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别看他这样”……
“爸妈不是介意。”绪方妈妈说，“只是对里绪你居然会喜欢这样类型的人感到好奇而已。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我们不问就是了。雪村君，在饭桌上别客气啊。”
“你不要那么紧张。”绪方小声安慰着雪村，顺便阻止他把手里的刀叉给吃下去。
“是吗？可我们家里绪可不是会去那种地方的人啊？”
雪村正在不知怎么回答时，绪方突然接话说，“那真的是千分之一的发生几率，老爸，这不正好说明我和雪村君很有缘分吗？”
“你现在还一直在称呼他的姓？”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绪方的脸开始慢慢变红。
“啊，冷了，我们下去吧。”
绪方说着就要起身，雪村却顺势拉过他的手腕，在绪方来不及抗议的时候，探身过去，亲吻了他。
“绪方さん，你在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反正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稍微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
“……矛盾了……”
“嗯？”
“你说的话，你因为喜欢而向我提出性要求的话，跟你的价值观矛盾了。”
“……总感觉，你其实是在害怕我……”
“什么？”
“如果我向你提出性要求了，那我单纯喜欢你的形象不就崩塌了？”
喂喂我见的难道不是你的父母吗！！在内心吐槽了一下自己的恋人，雪村只得硬着头皮孤军奋战了。
“因为我喜欢。”
绪方妈妈对他挑了一下眉毛。
“你还真是……某些方面该说你是天然还是腹黑呢……她们怎么回答的？肯定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了吧？”
“的确……不过她们也对我为什么总要联想到那个方面有点好奇，我也就把我自己的经历随便说了一下，结果，客人们都说，只是，怎么说呢，跟性没有关系，只是单纯地喜欢我而已……我为这个答案还感动了很久呢……后来这样说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也在这个行业中越来越有名了……但不管多么出名，客人们也只是单纯地喜欢我而已……这才是我决定辍学做职业牛郎的原因。因为她们单纯的喜欢，我决定要在这个行业里好好加油了。绪方さん，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也有问过你那样一个问题啊。”
“啊，记得啊，吓了我一大跳……”
“可是，雪村君，你又是怎么想到要去做牛郎的呢？”
“啊，那是因为小石门说，他家里在新宿的企业正招人，他见我条件不错，就问我要不要去那里工作，待遇从优。我当然说好，只是没想到是牛郎店……”
“什么嘛，你还是被骗进去的嘛……”
“小石门君？你们是这样认识的啊？”
“小石门家是黑道世家，那时比我年纪小的他都已经是新任的继承人了。我一开始还不大能理解，同是黑道他却选择救人。小石门君这个人真的很有趣，他说，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虽然黑道都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人，但按规矩办事也是必须的，他只是教训一下违反了规矩的小混混，救我只是顺便。”
“那家伙啊，说到底就是个蹭得累。”
“每天？雪村君你好厉害啊。”绪方歪着脖子笑道。
“我很困扰的！我想，她跟我在一起会不会根本不是因为喜欢我啊？我每次拒绝她，他都会大发脾气，说我一定是对她腻烦了，我就说，恋爱又不只是身体关系。美惠却说，既然相爱就一定会有这方面的渴望，这是人之常情。结果被她这么一说，我自己倒先动摇了……”
“你这家伙果然是个笨蛋啊……”
“勉为其难听一下啦。”
“那我尽量精简吧……说到底，去做男公关其实是个意外啦。”
“意外？在街上走得好好地突然被探子挖去各种威逼利诱？”
“哈？没有啊，哪里？”
“你对我爸妈说因为喜欢而去做男公关。”
“……绪方さん好敏感啊。不过你说得对，我的确是说谎了，我道歉，对不起。”
“我也最喜欢里绪了~”
“别叫我名字。”
“怎么了？里绪的名字很可爱~”
他的头顶上方，是一片高远得奇异的星空。星星一簇一簇地堆积在涂着厚重黑色颜料的夜空上，就像黑色晚礼服上镶嵌的钻石一样夺人眼球。其间也能隐约看见一些模糊的星云，有着各种不存在于人间的五彩颜色。
这是一片在城市中永远不可能看到的美妙星空。
“小时候看还要漂亮许多，现在到底多少也被污染了。”
绪方踩着扶梯先上去了，雪村紧随其后。他感到有风吹进来，只见绪方已经打开了通向屋顶的铁门，门外就是有缓坡的屋顶。
这欧式的建筑虽然只有三楼，但因为每层的高度都有四米多，再加上地基和顶上的琉璃瓦，两人现在起码站在20米的高度上。雪村挨着绪方坐下来，看着远处镇子上的灯光有一点恍惚。
“雪村君，来。”绪方说着，已经双手垫着脑袋在屋顶上躺下来。“跟我一起躺下来。”
12
“那个，绪方さん，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雪村被绪方牵着手，上了三楼，在走廊里不断地往深处走。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家里经营着一家家具店，生意还行。”
“你有兄弟姐妹吗？”
“……那个，可是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雪村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
“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了？你许了愿的话，我说不定会大发慈悲送给你哦。”
“嘛，有倒是有，但是我怕绪方さん不肯给。”
但今年，因为受伤，雪村没能在店里过生日，想必已经使一大票他的追随者暗自神伤了。
本来他真的都差点忘记了这个日子。
“绪方さ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好吧，时候也不早了，拿东西上来吧。”
雪村“唉？”地纳闷了一下，白天都没见到过的执事日向已经静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身后。“雪村先生，这是给您的。”
雪村转过头，只见日向手推着一辆餐车，上头摆放着的是一个巨型蛋糕，长约摸得有一米，周围一圈蜡烛在夜晚的微风中摇曳着照亮了雪村惊讶异常的脸。
“我很认真的在考虑自己的终生大事啊！”
“干嘛？你觉得嫁到绪方家吃亏了？”
“我只是觉得‘嫁’吃亏了。”雪村极其认真地说道。
“他们这不也没说什么吗？”
“可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雪村对面的绪方夫妇俩已经玩起了小声说大声笑的游戏，俨然一副在讨论他这个“儿媳”的样子。
绪方赶紧摇头，“没有没有！能有什么事啊，不会有什么事的！”
绪方爸爸和妈妈都入座了，他们对雪村一偏头，于是后者只好也乖乖地坐下来。旁边绪方掐了他一把，小声说，“雪村君你怎么已经被我爸妈调教得那么听话了？”
“总感觉，我一做错事就会被杀掉……”
“……”
“绪方さん，是时候该发布结果了吧？”
“什么结果？”
“爸爸妈妈到底对我还满不满意……”
“叫习惯了就不想改了，就像毛蓬蓬一样。”
我是宠物一类的吗？！“我和里绪，真的很合得来的！”
“里绪什么的不要叫。”绪方又捏了他的腰一把，“爸爸妈妈才是，为什么要介意雪村君做什么工作呢？别看他这样，其实人很有钱的。”
“啊，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种很随便的青年用来对付长辈追问的那个意思！而是真心，真心喜欢这份工作！（绪方笑了一下，被雪村眼泪汪汪地瞪了）而且，虽然听起来很不谦虚，但是我觉得自己也算是做出成就来了……”
“你跟里绪是在店里认识的？”这回换绪方爸爸来提问。
“是的，机缘巧合下由朋友介绍的。”这应该也算实话实说？
“我跟绪方さん，一定不会发展成那样的，对吧？”
“……你怎么就知道？”
“因为，我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放你走的。”
“没错，所以我才意识到，我一开始就弄错了，就算是不断地索要身体上的快乐，美惠她还是喜欢我的。她因为有些自尊心，所以特别找来男人刺激我，以此向我强调想做是因为喜欢这句话。喜欢才会有所求。「myth」开店的那一天，美惠找到我。‘雪村你还真是厉害啊。有空的话，再跟我做一次吧。因为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你的。’我这才明白过来。也许人和人的情况不等，但美惠她，一直都是因为喜欢我才……那个时候她都已经结婚了，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我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想和她一直做朋友。”
“……为什么要在说这个的时候看着我？”
雪村此时已经坐了起来，双手环着膝盖，侧着头看着躺在他旁边的绪方。绪方于是也用手肘撑着起来，本来想做一张无所谓的脸给雪村看，但稍稍撅起的嘴巴却出卖了他。
“不，其实我害怕的是我自己，因为喜欢你，而向你提出性要求什么……”
“你已经提出过了好不好……”
“那，绪方さん会觉得我那单纯的喜欢你的形象崩塌了吗？”
“绪方さん你的性质和客人不一样，起初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因为寂寞了所以找个人陪着睡睡觉吗？可是即使是不断说着喜欢我，你却一次都没有向我提出过性要求……那时起我就对你十足在意了，心想这个人还真是别扭又可爱，值得用心一次也说不定。”
“喂喂，说得好像你有了什么计划似地？！”
“和计划一样啊，我后来也喜欢上你了。”
“要呆在那里是我自己决定的，因为，可能这样说有点天真，美惠的事情给我的刺激真的不小，我想，牛郎嘛，就是取悦取悦女客人，给她们恋爱的幻想，我这么笨拙的人，到底合不合女人的胃口呢？到底怎么样的恋爱关系才算是有度呢？到底有多少人会是像美惠一样的想法呢……做了大概有两三个月，三位客人指明了我。我起初很害怕她们会向我提出性要求，因为这不仅仅是违背了店里的营业规定，而且也是我个人的一个雷区……后来，我傻傻地直接去问她们了……”
“‘为什么不向我提出性要求呢？’这样问？”
“对……”
“我想他不会愿意被你这样说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
“经过这么几次吵架，我们之间有了不小的嫌隙。但我觉得，大概是我说话太冲才让她生气，心想得找个机会认错和好，毕竟我当时真的很看重她……可是后来，在我打工的那家餐厅里，发生了让我再也不能忍受的事。美惠她带着另一个男人来，还当着我的面牵手，接吻……我去质问她，美惠说我们两个已经分手了，这个是她新的男朋友。‘因为雪村你不跟我做啊。’什么的……”
“好过分的女人啊！”
“我当时也是非常生气。她所谓的新男友其实是个黑道的混混，美惠还很自豪地跟我介绍他。看到那男人一脸得意的样子，我忍不住揍了他一拳……真是太冲动了，美惠彻底跟我决裂，而我也因为殴打客人被那家餐厅开除了。以后我不管去哪里找兼职，都因为这个不雅的记录而受到冷眼，一时间我自己的生活费用都没有了着落……但是事情还没有完，那个被我打了的男人找了一群他的狐朋狗友来报复我，一次我被他们堵在一个巷子里，无处可逃。那些人身上都带着凶器，我差一点就要绝望了……非常凑巧的是，刚好路过那里的小石门君救了我。”
“……虽然这又不是，但我其实想说，真实情况要更加戏剧性一点……我那时候大学二年级，暗恋一位学姐，长得好，很会说，活泼可爱，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是我理想中的恋爱对象。鼓起勇气去告白，没想到被接受了，那时真的超开心。我们一开始就像那个时候典型的小情侣一样在交往，偶尔我会带他去我的住处，两个人一起做饭吃。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两个礼拜没到，对方就向我提出了性要求。我这么说，绪方さん不会生气吧？”
“不会，我又不是那种无可理喻的人。”
“那就好……我当时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一方面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另一方面，我想，都是成人了，可以互相负责了，女友向我提出了这个要求，也是信任我的表现。所以起初我也没去在意……可是后来，我渐渐感到有点力不从心了，因为美惠她，就是学姐她，几乎每天都在向我所求……”
“我有一个哥哥，是个兽医，有自己的宠物医院。”
“不错啊。”绪方妈妈抿了口红酒，顿了顿又说，“那为什么，雪村君要做那种工作呢？”
果然，还是会介意的吧……雪村转头看了看绪方，却发现他正若无其事地扭头观察着厨师烤肉的过程。雪村“psi”了他两下，只换回来绪方的一双白眼，和口型“自力更生”。
“我没叫你道歉。我只是觉得，雪村君辍学去当公关就因为喜欢这个职业，有点说不过去。”
说到这里绪方转头看了雪村一眼，后者的余光看到他眼里与其说是好奇倒不如说是渴望。
“我可以说吗？绪方さん想听么？这个故事有那么一点长。”
“别这么叫我，让我想到不好的事情了……”
“好好，我还叫你绪方さん就是了。”
“……雪村君，你刚才是不是说谎了？”
“绪方さん就是看着这样美丽的景象长大的啊……总觉得看着这样美丽的宇宙，就想得思索一下人生苦短。”
“不要说得好像我一直都在思索一样。单纯地只是觉得好看而已啊，宇宙才不管什么人类的哲学呢，它完全不在乎我们的存在，只是那么自然地存在那里，非常单纯地存在那里……”绪方不知为何顿了顿，呼出一口气后，轻声说，“雪村君，我真的非常喜欢你。”
雪村带着笑意转头看绪方，看到他一脸平静地躺在他右边，深色的瞳孔里映着星星的色彩。
“绪方さん，这还挺凉的，小心感冒啊。”
“说了叫你躺下来啦。”
生日的夜晚在屋顶吹风？绪方さん这是在制造浪漫气氛么？雪村也学着绪方的样子躺倒，待到他的视线从平视慢慢变成仰望，他立刻就明白为什么要躺下来了。
晚饭过后，雪村，绪方一家人，还有一些家里的佣人，都一起分享了雪村29岁的生日蛋糕。之后，应雪村的要求，他被独自留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往高知的家里通了电话。本来是想要向爸妈报告自己的恋爱情况的，但是，虽然雪村爸妈不是那种传统又固执的人，但要他们接受同性恋人的事实还是不容易的，雪村话到嘴边，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还是再等些时候吧。比如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但是他的那个“与里绪同床”的生日愿望貌似被放置py了……
此时绪方已经牵着他走到了一段走廊的尽头，那里一扇门，看着比较陈旧，不像是客房的样子。绪方掏出一串钥匙，拿出其中稍古旧的一把打开了这扇门。他和雪村走进去，发现是一间小小的暗室一样的仓库，堆着一些杂物。绪方摸着墙上的开关打开昏暗的灯，照亮了墙边架着的直通房顶的扶梯。
“哈？我有那么小气吗？！你尽管说出来！”（←不是许愿嘛怎么变成说给你听了……）
“今晚请务必让我和你同床。”
吹蜡烛什么的已经不可能了，因为雪村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你的资料都有写啊，随便一查就知道了。真的只是随便一查啊，我可没那么想给你过生日。”
“明明在我去找你们的时候少爷他就提出想在本家给你过生日了。”日向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被揭穿了绪方脸上一红，赶紧拿起酒杯灌了自己一大口酒，随即把话题岔开，“雪村君，快许愿吧。”
绪方柔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生日快乐，雪村君。”
今天是五月四日，雪村景光的生日。
在身为男公关的日子里，他的生日都是和指名他的女客人们一起过的。有钱人家的小姐们不惜重金选购各色礼物，就是为了能博得夜王一笑。而后他拥有自己的牛郎店，每年的五月四日对于客人来说都是一个节日，店内会举办盛大的派对。
绪方了解了一点其中的意思，脸上本来就因为酒精的缘故有些红润的脸色莫名变得暧昧起来。雪村又有了好好掐一把的冲动，但无奈绪方夫妇的眼神仿佛被粘在他的身上一样久久不肯离去……
这时绪方爸爸突然说，“雪村君，你还算是个不错的人，今天白天把你这个客人随便使唤了，非常抱歉。”
“不用抱歉！我不介意的！”雪村赶紧摆手道。
“这个语气明显就是有好不好啊！！”
怎么办？合格吗？不合格吗？马上把我从这个家里踢出去吗？！（←至少会让你吃完晚餐的……）
欣赏着对方不安的神情的绪方已经憋不住地笑出声来了，雪村想到其实他抖s的开关早就被打开了……“雪村君你真是一个八嘎。”
五月的天晚上还有那么点凉爽，但在室外点着灯吃着烧烤绝对是一件美事。可是雪村却得时刻提防着对面绪方夫妇的奇妙眼神，那感觉就好像躺在解剖台上被手拿手术刀的法医注视着一样……那是充满了热切的关爱的眼神啊orz……
“雪村君，听说你家在高知？”绪方妈妈突然问道。
雪村意识到传说中的户口调查终于开始了，“是，我是高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