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好痛!!”
天野面无表情,但脸上有青筋冒出来了。“手滑了一下。”他轻描淡写道。
“打扰人家恋爱啊天野。”一直坐在一边默不做声看着的小石门带着笑意开口道。
原来他们白担心一场。好奇心极重的户田忍不住打开了邮件的内容查看,觉察到是很危险的东西,再三犹豫之后还是报了警。当绪方喊出“快逃”的那会儿,他正被三四个警官包围着问话呢。前田的手下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大概是被停在公司楼下的警车给吓跑了吧……
“自由没事吗?那太好了。”
“一点也不好。”绪方握住了雪村的手,“明明这一切都是冲我来的,可却把你们两个都牵扯了进来,还让雪村君你受了伤……应该受伤的明明是我才对……”
但毕竟是伤者比较重要,雪村很快被扶进去,天野马上准备缝合手术。
“绪方さん,我没事啦,你这样的脸色真的很吓人。”
“我知道了,你别说话!”绪方强硬地把他按着坐下,而天野也已经用剪刀剪开了衣服的袖管,开始清理伤口。
“嗯……好久没有联系过的一个人……不好意思啊,雪村君,我接一下。”绪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厨房去,雪村只听到他称呼对方为“安元さん”。
结果,绪方刚说了没一会儿电话,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地叫了一声,从厨房里直冲到大门口开了门。
“谁来了,绪方さん?”
“对了,绪方さん,你上次不是说去了警视厅录口供么?”
“嗯,警察好像已经对前田组动手了。”
“你一定要小心啊,万一他们来报复,我现在这种状态也保护不了你了。”
“打扫卫生什么的明明请个钟点工就可以了,不需要麻烦绪方さん的。”
“没关系,就当作锻炼身体好了,这几年正忙得连空手道俱乐部都没有去过呢。”
“还是说,绪方さん是想多花一点时间和我在一起呢?”
“我最近因为一直跟着你吃好的也胖了不少了啦。”绪方正往自己碗里夹蔬菜。
“才没有胖呢,我感觉得出来。”
绪方的生菜从筷子中间掉了下来,“再讲戳你哦。”他衔着湿漉漉的筷子小声抗议道。
“……”
之后的近两个礼拜,社区里无论是少女少妇还是老婆婆,她们的谈资都集中在某一层楼上住着的两个男人身上。最近一直都可以看到他们两人一起出现。其中一位是左邻右舍都还比较熟悉的人,人长得帅,脾气也好,打招呼的时候很有礼貌,也曾被不少家有适龄未婚少女的妈妈们逮住各种调查户口,但他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却鲜有人知,最近也很少见他出门,只是偶尔散散步;另外一位就是生面孔了,但看气质怎么也不像是一般人,他经常在晚上开车过来,带着食材或者其它生活用品,第二天早上才会离开,看来是直接住到了这里。
绪方的确是直接住到了雪村家里。虽然公司里的事务很多不能再放着不管了,但他还是尽量很早回来照顾雪村这个半残疾人士的起居。在天野相对敬业(他经常以各种理由把治疗到一半的雪村他们赶走,但总结一下也就一句话:小石门要来了)的治疗下,他恢复得很快,再过不久就能拆线了。
“没错,完全输给你这个无意识的家伙了。那么,我可以开动了吗?”
“现在?!不要了,我不想你的伤口又崩开。”
都缝起来了怎么崩开……“嘛,好吧,这种事本来就应该做好充分准备才行的。”
“我……”敢情蹭得累的是我?!雪村猛地意识到自己百分百是被耍了!
果然,身下的绪方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一目了然。“雪村君,喜欢我么?”
“喜欢,特别特别喜欢。而且我不否认,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对你抱有好感了,不过真没想到我们会像现在这样在一起。我这样说你不会怪我吧?”
“你居然帮我挡了一刀,所以我才说对不起……”
“不是这个!不是不是!”
雪村急得直接爬上床,在绪方还没反应的时候就一把压倒他。虽然一只手的确很不方便,但这也并不妨碍他亲吻他。绪方有点想逃,雪村用左手扶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禁锢在他的视线里。热烈的湿吻持续了有半分钟。“我指的是这个……”雪村说。
不对,触感不对。绪方看着手掌。路灯灯光昏暗所以刚刚都没发现,他现在一手的血。
“等等,这是……”他抬眼看着雪村,后者好像也很疑惑。神经放松下来才感觉到疼,而他的袖子已经被伤口流出的血染地黝黑了。
9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不需要。因为每次你总是提醒我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就会很生气。因为绪方さん你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什么意思?”
雪村愣在了原地,然后哭笑不得。这家伙绝对是因为我现在只剩下一只手了才那么安心地这样说的……
绪方从被子里歪起头来看他,满脸通红,和雪村淡蓝色的床单倒是很般配……雪村跪在床边,也歪着头和他对视。绪方伸手,轻轻地摩挲着雪村的脸。
“对不起。你的医疗费用还有无法正常接客营业的损失,全部都由我来承担。”
“那个,绪方さん,我家只有一张床哦。”雪村“独臂侠”拖出柜子里的所有被子,铺到沙发上去,“今晚我就睡沙发吧。”
“一起睡好啦,又不是没睡过……”
雪村顿了一下,不知道这算是考验还是什么的……
考虑到户田已经报警,前田组的人恐怕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为了安全起见,雪村劝说绪方直接回他家去。凌晨时分,绪方开着车在雪村的指示下来到了他家楼下。这个老式公寓在夜晚鬼魅一般的黑影完全出乎绪方的意料。新宿曾经的夜王,如今拥有吸金最多的牛郎店,居然就住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
雪村不以为意,把绪方领上楼,一只手艰难地掏出钥匙打开了五楼的一扇公寓的门。这么大概几十个平方的地方就是雪村的家。家具不多,装潢也很普通,但是干净清爽。“娘~”娘桑从沙发靠垫后钻出来,对门口的两人叫唤了一声。
“绪方さん,你想喝点什么?绿茶可以吗?”
“我只是不想一身可疑的伤痕去医院被人怀疑,偶然变成了你的病人而已。”小石门立刻补充道。
“没错,偶然了也就十几次而已。”
“哦……”
“多谢。”
“喂!!”
“话说,你会想到动用我的力量还真是让人吃惊啊,雪村你不是说过不会再和黑道有瓜葛了么?”小石门一边看着前田的人钻回车里,一边问道。
尴尬的绪方赶紧打圆场,“话、话说,天野你和小石门君认识么?”
“悠一是我的病人。”
已经是悠一了呀……
雪村最不希望看到的绪方的内疚还是出现了。“绪方さん,如果受伤的人是你,我会比现在更加痛苦的。绪方さん保护好了自己,是我最大的幸运了。”
“别这么说,我会……我会……”
雪村手一扯,将绪方拉近来,后者明白他的意思,就势跪下来,好让两个人的脸处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伤口虽然挺长,但还好不深,该是他推开绪方的时候被钢刀拉到的。真实的血淋淋的场面到底是和某些暴力恐怖电影中的不一样,而且这还是熟知的人的血淋淋的场面,绪方已经完全不知所措地手捂着嘴。
雪村看着他那张盯着自己的伤口的纠结的脸,于是用完好的左手碰了碰他。“自由怎么样了?”
绪方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翻出手机,发现已经有了数个来自户田的未接来电,还有几条短信。绪方一一查看,然后大松了一口气。
门外没有人进来,绪方也是愣住了站在原地。雪村赶紧站起来,发现一个身着体面西装,带着眼镜的高个子男人正笔直地站在门外。
“好久不见,少爷。”那男人对绪方一鞠躬,然后目光又转到雪村身上,“初次见面。想必阁下就是雪村景光先生吧?”
“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我不会有事的……啊,我好像听到电话铃声了……”
绪方从脱下的外衣口袋里找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怎么了?谁的电话?”
“nice自意识给我扔掉。”
“はい~”
火锅冒着热气在两个人中间,雪村看着绪方有一些红的脸,嘴角禁不住上扬。受了个伤,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介于雪村和绪方现在的状态都不能驾车了(一个流了很多血,面色苍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壁;另一个看着他流了很多血,面色也苍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壁),小石门只得打发了手底下的人,亲自上阵。他先用自己大衣上的腰带扎紧了雪村的上臂,做了点基本的止血处理。
约摸半个小时后,他们赶到了天野的小诊所,天野接到了绪方的电话,所以已经站在门口张望了。
“悠一?!”他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小石门惊得愣了一下。
虽然右手依然用不上劲,但夹食物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绪方对于雪村手上的内疚感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基本什么事都不让他干,把自己当作一个全职保姆一样照顾他的生活。
“呀~我要是有个像绪方さん一样的妻子的话就太好了呀~”
“你现在还不满意吗?要在以前,想让我放下身份来照顾别人可是很难的哦。”
这天,两个人打算补上之前没吃成的那顿涮锅,于是把客厅里的东西都整理开来,摆上矮桌和蒲团,搬来新买的锅子,放进新鲜的食材,开吃。
“别动,我来夹给你。”绪方说着把烫好的肉夹进雪村的碗里。
雪村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就像老夫老妻一样。“绪方さん你也吃啊,老是这样瘦怎么行。”
“不过我可以帮你……”
……哎?!
“帮你洗澡。你肯定出了不少臭汗。”
“不会。笨蛋什么的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所以我在你眼里的第一印象就是笨蛋吗?”
“现在也还是啊,表白都说不利落。”
“……身体关系么?”
“……我们什么时候有身体关系了?别这样,绪方さ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这完全就是绪方さん你的错,因为你的像刚才一样的那些话总让我开不了口。难道你会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很开心都是作假的吗?”
“没有!我……没有这样想过……”
“现在你看到我的真心了吗?”
“别说了。”
“我就想说。不然我放不下心。
“可是,你就算说一千遍一万遍我也不会接受的。”
“那个……我对不起你啊……所以……”
“所以?”
“所以……你随便做什么都没关系……”这样一说,绪方“自暴自弃”地扑到床上去了。
绪方阻止了找着茶叶的雪村,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又抱起娘桑放到他大腿上。“你就不要动啦,都受伤了,给我安分一点,要做什么事都让我来吧。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我来叫外卖。”
“这个时间点,还有外卖在营业吗?”
最后绪方直接跑到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里买了点方便面和饼干。
“哦……”
“喂!!(#`o′) ”
伤口缝了十几针,手臂缠满了纱布和绷带,臃肿得不得了,雪村笑说自己这是变身刚大木了。绪方打了他一下,把他塞回车子里,送他回家。
“只要能救我心爱的人,黑道白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雪村看着绪方的眼神里闪着光,绪方面对突如其来的示爱一下子红了脸,手下意识地捏紧了雪村的手臂。可就是这么一下,雪村的表情突然扭曲,叫起疼来。
“不是吧?我也没用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