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天野从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两个psp，小石门接过一个，两人马上开始厮杀起来。
“雪村さん他们怎么样了？”一盘激战过后，小石门突然问道。
天野刚想整理下桌上的东西，小石门突然出现在小诊所的门口。
“哦呀？今天怎么……”
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以往小石门来找天野都是在大半夜，多数时候不是自己带着伤就是带着有伤的兄弟。可今天，天野居然能在大白天看到完好无损的小石门。他穿着一件紧巴巴的黑色皮夹克，显得人又大了一圈，下巴上依然是一撮貌似永远也剃不掉，使他看上始终有些颓废的胡茬。
泽城递给雪村一分文件，薄薄的一沓。一个人差点改变命运的一瞬间就只有那么几页纸。
雪村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的复印件，可能是因为原件有些久了，复印过后看不太清楚，雪村只分辨出一辆保险档凹下去的汽车的轮廓。
“这是什么？”
雪村总觉得这个女孩子特别眼熟。他盯着看了好久，终于回想了起来。
那天雪村和绪方买衣服时，在店里遇到了一个对绪方动手动脚的男人，当时中岛绫子也在，就是那人的女朋友。
但是关于自己的事什么都不说的绪方，让他担心得要死。他不想等到自己连强颜欢笑的演技都不想付出的那个时候。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不是吗？那样好看的笑容，难道不是因为我吗？
输入“myth”，屏幕重新亮了起来，非常普通的w7桌面。
绪方被他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地合上笔记本。“这么快就洗好了？”
“一个人洗没意思。”雪村直白地说。
绪方一阵尴尬，走过来推了推他，“现在换我去洗！你快去给我暖床！”
“哎？这就睡觉吗？”雪村一把抱住绪方，“我好不容易来见里绪一次，想多看看你啦~”他撒着娇说。
“别那么恶心好不好！我都一个大叔了，有什么好看的……况且要看的话……躺在床上也可以看啊……最近一个人睡觉总觉得不够暖和……”
“哎~是嘛~里绪满满的爱意我收到了哦~”雪村趁机在绪方脸颊上啄了一口，惹得后者有些抗拒地开始害羞。
雪村君瞬间惊醒。“哎？绪方さん？！”发现自己拽的是绪方，他赶忙放开手。“我还以为是什么坏人呢……”
“那么用力拉我，以为我是贼吗？既然在的话为什么不开灯啊？”
“反正只有我一个人，开着灯多少有些浪费电啦。我弄疼你了吗？对不起！”雪村说，然后认真地按摩起绪方的手来。
这次最多只能算是交换意见的谈话没有达成什么一致的意见。雪村在绪方妈妈的面前没有表现出任何退让的可能性。绪方妈妈说儿子在不久的将来是要普通地和一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结婚的，这个事实雪村不想去否认。不管再怎么回避，都不能当它不存在。当然，也不能当两个人的恋情不存在。
雪村，的确，不想做，任何的退让。
那天之后绪方带着雪村去游览了牛久和茨城，当然也去了雪村一直都很期待的牛久大佛。两人在大佛内部许了愿，绪方许的是健康，而雪村顶住压力没有让绪方看到。雪村也没有向绪方提起绪方妈妈的话。
“雪村君……”
为什么这家伙会出现在我家里啊？！！
本想走过去直接踹醒睡在别人沙发上的笨蛋，但看到那张微微皱着眉头的睡眼，绪方的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他在沙发前蹲下来，出于某种自己不愿意承认的情感，开始仔细地观察起雪村君。
天野叹了口气，“这个倒是可以告诉你。我知道这件事，因为当时是我救的他。”
绪方回到家时已经是半夜一点钟了，不算早也不算晚，最近各方面的事情都让他有些无奈和烦躁。公司的业务自他休假之后就渐入正轨，虽然手边有不少得力助手，但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是得都有他来做决定，权衡各个方面的利益就已经让他十足头疼了。另一方，家里悄悄开始对他施加压力，可能过不了半年自己就得去家族企业上班，舍不得熟悉的环境倒在其次，自己能不能胜任父亲指派下来的职位可会影响到绪方家在董事会的领导力，绪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已经准备好了。
当然，还有自己的恋情。
今天我天野成了抢手货了。他想。
他让雪村坐下，然后又去倒了一杯茶，自觉和雪村该是挺长的一段谈话。雪村刚想开口，天野做了个“住嘴”的手势。
“雪村さん，我知道你是来问我关于我大哥的事的，刚刚悠一也是来问这个事的，他说他的熟人突然问他打听大哥的事情，他不知道为什么。雪村君，那个熟人是你吗？”
“谁？”小石门抬起头来问。
“说曹操曹操就到，是雪村那家伙……喂？雪村さん？”
“天野君，我有事找你。你在哪里？”
“其实是来问我老爹的。明明我老爹不管事都好几年了，但她却来请我特别安排见面。我老爹和绪方さん之间的联系我还真是想不到，问他他也不理我。所以我就想到你了，你不是和绪方さん很熟嘛，就来问你一下。”
原来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啊……天野小小失意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和你们有联系的人……我和大哥也只是高中的同学，他出国之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今年才又开始来往。”
“绪方さん什么时候出国的？”
“他一直都在说的那句。说他喜欢我的那句誓言。”
“雪村君，你把这种表白当作是一种誓言？”
“是的。并且我也已经做出了回应。昨天晚上，我想大胆地说，我们已经完成了把自己交付给对方的誓言。”
“你说大哥他们？不知道啊，最近都没怎么联系。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嗯……昨天有个熟人来问起过绪方さん的事。”
“啊？”
不过这些，天野全都喜欢。
小石门支吾着说，“我只是无聊。”然后便在原本给病人使用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天野于是赶忙跑去把诊所的门关上，并挂上今日歇业的牌子。
“悠酱，要不我带你mh升级吧？”
“15年前绪方里绪在交通局留下的一份车祸的记录。”
15
早晨十点，天野送走了今天第一位病人。这个中年男子因为食物中毒而腹泻不止，天野开了点药给他，让他自己去药房取。
关于自己将来不得不结婚的事，雪村觉得绪方是不会不知道的。
雪村不知道的是，他是否，也会像他一样，不愿意做任何退让呢？
那如果想要走下去的话，为什么，不愿意把心中的郁闷告诉我呢？
任务栏中有网页，是绪方的邮箱，页面停在日向发过来的一封邮件上。邮件本身没有任何内容，只有一个附件。
下载。打开。
起初雪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东西。那是一个文档，关于一个女孩子从国中到现在所有的档案。她叫中岛绫子，出身一个茶道世家，家族拥有全国连锁的茶具公司，从国中，高中和大学的记录来看，是个不算特别但是挺优秀的女孩子，年纪轻轻就在家族公司里做设计顾问。档案从家庭住址，邮件地址，到电话号码都有，还包括一张几年前大学毕业时的照片，绫子笑容灿烂地站在同窗中间。
“はい~”
待浴室里传来水声之后，雪村重新进入书房。笔电还开着，他打开来，果然遇上了密码锁。想都没想，输入自己的生日，不对。绪方的生日，不对。自己的名字，不对。
自己并不愿意做出这样的事。
因为工作实在让绪方抽不开身，他干脆拜托日向将毛蓬蓬领回老家去照顾。原本这空荡荡的大房子有了毛蓬蓬总也不算是冷清，但只有绪方一个人的现在，晚上睡着都会觉得冷是真话。如果自己能自私一点，让雪村一直陪在身边就好了……在结束了那种半游戏半认真的恋爱初期后，提出这样子有些无理的要求会令绪方感到不安。
雪村冲完热水澡，套上睡衣从浴室里出来，却没有在卧室里看到绪方，反倒看见书房的灯亮着。果然，绪方坐在电脑前，以能干的速度敲打着键盘。
“绪方さん，这么晚了还要工作么？”
“没关系啦……”绪方任他捏了一会儿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甩开。“话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上次你消失了那么久，今天不用呆在店里好好犒劳你的粉丝么？不过，她们要是知道你翘班跑出来找一个男人的话，她们该有多伤心啊。”绪方说着，惊讶于自己居然真的在考虑那样子悲惨的情景。
“嗯，我最近在想要不公开说明一下好了，总觉得这样子也对不起那些喜欢我的女孩子啊。”
不要，你绝对会被围攻的。虽然这样想着，但是绪方还是没有说出口。“你不是困了吗？先去洗澡吧，我去整理一下房间。”
这家伙最近又胖了些，绪方想，该是生活得挺顺利的吧。牛郎这样颠倒黑白的工作本就对身体伤害很大，可这家伙却也坚持了那么多年。明明已经是店长了，不用再活跃着做着取悦陌生人的事了，但他还是那么认真地把这些当作自己的责任，完全不想在幕后歇着。
“那今天怎么就有空跑来我这里啊……真是的……”
绪方想着得去找条毯子来给他盖上，刚想起身走开，手腕却被明明应该是睡着的人大力握住，绪方忍不住喊了声疼。
绪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雪村了，两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能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平常打打电话，发发邮件倒是可以，但因为双方的工作完全颠倒了时差，想安静地聊聊天却总是合不上时机。
“唉，为毛我要喜欢一个夜间工作者啊……”
绪方叹着气走进自己家门，疲惫得都不想抬起来的手习惯性地去拨门边的电灯开关。灯一开，却让绪方吓了一跳。只见客厅的沙发上，正窝着一个人形。看着那熟悉的体格，绪方顿觉有些接不上气。
雪村摇摇头，“不是我，但的确是我求她帮我调查的，不过我只听她说了调查的结果，但是不知道她居然去找了小石门君。”
天野沉默了一下，突然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说道，“坦白的说，我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回答你的全部问题。但是你可以问。”
雪村思考了一下，决定单刀直入，于是问道，“绪方さん15年前出了车祸，大概就是在高中的时候，这件事天野君你知道吗？”
“在诊所。”
“哎？我就在诊所外面啊，门上挂着‘今天歇业’来着。”
天野摇摇头，跑去放雪村进来。他一看到小石门也在，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小石门放下psp站起来，说着“不打扰了”就要出门，天野本来想挽回一下的，但看了看雪村一张有些急切的脸，他还是妥协了。
“高中以后，他没在日本念大学。以他的家庭背景，出个国很正常啊？虽然我们那个时候都不知道就是了。悠酱，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吧？”
小石门没有回答，他又开始专注于手上的游戏。
几分钟后，诊所里有铃声响了起来，天野从某个文件堆的角落里面找到了手机。
绪方妈妈挑了挑眉毛，突然笑起来，“雪村君，你还真是诚实，你这样告诉我，我要是生气怎么办？”
“啊？这……我没想到……”
绪方妈妈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