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舞的白纸白藩儿雪花似的飘落,披麻戴孝的儿孙族人呜呜哭得凄凄惨惨,有自发吊唁的百姓,几乎排至陈府五里地开外,为他献上的白黄花朵和叠好的元宝黄纸,堆得似小山一般高,七八尺高的黑色龙旗也在夜间寒风中荡着,咸阳城几乎被巨大悲伤的国丧笼罩。 “陛下,千岁驾到!陛下,千岁驾到!” 在小夏子尖厉悲怆的唱喏声中,秦章仪与谢必安还未骑至陈府门前,翻身下马,缓步行走至府门前。 先帝在时,若有老臣逝世,亦要派太子或宠爱得势的皇子来府磕头吊唁,如今新帝登基,国脉不稳,更该如此。 原文来自于塔&读小说~& 陈府儿孙快步迎出来,跪地行礼之后,将陛下千岁迎至灵堂,秦章仪站定棺前,提着龙袍跪在软蒲团上,凤眸微阖,恭敬磕头吊唁,谢必安与她比肩跪着,亦磕头上香,将之插在香炉之中。 文武百官个个哭得难以自持,兰清砚更甚。 他与陈茂行年少时同窗,后二人同年考中恩科状元,一同入仕为官,长达六十多年,不曾想多年同僚,会以那样凄惨的方式死去。 据说陈帅身染疫病临死之前,已然说不出话,还要强挣扎着行军布阵,出谋划策,却在他闭眼不足一个时辰之内,百姓闹事,几万白丁冲进军营,以铁锹铁锨打杀将士,将病恹恹的谢帅拽到地上,褪去衣物,给他奇耻大辱,更将老将军的尸首像战利品一样,抬着穿街走巷,扔在红河大街前,零落成泥。 他终是挣脱兰老夫人的手,佝偻着身子,以干枯手指缓缓抚上陈帅棺椁,低声道:“老哥哥,大秦,还真是令人失望。” 他的声音很快被湮灭进滔天哀乐中,陈家一小辈在他耳边提醒道:“兰老先生,时辰已到,该起灵了。” 兰清砚颔首,对他道:“走罢。” 他站在灵堂之前,以年迈无力之声极力吼道:“起灵!起灵!起灵!”. 陈氏族人里,年轻力壮的后生将漆黑厚重的棺材抬起,秦章仪与谢必安本站在首位瞧着,见状,二人不约而同缓缓走至棺椁旁边,伸手扶棺。 陈老夫人和陈帅儿子大骇,匆匆下跪道:“此等殊荣,拙夫实不敢当!” 本书~.首发:塔读*小@说-app&——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家父实不敢受陛下和千岁亲手扶棺!” 扶棺是当权者对身死之臣的最高礼仪,便是先帝龙子,也只是磕头上香,并不扶棺,如今,兰章女帝和权倾朝野的千岁大人竟然亲手扶棺,在场者,无一不为之动容,伸手抹眼泪。 兰清砚以通红的双眼凝神望着眼前二人,却冷哼一声,暗道是该扶棺。 谢必安面容肃穆,闻言,只低声道:“陈帅军功卓著,合该如此。” 秦章仪亦低了眉眼,对谢必安道:“起棺罢。” 兰清砚不备瞧见女帝手指上泛着光泽的青玉扳指,眸中一阵惊色,不由出声道:“敢问女帝这扳指从何而来?” 秦章仪寻声望去,却见面前老者正是回朝之日对自己频频注目的渊文阁老翰林,记忆中兰颂的面庞与之缓缓重叠在一起。 她沉声道:“老先生此时问话,未免不合时宜。” 兰清砚一噎,垂首不言语了。 秦章仪当知这扳指有来头,看一眼谢必安,不动声色。 身份证-五六37四三陆七伍 而赶赴完陈帅的丧事,二人又跨上狮子骢,赶赴第二场丧事--大太监朱公公的丧事。 内侍的丧事自然不能与大将军的丧事同日而语,朱府虽有百官吊唁,但一切规格礼仪,到底不比陈茂行将军。 可对谢必安而言,却是不同的。 若非朱公公,人生,会是两条路。 他翻身下马之后,便大跨步走进,跪在灵堂,上香后直直凝神望着满堂黄白,坠坠不言语。 他是自觉担当起主事之人了,迎来送往四方宾朋,秦章仪乖顺站在他身侧,似乎二人就是寻常人家的一对夫妻。 陆陆续续的人来,人走。直到申时末刻,一堂空寂。 秦章仪当知他要为师傅彻夜守灵,于是暗中抓住他的手,看向他郁郁侧脸:“今晚,朕陪你。” 礼部尚书的车架远离视线,谢必安收回目光看向她,将自己外袍解下,披在她肩头,而后点头道:“好。” 整一夜,二人比肩跪在灵堂前的两个软蒲团上,两道清癯单薄的身影重叠成一道浓重的黑影。 密码伍陸彡74彡陸7伍 有朱公公生前的贴身侍女低声提醒道:“陛下与千岁歇息罢,公公在天之灵,怎忍心看你二人这般劳心。” 秦章仪看向谢必安,却见他面目沉静,直视灵堂,一直未语。 她低声对她吩咐:“你去罢,不必介怀。” 月牙儿高悬,有凉风吹来,她许是觉得冷,便将脑袋靠在他肩上,微微依偎进他怀中,低声道:“谢必安,若非当年朱公公举荐,你我二人,何来今日。” “给朕讲讲罢,你二人如何相识。” 谢必安面容一动,干涸的嘴唇微启:“夜深寒凉,您去客房休息吧,这里微臣一人尚可。”阉人独有的平温声线,已见嘶哑。 秦章仪摇头,仰眸看向他:“不要顾左右而言,朕想知道嘛。” 谢必安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以温热胸怀将她包裹其中,这才开口道:“时隔已久,微臣已记不大清楚。” “十二岁那年,微臣是都知监清道内侍,本是卑鄙微贱之人,是公公在寒风凛冽里,见微臣衣衫单薄还在风雪地里拜读圣人诗书,这才一路提携,直到如今。” “若没有公公,谢必安不会是谢必安。” 塔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