后也别再来找我。”

林奇泽的面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曾郁点点头,接过那张纸。他也是常年干文书工作的,从来没见过这么草率的合同,除了免责声明以外,就是一个大表格,上面列满了常见的性爱桥段,最简单也最便宜的是自慰自拍,价格两百;如果不戴套的话,就可以累加两千,不戴套内射五千,戴套则要倒扣五百;整个表格根据做爱的流程一一标注,从露上身到露下身,从打码到指奸,到足交,应有尽有。最贵的都在sm的范畴里,鞭打、滴蜡、绑缚、刑具这些非常简单的价格在8000左右,而价格上万的,已经不在普通的情趣范畴内了——穿针(包括普通针线、图钉、订书机等)每穿一孔价格为一千。

曾郁脸色开始变白,抓着笔好久都没动弹。女人见他呆若木鸡,不耐烦地又催:“动作快点,眼睛盯着后面那些看干什么,你是不是要干这些?我们正愁没人来拍呢,多的是人看,不选就滚蛋。”

曾郁只好急急忙忙地开始在自己可以接受的地方打勾。他几乎是删删改改了有十分钟,才让女人把纸抽走。女人拿了纸之后就坐到一边去,用手机打字。这时候光头男人对他说:“把衣服脱了吧。”

光头男又问他:“几岁了?”

他答:“二十五。”

“上一次做爱是什么时候?”

曾郁赶紧跟着她进屋子。在进去之前他依稀听见这三个男的其中一个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他妈的一个屁股松的货色。”

这间屋子不大,但是有一张办公桌,办公桌的对面也摆了一张沙发,是纯黑色真皮的。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香水味。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光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驾着腿抽烟。看起来这个公司的所有人都会抽烟。曾郁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女人又咕哝着对曾郁说了一句话,曾郁这次依稀听清了,她让他坐在那张沙发上。曾郁想到了外面大厅里那张骚粉色的沙发,有些犹豫,不敢坐下去。那女人的声音大了一些:“不坐就马上走,没空跟你磨叽。”

曾郁下班的时候,感觉到室外的空气有些潮湿。天黑成了土一样的黄色,感觉像是要下大雨了。他拎着电脑包,把从食堂打包的汤塞进去放好,走路的时候脑袋没精打采地垂着。

“曾郁。”

他顿了一下,继续迈大步子往前走。林奇泽从后面追上来,不依不饶地跟着他:“你现在要回家接小孩吗?还没吃饭吧,我请你,你的小孩也一起过来。”

第一个站起来的男人问他:“你知道进来这里是要干什么的吗?”他的头发很长,像是没洗干净的海草一样散布在头顶上,脸色蜡黄,嘴唇呈现出不自然的白色。他看着曾郁的时候,漆黑色的眼珠就像苍蝇的眼珠被放大了无数倍,没有一点光泽。

曾郁滞了一下才点点头:“我知道,我……我现在急着用钱,你们在电话里说可以不露脸的,所以我就想过来试试。”

海草头发的男人把快要燃尽的烟按熄在桌面上,从一边取过来烟盒,又点上一根新的。女人不耐烦地催促曾郁:“要拍就快点进来。”

曾郁按着短信里给的地址,一路找到了“前列影视公司”。他原本就对这种公司的形象没有多大期望,但他没想到,所谓的“影视公司”居然在一栋看起来有50年历史的百货大楼里,而且它没有对外摆出任何招牌,仅仅在一间宾馆房间似的房门顶上贴着“摄影工作室”的贴纸。

门被打开的时候,里面浓重的烟臭味熏得他差点窒息。这是一间被分割成四五个房间的普通大房,一进门就是两排沙发和几个深色的木架子,上面摆着一堆看起来像是摄影器材的东西。右手边有三个男人坐在一个茶几前,一边抽烟一边打牌。给他开门的是一个长头发化着浓妆的女人,她手上也叼着一支烟,开了门之后她非常随意地对曾郁咕哝了几个字,就快步走开了。曾郁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站在哪里,就呆呆地站在门口。

那三个男人对他的到来似乎没半点注意,继续凝神于手中的牌局。烟灰苍蝇似地飞过来扑到曾郁脸上,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往后退到没人坐的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身后响起橡胶鞋“吧唧吧唧”的碾地声。曾雨停慢吞吞地走进厨房,抱住曾郁的小腿,将整个身子挨在他的腿上,一边小声地哭,一边又说:“爸爸对不起,爸爸我错了,爸爸不要打我,爸爸我的屁股痛痛……”

曾郁叹出一口气,放下水里泡着的菜,将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俯下身去抱起曾雨停,这孩子的脸哭得红肿不堪,还要费劲地睁开黑色的小眼睛看他。曾郁单手擦擦他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才说:“你要跟爸爸保证,你以后无论去哪里玩,玩什么,都要问过老师,老师同意了才可以玩,知道吗?”

曾雨停可怜巴巴地举起两只手,掌心合十作出一个祈求的手势:“我保证,我保证老师说可以玩我才玩。爸爸不要打我,求求你……”

他没放开曾郁的手,而是在半晌之后,用一种微妙的语气,说道:“你跟我吃一顿饭,结束之后我给你两千,怎么样?”

曾郁愣了一下。他皱起眉头,回头看着这个红头发的男人,像是没听懂。他问他:“什么?”

林奇泽以一种骄傲的姿态昂起脸,笑着对他说:“你儿子不是有病吗?你想给他治病但是没钱吧?刚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你陪我一段时间,我把你儿子的治病钱付了。不光如此,只要你让我满意,事后我还会另外给你两万,怎么样?至少五万块钱,就你现在的工资水平,省吃俭用三年都不一定存得下来吧?”

曾郁呆了一下:“啊?”

光头男扬扬手里的烟,侧头对他暴躁地嚷:“拍片子,你不得先把衣服脱了让我们检查一下?傻坐着干什么?我们这儿最讨厌的就是伺候你这种人,要拍就快点,以为现在是约炮上床吗?我们还得哄着你脱衣服是吧?”

曾郁感到他的喉咙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掐住,他看到这个男人在问问题的时候,甚至没正眼瞧过他哪怕一秒。他问曾郁这些问题,好像是在饭馆里问这一道菜多少钱,要多久才能上,份量有多少。

但是他还是老实回答:“三年前……差不多四年前了。”

这时候光头男终于瞧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和外面那个大苍蝇眼睛的海草发型不一样,是小得几乎见不着的眯缝眼,配着浓密的眉毛和蜡黄的脸色,看起来就像是十天十夜没有睡过觉。长发女人关上柜子,手里拿着一叠纸,递给曾郁:“你看一下,每一项后面有对应的价格,我们拍不露脸的视频的话就是在总价的基础上剪掉两千,每多勾选一项价格就累加一项,这个能懂吧?”

曾郁只好坐了下去。坐下去的一瞬间,他感到这张沙发的质感不是柔软,而是像肮脏的液体凝结之后透出的恶心的僵硬。他感到他的屁股与大腿有虫子正在慢慢地沿着沙发皮爬进来。

光头男一边抽烟一边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问:“是不是处男?”

长发女人走到一边的柜子里不知在找什么。曾郁呆呆地回答:“……不是。”

自那一天遇见之后,林奇泽就跟阴魂不散的鬼一样,隔几天就跑到他跟前晃悠。他无意与这人作过多纠缠,每一次都迫不及待地远远走开。林奇泽发型变了,性格却似乎没怎么变,依旧越挫越勇,曾郁越不理他,他越积极着往上贴。

曾郁没有对林奇泽的话作出任何回应,只一门心思向公交车站赶。通往他家的公交车最后一班在6点,如果不及时乘上就得打的士了。他付不起的士钱。林奇泽一点没泄气,一边追一边呱呱地说:“我有车子,就在那边,我载你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下班晚了,现在公交车站空无一人。曾郁站到站牌下的座椅前,左右望望,也不坐下。林奇泽很快站到他身边,又说了两句有的没的,曾郁没看他一眼。过了大概三分钟,公交车来了。曾郁走上前去拿出车卡,这个时候,林奇泽终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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