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着昏昏欲睡的君王解释道,边说边褪下了他血迹斑驳的寝衣,擦拭清理干净身上的血污、换上干净衣裳,这才拦腰将他抱起,稳稳放到床帐之中。
拉过被褥,又将薄绒的披风盖在胸腹间。
新生的婴儿藏在药箱里只能隐瞒片刻,当务之急必须赶紧把孩子移送出殿,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摸到了胎发,晋楠若放轻声音,像怕惊吓了谁,一面继续轻抚白汝栀僵硬的腹底,一面慢慢地伸手托住胎头,牵引胎儿连着脐带慢慢娩出来……
肚子里一松,白汝栀睫毛颤抖神思困倦,靠在晋楠若心口虚弱地喘气,黑发湿漉漉沾着汗与血,腿间更是一片狼藉。
来不及多说什么,晋楠若麻利地剪断脐带,将孩子擦拭裹好,放入了铺着软布的药箱里,藏入寝殿龙床下。
晋楠若在他眉心印下一个安定的吻,感受到白汝栀的呼吸和身体的痉挛都有所减缓。
揽着君王后腰的手臂沉稳有力,晋楠若将手贴放到他怀胎将产的肚子上,顺着上腹平坦的轮廓慢慢抚至浑圆凸起的腹底,一遍一遍重复。
白汝栀额发湿透了,寝衣紧黏在肌体之上,勾出肚腹有些骇人的轮廓。
“豫……”
“豫王殿下——!!”
“逆臣晋楠若,他杀了豫王殿下——”
“你们既不信,就自己去看吧。”
他说罢,迈步慢慢沿阶走下,身后巍峨的殿宇笼在天光里,莫名多了苍凉。
一路人影幢幢,呼号的群臣如蜂群涌上长阶,如逆行的流水,与他错身而过。
这些年二人缱绻相爱,诞育子嗣,这些准备工作他已经很熟练了。
“楠若……呃……楠……”
“我在。”
长阶之下持刀封禁大殿的侍卫随即退开,封禁解除。
作为天子心腹,实权宠臣,见其如见天子。
君王殿的侍卫一向唯晋楠若的指令马首是瞻,从无疑虑。
“废物。”
“既诊不出病症,便滚去你们太医署,换一个有真本事的来。”
众目睽睽,温盈抱稳了怀中药箱,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错身而过之时,压低的声音清晰传递过来。
温盈一怔,当即明白过来,不动声色进殿去了。
天子殿前群情激奋,众臣指摘辱骂。
“陛下病重,你进来吧。”
群臣再次躁动起来,晋楠若身上的血再次引得群情激奋。
“佞臣,佞臣!你对陛下……你对陛下做了什么!”
眼尾有泪慢慢滑落,倦怠地点了点头。
晋楠若拭去那滴泪,低头吻上他湿软的唇,起身跨出了殿门。
临走不忘狠踹了豫王白汝念的尸身一脚。
晋楠若紧紧地抱着他,安抚他紧绷的背脊、温柔地搓揉他胀痛的腰腹,在每一次宫缩的间隙鼓励一般吻他,轻柔地耳语情话。
白汝栀痛得这般剧烈,不可能只是动了胎气。更像是被人强行催动产程,处心积虑要他提前生产,联想众臣此刻无缘无故汇聚于此,白汝念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耳畔呻吟声凄厉痛楚。
白汝栀颤动着睫毛,鬓发汗湿,脸颊惨白,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眼。侧躺的姿势加上被褥、披风的 掩盖,刚生产完尚未恢复的肚子隆得便不算明显了。
“别怕,你安心地睡一觉。”晋楠若俯身在他发间落下一个温存绵长的吻,“天塌下来,有我给你和孩子们顶着。”
白汝栀望着他。
低低的婴儿啼哭,隔着特制的药箱不算明显。
以往几次生产,都是通过这种方式瞒天过海。
“温盈会把孩子带出去。”
他在晋楠若怀中近乎无助地粗喘颤抖着,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裳,任由他的手带着力度不断抚压他的肚子,加速胎儿下行,紧咬的下唇渗了血,努力抑制住颤抖的痛呼。
被血水浸透的寝衣下双腿终归慢慢地张开,被产道里坚硬的胎头顶开了产口。
“好了,很好……”
晋楠若很快带着药箱回到白汝栀身边,托起人稳稳抱入怀里。
白汝栀当即就揪紧了他的衣袍,痛得冷汗涔涔,喘息连连,回到他怀里似乎才好受一些,惊惧激痛的分娩中对爱人的拥抱无比依恋。
“会没事的,我在呢。”
而后,如意料中的惊呼声传来。
晋楠若闭上眼。
一切都结束了。
一直严防死守的阵线突然自动解除,群臣反倒疑惑起来,没人敢上前了。
“我说了,陛下病重,要静养。”
晋楠若懒散地勾起嘴角。
晋楠若立在长阶之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殿尽头。
又过了许久。
算着时间差不多够了,天子殿前一人之下的当朝重臣慢慢睁开眼,抬手示意。
一片混乱间没人注意到,温盈太医出来时,手中提着的药箱和先前有些不同。
砰。
一脚踹在温盈腿上,险些将他踹翻下去。晋楠若阴鸷的一眼睨过去,眸色森冷讥讽:
人群中的老大臣哆嗦着手指着他骂:“我宁国朝堂,竟出了你这等乱臣贼子——”
晋楠若眼皮也未抬,下颚溅上的一点血迹更添冷肃。
“‘药箱’在床下。”
“温盈太医。”
紧闭的殿门打开,重兵把守的天子殿长阶之上,倨傲权臣的身影居高临下地显现。
他的衣袍上染着血,目光落在熙攘群臣中踌躇不安的温盈身上,冷淡开了口:
白汝栀一向在他跟前隐忍,以往生产也从未如此。
晋楠若咬紧了牙,抑制住想要将豫王的尸身千刀万剐的冲动,埋头在白汝栀紧绷汗湿的脖颈间落下一吻。
而后揽紧白汝栀的腰小心地将他放平,动作麻利地从殿中龙床之下翻出那个他提前备好的药箱,里面干净的衣袍、药品一应俱全。