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临风当下回到主峰观中与二师叔说定此事,两人却都参详不透万氏何故突然现身,又突然离去。
本以为这出闹剧就此收场,没料到当天夜里,王临风正在床上安寝,忽然听得窗外笃笃两声轻响,有人正在轻轻叩窗。
王临风睁眼瞧去,见月光在白窗纸上照出一个人影,奇道:“什么人?”
万千鸿白玉般的耳朵泛起一片红晕,脸上却露出恼怒神色,袍袖一拂,喝道:“爹,娘,咱们下山去罢,没得留在这儿惹人嫌弃。”
万仞山笑道:“好,咱们爷俩今天可得痛饮一番!”
于是一家三口并肩而去,转瞬间消失在山道尽头。
白云间附和道:“是啊,姓章的也去过圣教总坛,我们就不能来他的老窝了吗?”
王临风忍不住说道:“我师父又不想去西域,是你们使诡计把他老人家捉……请、请去的。”
万千鸿自现身以来,始终不瞧王临风一眼,此时眼光才落到他的身上,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遍,冷哼一声,说道:“你们这儿又是什么洞天福地了?你以为人人都很想来么?”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一座飞檐挂角的前朝碑亭,石碑后转出一个青年,锦袍乌靴,雪肤蓝眼,形貌甚是俊美,正是七宝圣教现任教主万千鸿!
万仞山朗声大笑,快步走到万千鸿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鸿儿,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白云间也跟了上去,满面喜色,紧紧握住了万千鸿的右手。
万千鸿用一对蓝湛湛的眼眸深深凝视着他的面容,答道:“我就陪爹爹喝了几杯而已。”
王临风转过脸看着他,说道:“撒谎。”
王临风脸色一红,喝道:“那瓷杯是我自己用的!”伸手想要夺回。
万千鸿把瓷杯抛回桌上,凌空一爪抓住王临风的手腕,一把将他拉到身前。
王临风还欲挣扎,万千鸿忽然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王临风勾起足尖,改去踢他手爪。
两人肢体才一碰触,王临风就感到一股凶悍霸道的内力源源传来,心神一凛:“多日不见,他的浮屠圣功又有进境,想来是修习了七宝圣塔所藏的其余秘籍。”
他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地上,顺手拎起桌上茶壶,自左向右用力一挥,壶嘴中飞溅出一道透明水线,急速射向万千鸿。
王临风喝道:“你是强盗么?”气沉丹田,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万千鸿立即竖起右掌,横切王临风的手腕。
王临风手腕一翻扣住他的脉门,顺势往外一推。
王临风答道:“师父和我又不住在一起,再说师父现在闭关了,连我都进不了他老人家的屋子。”
万千鸿“喔”了一声,说道:“那……那我就勉强瞧瞧你的老巢是什么样子。”
王临风暗暗觉得好笑,佯怒道:“我才不给你看。”
白云间神情倨傲,问道:“王临风,怎么就你来了?鸿儿没跟你在一起么?”
王临风很是讶异,反问道:“他怎会跟我在一起?”
万仞山说道:“鸿儿做了圣教主以后,我夫妇二人功成身退,到处游山玩水,闲云野鹤,好不快活。上个月无意间遇见几名教众,听他们说鸿儿近日在鄂西分舵办事。我们心下一合计,鸿儿办完了教中正事,肯定要上武当山来。我俩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便巴巴赶过来看他一眼。”
窗外那人冷冷说道:“你说是谁?”正是万千鸿的声音。
王临风翻身下床,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万千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答道:“我来都来了,总要瞧瞧老妖道的老巢是什么样子的,否则不是白来湖北一趟?”
矮道士犹自不服气,问道:“大师兄,咱们就看着他们大摇大摆走了么?”
王临风稍作沉吟,说道:“他们毕竟也没有真的出手伤人,待我回禀二师叔,请他老人家调几位同门来南岩当值。若是下次再有七宝圣教的人过来,可得寸步不离紧紧盯住,不许他们欺负别的香客。”
高矮二道应道:“理当如此。”
王临风哈的笑了一声,追问道:“你要是不想来,又怎么会躲在碑亭后面?你是不是来看我的?”
他早先就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料想必是万千鸿捣的鬼了。若不是万氏夫妻跑出来吵闹一番,还不知这人什么时候才愿意现身。
众人闻言都转头看向万千鸿。
高矮二道面面相觑,心想这三个魔头怎么跑到武当山来聚会了?
万千鸿和父母问候几句,便说道:“爹爹,你明知这里是武当派的地界,怎么带着妈随随便便就闯进来了?若是二老要见儿子,尽可以在分舵安然相见。”
万仞山说道:“这山头又不是章碧津家的,我偏就要来逛一逛,谁能奈何我?”
王临风感到他的薄唇传来湿润沁凉之意,心中一荡,呜呜叫了两声。
万千鸿在他唇上咬了一下,这才松开,双臂却已牢牢搂住了他的窄腰。
王临风落入他的怀中,怎么也挣脱不开,只得把脸转到侧旁,低声说道:“你嘴里一股酒气……”
万千鸿脚步不见如何移动,身形却如鬼似魅般瞬间挪到桌边,抓起一只瓷杯往外一掷。
那瓷杯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正正好好把那道水线尽数收入杯中。
盛满了水的瓷杯急速下坠,万千鸿身形又是一晃,轻轻巧巧将瓷杯接在掌中,低头抿了一口,皱眉道:“你就拿这种冷茶来款待我?”
万千鸿左足后错,堪堪稳住身形,右腿就地横扫而出。
王临风当即跃起闪避,在空中飞起左足,迅疾无双踢他眉心。
万千鸿不躲不闪,五指成爪,径直去拿他足踝穴道。
万千鸿声音提高了一些,反问道:“你屋子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的闺房,还不许外人进么?”
王临风说道:“你若是要找地方过夜,那观中有数十间客舍可供留宿。”
万千鸿说道:“我偏要住在你的屋里,你拦得住我么?”话音刚落,砰得一声震开窗户,纵身跃入屋内。
王临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惊道:“咦,他来湖北了吗?”心里登时乱成一团,结结巴巴说道:“他……他来就来了,未必就会来见我,您二位怕是找错地方了。”
白云间斜眼瞧着他,幽幽说道:“你这小道士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鸿儿对你可是一片——”
话未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啸,有人怒道:“少说两句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